第一百二十九章 你別介意啊

  接過林一昱手裡的東西隨手放在桌上，揉著頭髮不好意思地說，「一昱你別介意啊，我平常沒時間收拾。」

  「還好，」林一昱扶了扶眼鏡，笑道，「也不是太亂。」

  他打開保溫桶盛出一碗湯給江清沂，「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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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清沂本來沒覺得有多餓，但聞到排骨湯的香味瞬間就不行了，她沒再客氣，雙手把碗接過來，喝下第一口之後就開始瘋狂誇讚。

  林一昱說，「哪有那麼誇張，就普普通通一碗湯。」

  江清沂說，「非常可以了，真的，比我強太多。」

  林一昱笑笑，沉默了一陣忽然說，「其實我今天是來跟你道歉的。」

  「嗯？」江清沂抬起眼看他。

  「前幾天說的話。」林一昱猶豫了一下措辭，說，「可能冒犯到你了，對不起。」

  「嗨，別放心上，」江清沂轉眼就笑了，「我知道你也是擔心我。」不過很快他又一邊喝著湯，一邊風輕雲淡地補充了一句，「不過一昱，很多事情我自己有分寸，不需要別人為我擔心的。」

  林一昱一愣。

  「你明白我意思嗎？」江清沂問。

  林一昱看著她不說話。

  她沒有告訴過江清沂，其實他們第一次見面不是在公司，是在市區，一個地下通道里。那時候他們還不認識。

  他記得那是個夏天，江清沂穿了件寬寬大大的T恤，搭一條及膝蓋的短褲，正打算從地下通道入口往裡走。而他站在不遠處打電話。

  那一帶人不多，因此也安靜，林一昱看見一個人走上前去攔住了江清沂，先是問她火車站怎麼走，然後說，他還差七塊錢買車票，問江清沂能不能幫幫他。

  如果是林一昱的話他肯定立馬就走了，他甚至可能一開始就不會被叫住，他一看就知道，那大概率是個騙子。

  可是江清沂答應了，從口袋裡翻出一張十塊錢，遞給他說，我沒有零錢，直接給你十塊吧。

  那個人果然就開始得寸進尺，說，小姑娘你聽錯了，我差的是七十七塊錢。

  那一瞬間林一昱看到江清沂臉上的表情有點為難，不知道有沒有意識到這是個騙局，但她很快又妥協了，翻了翻身上的錢，抽出幾張說，好吧，給你八十，這回你別再告訴我是七百七十七了。

  後來林一昱打完電話進了地下通道，看見江清沂還沒有走，站在一個背著吉他的流浪歌手旁邊，那歌手在林一昱走過時剛好唱完最後一句，好像是《遇見》。

  林一昱看見江清沂彎下腰，往他敞開的吉他箱裡往下一張紅票子，不是站著扔的，就是輕輕放下去的。

  你唱得太好了。他聽見江清沂這麼說，而且是非常真心實意的。

  那時林一昱就忍不住在心裡發笑。他覺得這個女生簡直太傻了，那麼容易被騙，還那麼容易同情心泛濫。說不定他有心幫助的這些人都比他過得好太多呢？人性都是經不起推敲和細究的，人不能這麼輕易被表象所迷惑。

  「明白。」林一昱苦笑一聲。

  他當然明白江清沂的意思，他還不是他的誰，沒有權利管那麼多。可他有私心，也忍不住想要告訴江清沂，不要太相信自己眼睛看見的美好。

  雲欒煜是在周一晚上出差回來的。

  公司已經下班了，就連平常走得最晚的幾個內容組也陸陸續續打卡離開，只有江清沂還在和她的代碼死磕，一直坐在工位上沒有動。

  原來她在公司的時候是住得離公司最遠的員工，現在搬家了，就無所謂趕路的事情，碰上工作有需要的時候，總非常自覺地留下加班。

  雲欒煜進公司的時候，她正架著一台手機在拍桌面上兩台平板用手寫筆在畫板里畫線的跟筆速度，是待會兒要做成對比動圖的。

  她過於投入了，以至於完全沒有餘力接收外界的一切信號，直到頭頂上方傳來一個聲音：「你在幹什麼？」

  江清沂嚇得心臟都要驟停，猛地抬眼一看，發現竟然是出差幾天不見人的雲欒煜站在自己面前問話。

  他穿了件灰色的大衣，眉眼在額發垂落的陰影里顯得更深邃，江清沂被他溫柔的眼神盯得一慌，感覺自己咽了口唾沫，說話都磕巴起來，「呃，雲總，你回來了啊。」

  雲欒煜眼裡帶笑，輕聲說，「嗯，我回來了。」

  江清沂很快緩過神來，神色隨之變得自然，問他，「怎麼這麼晚還來公司？」

  「回來拿個資料，」雲欒煜說，「你呢？這麼晚還不下班？」

  江清沂這才發現，他手邊還拎著個銀色的小行李箱，應該是剛下飛機就過來了。她轉頭，朝桌子的方向示意，說，「我想弄完這個動圖再回去。」

  「這麼認真，」雲欒煜笑了一下，「年底可以給你頒個勞模獎了。」

  江清沂聽了反而不好意思，摸摸鼻尖說，「我也是不想拖大家後腿嘛。」

  雲欒煜俯下身，看她在寫的是什麼選題，身體投下的陰影把江清沂全給籠罩進去。江清沂偷偷抬眼看他，好巧不巧又正好和他垂下來的視線相撞。

  然後雲欒煜對她笑了，非常好看的那種笑。

  江清沂心一顫，趕緊把頭轉回去看電腦屏幕。

  過了會兒雲欒煜問，「你現在這是要解釋這個代碼的成功率嗎？」

  江清沂恍恍惚惚地回，「嗯。」

  雲欒煜說，「那現在這表現方法不太對。」

  「哦。」江清沂先是習慣性地順從，慢半拍反應過來之後一個激靈：「嗯？哪裡不對？」

  雲欒煜於是把行李箱放到一邊，從旁邊拉了張椅子坐到她的身邊，一隻手搭在他的椅背上，身體稍微前傾，放低聲音耐心地問，「這個概念首先你自己能不能理解？」

  江清沂本來覺得自己能理解，被他問過之後忽然就不確定了，滿腦子漿糊地轉頭看他，「能吧？」

  雲欒煜輕聲笑了，笑完下一句說出口的話卻是：「你做完這個動圖就回家了？」

  完全和上一句話不搭邊。

  江清沂莫名其妙地點點頭說，「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