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君臨天下> 蜀宮遠,空留月影照青梅

蜀宮遠,空留月影照青梅

2025-02-08 12:27:57 作者: 寂月皎皎

  走到近前,茉莉斂衽一禮,輕笑道:「皇后娘娘快請!公子聽說宮裡來人,著實問了半日,然後便叫奴婢快來相迎,說來了貴客了!」

  木槿隨之步入,笑道:「果然貴客,他何不出迎?就知我這個皇后,著實沒放在他眼裡!植」

  茉莉掩唇道:「可不是呢!皇后過去,需好好說說咱們公子,最好治他個大不敬之罪什麼的!」

  木槿道:「若真治他罪時,你可不許哭!」

  茉莉便紅了臉,偷偷瞥她一眼,再不肯接話。

  茉莉朝夕侍奉身側,對著樓小眠那樣的人品,能不動心才是怪事墮。

  木槿更覺樓小眠不只是謫仙,更是妖孽,不怪京城裡那許多閨閣女子暗暗惦記。只不知最終到底會是怎樣的女子,能成為樓小眠相伴一生的知心人。

  繞過蓮池,抬眼便見蓮邊植了好些木槿,且是相當罕異的重瓣木槿,木槿便怔了怔。

  去年她住在這裡時,似乎未見種植木槿。

  茉莉見她注目,笑道:「公子原沒注意過木槿,後來因著皇后娘娘的閨名,便說木槿乍看雖不起眼,細看還是很美的,所以植了幾株,都是極少見的異種,並非尋常做籬笆的槿花可比。」

  本書首發𝐛𝐚𝐧𝐱𝐢𝐚𝐛𝐚.𝐜𝐨𝐦,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木槿微笑,「我倒覺得,做籬笆的槿花更可貴。貴在天生天養,自由自在。」

  待踏入廳中,便見樓小眠苦著臉倚在榻邊,身上覆著條薄毯。身畔案上放著一隻空碗,空氣里猶瀰漫著苦澀的藥味。

  敢情是正在吃藥,光聞著那苦味,便該軟了身子不想動彈,更別說喝了這一整碗了。

  他的眸光晦暗,舉目見木槿踏入,方才漸漸恢復光彩,支了身欲要站起,「皇后娘娘!」

  木槿忙過去按住,笑道:「樓大哥若和我這麼客套,我下回可不敢來了!」

  樓小眠唇角頓時彎起,清瑩笑意如湖水微漾,映著煦陽般散著柔和的光。

  他道:「嗯,那我不客套。嘴裡苦得很,幫我拿顆飴糖來!」

  「……」

  果真不該客套,立馬將她當侍女使喚了!

  明姑姑、茉莉等明知她與樓小眠交誼非比尋常,各自含笑而立,退在一邊。

  木槿瞪了樓小眠一眼,卻真的從案上的小碟里拈了顆飴糖放到樓小眠掌中,又將一盞倒好的清茶奉上。

  樓小眠微笑,果將飴糖含入口中,又接過茶盞,啜了兩口,才慢慢緩了過來,抬眸向她笑道:「這大概是在下喝到的最珍貴的一盞茶了!」

  木槿「噗」地笑起來,「你猜這茶得用什麼來換?」

  樓小眠輕笑,然後看向茉莉。

  茉莉已抱著一張琴走來,式樣古雅,紋理精緻,正是獨幽。

  樓小眠道:「瞧瞧你這點居心,連我的小侍兒都哄不過去!」

  說得眾人都笑了起來。

  木槿道:「樓大哥你少猖狂!皇上正給我找天下排名第一的龍吟九天琴呢!等找到了,你就是把獨幽琴送我,我也不稀罕!」

  她這般說著,目光卻只往獨幽琴溜去。

  樓小眠略好些,便站起身來,取水來淨了手,也不要侍兒動手,自己添了香,重燃起小茶爐,擇了上好的茶葉烹茶。

  周圍便有清淡的茶香徐徐縈開,漸漸驅走了屋中的藥味。

  樓小眠原來蒼白的面容便浮上一絲血色,靜若深潭的眸子隱見溫柔雅淡的笑意。

  便因著那雅淡笑意,連茶香都格外的馥郁好聞,肺腑都似為之一清。

  明姑姑等早已退到門邊,再不肯擾了兩人難得的好興致。

  再次坐下品茗之際,清茶已不是服藥後用來漱口的水,而是文人雅士用以鑑賞交流之雅物。

  二人相對而坐,靜靜品著茶中清香,居然長久沒有說話。

  一盞飲畢,木槿方微笑道:「不知怎的,每次和樓大哥在一起,都有種心靜的感覺。」

  樓小眠眸光微閃,「心靜?」

  「是啊,心靜,靜如止水,參禪般的感覺。」

  紅塵萬丈,風波千里,拋不開

  的喧囂,數不盡的煩惱,仿佛如影隨形,揮之不去。想尋求一份心如止水的安然,談何容易。

  她很慶幸遇到了樓小眠,一個如幽谷清潭般幽靜澄澈的男子,如夏日裡的一縷涼風,總在她煩躁時一抬頭便看到的地方,讓她莫名地安靜下來。

  而樓小眠凝視著她,卻輕輕地笑了,「木槿,你不懂。」

  「嗯?」

  「沒有人能真正地心如死水,心如死灰的倒是有。」

  木槿迷惑地看向他。

  而樓小眠清亮的眼眸亦溫和地回望著她,「我從來心就不靜,只是看到你時,我很少去想那些雜事。」

  木槿心跳仿佛漏掉一拍,可四目相對時,依然只瞧見他溫潤純淨如明珠般的眸光,連笑容都清澈寧謐。

  樓小眠已走至獨幽琴前坐了,信手撥弦。

  琴聲澄澈寧和,如雲停碧落,如月凝清溪。

  年輕的男子一身玉白衣衫,闔目而坐,無聲地感覺著對面那女子發自內心的欣賞和信賴。

  正如每當他看到她時,滿心的仇恨和算計忽然間如浮雲飄遠,安寧如松月流輝,長山落雪。

  原來心靜便是如此的簡單。

  若肯暫駐步履,也許一抬眼,便是亘古未變的碧海青天,白雲悠緲。何必尋什麼靜室修禪,其實從來靜在心中,禪在念里。

  木槿側耳靜聽,只覺塵襟爽滌,煩惱盡消,不覺蘊了微笑,默默在心中相和。

  這時,忽有一道樂聲隨著那琴聲揚起。

  樂聲一時聽不出是哪種樂器所奏,音調單薄,且略顯生疏,似跟不上節奏,但自有種疏朗蕭落之氣悠悠迴旋,竟自然而然地補了那技巧上的不足,顯出種別樣的氣韻來。

  木槿猛地屏住呼吸,靜了片刻,忽倉促站起,帶翻了旁邊的香爐,也不顧爐灰撲到樓小眠身上,飛快奔了出去。

  樓小眠頓住,五指慢慢按緊琴弦,唇邊泛出無奈的苦笑,「若皇上知曉,只怕會殺了我……」

  木槿充耳不聞,但覺心頭怦怦亂跳,一顆心仿佛要從胸腔跳出來。

  那樂聲單調單薄,只因它根本不是樂器所奏,而是隨手的一片葉子悠悠吹出。

  她從小便知道有一個人,從未潛心音律,不過偶爾跟在她身畔向母后學了幾次琴,便也能略通一二,甚至能隨手摘一片葉子,吹一兩支曲子,哄他的小妹妹安然入睡。

  五哥,五哥……

  木槿說不出是酸楚還是歡喜,竟如受了蠱惑般,只顧往樂聲發出之處飛奔過去。

  樂聲已經停了。

  蕭以靖拈著片葉子在手,坐於書房前的蓮池邊。

  木槿第一次潛入別院,也正是坐在那裡,靜聽著樓小眠吹玉笛。

  如今書房內沒人,他遙遙聽聞的,不過是廳中的熱鬧和笑語。

  低垂的柳枝拂著他烏黑的發和墨色的衣,幾片萎黃的細長葉子飄落於他髮際肩頭,他卻恍然未覺,只定定地看著眼前一池碧水搖曳,再不知在想著什麼。

  「五……五哥……」

  木槿啞了嗓子,低低地喚。

  蕭以靖聽得那夢裡縈繞了多少年的女子嗓音,竟沒有回頭,只是身形僵了一僵,指尖的葉子已無聲飄下,在空中打了個旋,跌在清波浮漾的池水中,在漣漪間浮沉不定。

  木槿呆立在岸邊,竟也許久沒有動彈。

  秋日的風蕭索地吹來,繚亂的髮絲迷了眼,刺扎扎的,便有熱熱的水珠滾落。

  雖然都在吳都,並非像以往那般遠隔千里,參商難遇,可她其實並未想到還能見面。

  除了許思顏的醋意難掩,慕容家的伺機而動,同樣也有她自己有意無意的迴避。

  蕭以靖……的確是她心中說不清道不明的一個存在。

  他是她的兄長,可又不純粹只是兄長。曾經懵懂的心思在她長成後漸漸清晰而明了,卻註定只是永不能言之於口的一場幻夢。

  如今,那幻夢已悠遠得縹緲,若能長久安然地呆於宮內,也許她將只記得她有一個至尊至貴

  卻彼此投契的夫婿,名喚許思顏。

  蕭以靖終於站起身來,如夜黑眸靜靜地凝注於她。

  然後,他輕笑,「木槿,你也來看樓相?」

  並無太多情緒,恰如其分的溫和親切。

  仿佛從不曾分別過那麼久,依然是十三四歲無憂無慮相依相隨的年紀,偶爾在宮裡遇見了,那樣清淡卻溫柔地彼此問候了一聲。

  木槿眼底有些模糊,卻順著他的話點頭道:「是,我來看樓大哥。」

  蕭以靖靜默地看著她的眼睛,抬起手來,欲為她拭去眼角的溫潤,卻又頓住。

  然後,他淡淡地笑了笑,低沉說道:「外面風大,看灰塵都迷了你的眼。咱們屋裡坐吧,正好敘敘話。」

  如小時候那般,他攜了她的手,牽她走入書房。

  臨窗擺著棋案,尚有一局殘棋。兩邊放著茶盞,尚有茶水微溫。

  顯然,木槿到來之前,樓小眠正與蕭以靖在此對弈。

  蕭以靖避嫌未去紀府,聽說樓小眠也未去,以樓小眠今日的身份地位,他前來拜訪也不是什麼出奇的事。

  可誰也沒想到,他竟能與木槿在此偶遇。

  木槿被晾在門外久候,想來也是因為樓小眠因他在此,一時委決不下,才在躊躇之後,將蕭以靖引入書房暫避。

  但蕭以靖到底忍耐不住,竟以一片樹葉,引來了他的木槿妹妹。

  明姑姑等見得蜀國太子在此,一時也是面面相覷。

  木槿曾經的心思他們自然心知肚明,便連許思顏或明或暗的幾許醋意亦是清清楚楚。

  許思顏雖不再相信沈南霜的話,但向來對蕭氏兄妹間過於親厚的情愫諸多警惕。

  青樺悄聲道:「也不妨事。樓相這裡人口少,太子帶的隨侍也不多,咱們只需跟樓相叮囑明白,不叫他跟皇上提起便可。」

  明姑姑苦笑道:「只能如此了!那起不要臉的,沒事還生生地編出事來栽害皇后,若是知曉他們相見,更不知該生出什麼事來!」

  好在樓小眠本就和木槿處得極好,何況皇后與蜀太子在他的府第相見,若是許思顏知曉,雖不至於拿他怎樣,但橫眉冷眼必是少不了的,當然都盼著將此事瞞過去。

  織布亦嘆息,卻又有些憤然,「其實也不過是兄妹相見而已,清清白白,光明正大,什麼了不得的事兒,怎麼偏弄得偷偷摸摸跟見不得人似的?」

  明姑姑等俱是沉默不語。

  若真是嫡親的兄妹,平時天南海北,難得有機會相見,自該抓住機會團聚。

  可偏偏他們不是親兄妹。

  從最初木槿對兵亂之夜的避而不談,到敵手幾度拿她和蕭以靖的關係大做文章,再怎麼清白光明,也已被抹上了一層晦暗陰影。

  新帝三宮六院形同虛設,獨獨愛敬皇后一人,甚至因愛生懼,諸多求全退讓。木槿無法苛責他有據可依的醋意,再不提兄妹相見之事;只是心中牽念,何曾一日斷絕?

  今日意外相遇於樓家,在書房相對而坐,木槿只覺千言萬語,一時再不知該從何說起。

  茉莉向明姑姑等輕聲打過招呼,為二人重新奉上清茶。

  她低低道:「公子令奴婢傳話給皇后娘娘和蕭太子,請二位長語短說,今日便不留蕭太子晚膳了!」

  言外之意,木槿可以留下來晚膳,而蕭以靖還是儘快離去為妥。

  蕭以靖微微低眸,「知道了。」

  茉莉一笑,躬身而退。

  被茉莉過來一打岔,木槿滿腹沉甸甸的心事不知不覺間散去,能夠抬了眼仔細打量她的五哥。

  依然沉靜冷峻,不苟言笑,連端起茶盞的臂腕都是一如既往的沉凝穩健。

  她的唇角彎了彎,問道:「五哥在吳都過得可還習慣?」

  蕭以靖點頭,「我在哪裡都可以過得很習慣。」

  窮養兒,富養女。蕭以靖雖自幼尊貴,從來不曾嬌慣過。近幾年更是時常微服出巡,從南疆到北漠,人世艱辛見識得不少。他暗訪軍營,在數九寒冬陪士卒露宿野外尚能安然入睡,何

  況吳都這樣的繁榮富庶之地,自然更不在話下。

  木槿默想著隱約聽部屬提起的蕭以靖的事,說道:「五哥向來厲害,我放心得很。」

  蕭以靖一雙黑眸靜靜地看向她,緩緩道:「聽說皇上對妹妹極好,我也放心得很。」

  四目相對,兩人頓了片刻,已不約而同輕笑起來。

  原來有的一絲尷尬和隔閡,頓時在笑聲里如煙雲消散。

  四目相對,正見彼此坦然而熟悉的目光,溫暖親切一如往昔。

  蕭以靖便道:「我原便想著,你這樣的性情,需有個包容你的男子相伴一生才好。當初聽說這位妹夫荒唐風流,其實一直捏著把汗。如今看著倒是放下心來,到底是母后的骨肉,品行又會差到哪裡去?」

  木槿微紅著臉,抿唇笑了笑,「偶爾性情彆扭,其他都還好。」

  蕭以靖柔聲道:「世上哪有十全十美之人?能一心一意待你,疼你惜你,好好照顧你,便是女孩兒家一世的幸運。」

  木槿默然梳理著往日種種,原本蕪亂的心思漸漸平靜。她道:「他對我的確很是維護。若待我不好,我自然早早回了蜀國,看他又能拿我怎樣?」

  蕭以靖低眸睨她,慢悠悠道:「任性!」

  木槿水色盈盈的圓圓眸子微微一轉,「任性……那又怎樣?」

  「不怎樣。」蕭以靖幽黑的眸子已閃過星光般細碎光芒,「五哥永遠是你五哥,蜀國永遠是你娘家。」

  於是,許思顏待她不好,她隨時可以逍遙而去,依然回到蜀國自在做她的蜀國公主?雖然母后已經不在,可蜀宮一樣有疼她的父親和兄長。

  不錯,他們終究是有緣的。

  撇開那層本就不該有的幻想,十年兄妹,以及未來更多年的相依相扶,他們間的緣法,雖不是男女之情的那種緣,但相護一生的親人之緣,一樣濃釅而深厚。

  木槿忽然間釋然,「五哥這般說,哪日我和思顏鬧了彆扭,倒要趁機回蜀國看看。」

  她那少了些嬰兒肥的圓圓面龐浮出小女兒的嬌稚,暖意洋洋的目光里隱有嚮往和惆悵。

  「我想瞧瞧從前我住的院子裡,木槿花開得好不好;那架五哥令人幫我搭的鞦韆還在不在;咱們當年玩過的梅林,梅花是不是還開得那樣好,梅子是不是還那樣又酸又甜……」

  提到酸梅子,她的喉際不自禁地滾動了下,眸光璀璨如珠,縹杳如夢。

  蕭以靖靜靜地瞧著她,然後道:「其實哪裡的梅子味道都該是差不多的。不一樣的,只是品嘗那梅子的心境而已。若你回了蜀宮,說不準又在想,五哥是不是欺心,換了那梅林的品種?怎會與少時的味道不一樣呢?轉而開始思念吳國的梅子了!」

  木槿笑道:「或許吧!但家裡的梅子,總是不一樣的。」

  蕭以靖淡淡地笑了笑,靜靜地捻著茶盞,終於有機會仔細地打量著妹妹的容顏。

  雖然還是嬌小,比先前出嫁時卻長高了許多。包子般的女童面龐長開了,雖非傾國傾城,但肌膚如玉,眉目靈動,沉靜時矜貴如牡丹映水月,展顏時若槿花沐煦陽,僅這身氣韻便不會遜於任何後宮佳麗。

  何況,他眼看她從膝上只會撒嬌哭鬧的小不點,慢慢長成有主見有才識的少女,對於她的聰慧內秀再清楚不過。

  唯一可惜的,她是個女孩。

  被蕭尋夫婦帶回蜀宮教養不久,他便曾想著,這妹妹若是男孩,即便並非蕭尋親生,只怕蕭尋也會考慮以她為繼承者吧?

  他不知是慶幸還是惋惜,才會不自禁地將越來越多的心神傾注到這個半途多出來的妹妹身上,竟完全不曾察覺,到底從什麼時候起,開始不能自拔……

  手中茶盞不覺緊了緊,眼底些微波瀾飛快被低垂的濃睫掩住。

  他啜了口茶,依然是恬淡無波的嗓音,徐徐道:「以後若有機會,妹妹與皇上前往蜀國遊覽,大可細細品一品,梅子的味道是不是不一樣。至於鬧彆扭……」

  他的笑意煦暖起來,「已經是皇后了,孩子氣的話,在五哥跟前說說便好,別叫外人聽了去笑話!」

  木槿不覺緋紅了臉,忸捏地嬌喚道:「五哥!」

  蕭以靖溫和地拍了拍她的

  手背,心頭卻有什麼東西一點點地沉沒下去,——如他所願地一點點沉沒下去,直到被掩埋得完全不見蹤影。

  他緩緩道:「看來吳宮雖然險惡,倒還未曾影響你與皇上的感情。若依你的性子,他真招惹了你,十六匹馬都別想拉你回頭,又怎會只當作尋常的鬧彆扭?」

  木槿倒也從不曾細想過這問題,聞然瞠然片刻,才道:「他雖順利繼位,可你瞧著宮中太后,朝中權臣,哪個是省心的?母后只這麼一個孩兒,父皇臨終又再三叮囑我好好輔佐他,偏偏思顏還不得不顧忌養育之情、親戚之誼,我再不費些心思幫他,難道由著那些人野心勃勃,想著改了這大吳江山的姓氏?」

  蕭以靖盯著杯盞里搖晃不定的茶葉,輕緩道:「你若幫他,我便幫你。」

  這話入耳,木槿微覺怪異。若她不幫許思顏,難道蕭以靖就不預備幫他了?

  可她留神查看蕭以靖神色,輪廊分明的俊朗面容依然是一貫的冷凝沉靜,並無絲毫異樣。

  她忙笑道:「那是自然。五哥一向最疼我。」

  即便不曾有過那段若有若無若隱若現的曖昧情愫,她依然是他捧於掌心的妹妹,他們依然是她景仰依賴的哥哥。

  這深入骨髓的親情,並非時間或空間的距離可以分割。

  木槿沉吟片刻,又問道:「五哥的孩兒,再隔一個月,應該滿周歲了吧?」

  蕭以靖唇角彎過難得柔軟的弧度,「前兒千瑤有信來,說墨兒已經會喚娘親了。小小嬰孩生長得最快,一天一個模樣,等我回去時,大約快要認不出他了吧?」

  「他叫……墨兒?」

  「嗯,墨兒,蕭墨。本來只是千瑤隨口取的小名,聽著太過平常。但喚得慣了,倒也覺得不錯。」

  「墨兒,墨兒,日後精通翰墨,經天緯地,聽得是好名字呢!」

  

  蕭以靖看著她饒有興趣的面龐,輕笑道:「千瑤取這名字時,大約沒想到那麼多。那陣子我不放心身在北狄的父皇、母后,時常在北疆巡視打探,隨後母后去世……她在蜀都擔憂勞碌,結果生出來的娃兒又瘦又黑,越性便喚他墨兒了!」

  木槿甚少想到鄭千瑤,聽他這麼說,才覺出蕭以靖的這位太子妃也不容易。

  蜀國不比吳國外戚橫行,但自古有權力的地方便有爭鬥。

  當年蕭尋便曾被叔父慶王逼得尋求吳帝支持,以求娶吳國公主為代價穩固自己地位,最後還是未能免去兵戎相見,叔侄相殘。

  蕭以靖以近親皇族入嗣國主,太子之位無可動搖。

  但國主動輒一年半載不見蹤影,太子再長久在外,總免不了有些大臣起了疑心,甚至膽子大些的,便敢生些非分之想……

  木槿許久才道:「五嫂能得五哥青眼,必有過人之處。改日若能相見,一定要多多請教才是。」

  蕭以靖道:「那倒不用。她的本性溫良,至少論起舞刀弄槍什麼的,萬萬不如你。」

  木槿揉揉鼻子,再揉揉鼻子,然後終於確定,五哥對妻子的滿意度應該超過了她這個妹妹。

  不就說她舞刀弄槍不夠溫良麼……

  心胸雖已放開,到底還有些吃了生梅子般的酸溜溜的感覺。

  她果斷地轉移了話題:「墨兒如今不再又黑又瘦了吧?」

  蕭以靖微笑,「你瞧著五哥黑麼?你那五嫂膚色則和你相若。我們的孩子,又會黑到哪裡去?滿月後膚色便轉過來了;雙滿月後更是白白胖胖。小傢伙不知愁,不解事,吃了睡睡了吃,自然養得快。父皇抱了幾回,很是喜歡,還說墨兒若是性情活潑些,長大了多半能像他那般傾倒天下美人……」

  想起父皇瀟灑自信的模樣,木槿不覺失笑,「聽說父皇回去後照常飲食起居,上朝理事也井井有條,我原來還想著是使臣怕我擔憂,故意這麼說著寬慰我呢!看來是有了孫兒,終於看開了母后離世之事!」

  蕭以靖眸光頓黯,「木槿,你認為父皇能看得開嗎?」

  木槿一怔,「五哥,莫非……」

  蕭以靖凝注著她,「我一直留在吳都,蜀國無人主持,父皇便不得不親自勞神朝政之事。我也吩咐了千瑤多多帶墨兒陪伴父皇。我只盼他分了心神,日子久了,心裡的傷郁便能少些。木槿,我們已經失去了母后,

  我不想再失去父皇。」

  木槿心頭劇震,呆呆地看著蕭以靖,眼底笑意早已凝固,手足亦是一陣陣地發涼。

  蕭以靖久留吳都,早已引來諸多猜忌,甚至被有心之人編造出諸多謠言散播。若不是木槿自己留心,許思顏也暗中壓制,那些謠言必會影響到皇后聲譽。

  但即便是許思顏,也已認定蕭以靖久不歸國是因為木槿的緣故。

  以蕭以靖的身份,參加完登基和冊後大典,旗幟分明地表明立場後便該返回蜀國。

  陳於吳蜀邊境的重兵,將是對新帝新後最好的支持。

  只有木槿一直心存疑惑。

  兵亂之夜,蕭以靖親手斬斷了她對他可能殘存的一絲幻想。

  便是曾有過某些念頭,他也絕不可能讓自己成為橫亘於妹妹、妹夫間的那個人。

  原來是為蕭尋……

  為了讓父皇蕭尋有緩釋悲傷的時間……

  她問:「父皇……他有什麼打算?」

  蕭以靖搖頭,「他沒有說。但他每晚陪著母后的靈柩,靜得出奇。」

  見木槿忐忑,他皺眉,「也不用太過憂心。父皇素來剛健,沒那麼容易走極端。我只是瞧著,他似有了看破紅塵的意思。」

  木槿扁著嘴,揉著泛紅的濕潤眼眶,勉強笑道:「他那樣六根不淨的人,大約也沒哪家寺院敢收!誰家敢收,看我拆了他們的山門!」

  蕭以靖眉眼彎了彎,「好。那邊已經來了好幾封信催促我回吳,我也難再搪塞,這兩日真得動身了。原想著沒機會和你好好敘一敘,有些遺憾,恰巧這次碰上,也算了了樁心事。待回吳後我便給你書信,若父皇真動了那樣的念頭,我給你地址,你去拆山門……」

  木槿淚水還沒掉下來,被給他說得笑起來,「五哥倒是和從前一樣,什麼壞事都哄著我去做,算到我頭上……」

  蕭以靖終於綻開極明朗的笑顏,尋常察覺不出的一對酒窩便陷了下去,如海澄岳靜之際徐徐破開天地的一輪月光,說不出的風華蘊藉。他道:「父皇重女輕男,哥哥做錯了事都要重罰,妹妹做錯了事則是哥哥沒教好,一樣罰哥哥……木槿,就當咱們再有難同當一回吧!」

  二人正說笑之際,忽聽得外面一陣喧嚷:「走水了!走水了!」

  木槿、蕭以靖俱是一驚。

  走水,其實就是著火。

  樓小眠這別院並不算大,且園林池水居多,家下人等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可靠之人,怎會讓寥寥幾間屋宇著了火?

  正要出門去看時,便聽門外有人懶懶笑道:「情哥哥情妹妹果然情深意重,走水也不肯出來,這是打算有難同當火中殉情了?」

  木槿一聽那聲音便黑了臉,「孟……孟緋期!可真嫌命長了!」

  蕭以靖等皺眉奔出時,外面已聞得叱喝打鬥聲一片。

  樓小眠自己不會武藝,但出仕以來歷任高官,如今更是高居當朝左相,別院中自鄭倉以下,大多身懷武藝,自然不肯放過在樓府縱火之人;而蕭以靖、木槿雖微服而來,卻有心腹侍衛跟隨,且都是孟緋期的老相識,此時毋須交言,便各持兵刃圍了上去。

  天色已暮,天邊尚有一抹殘雲卷著淡淡霞光,卻已黯然失色。

  孟緋期一身火紅衣衫,眉目孤傲,眸光冷誚,立於池中一葉小舟之上,映著碧水泠泠,殘荷零落,如一片絢爛的紅雲,又如一朵艷媚的花朵,肆意張揚地盛放於如紗夜幕之中。

  眼見敵眾我寡,他亦傲然睨視,一道劍光與鄭倉相擊,趁著那反推之力將小舟直直盪向池水中央。

  這處水池雖然不大,但若無舟楫,僅憑輕功想飛至池中與武藝絕頂的孟緋期相鬥,在場高手雖不少,能辦到的也不過二三人而已。

  見眾人猶疑,離弦已飛身而起,淡黑身影若離弦之箭,幾與手中寶劍合而為一,徑刺向孟緋期。

  孟緋期占據有利地勢,緋紅袍袖飄灑,流麗劍光若雪瀑譁然傾下,迅捷甩向離弦。

  離弦苦於無處立足,被反擊後便不得不縱身後退,借著踩踏腳下殘荷之力,再度掠起身來,與孟緋期爭持。

  木槿只要想起孟緋期暗中挑唆,以致害自己小產

  一事便惱恨不已,只是礙於是自己娘家堂兄,又是蕭以靖的親弟弟,故而孟緋期失蹤後,她也不曾好好督促部屬追蹤過。如今再見到他,想起那日小產後的酸楚,她禁不住按向了腰間劍柄。

  蕭以靖皺眉掃過孟緋期,卻似並未太放心上,反而看向那邊廂房騰騰衝上天際的火焰。

  今日最倒霉的無疑便是樓小眠了。

  好端端在家休養,先後兩名不速貴客攪亂一池靜水不說,如今越性大火燒身,眼見得他鬧中取靜的一方天地再難保全,真真是人在屋裡坐,禍從天上來。

  他已在阿薄、茉莉等隨侍的護衛下行至屋外,瞧瞧那染紅夜空的火焰,再瞧瞧池上那火焰般招搖的年輕劍客,一臉無奈地嘆了口氣,向這邊邁步走來。

  而院外,已有喧囂叫嚷之聲陸續傳來。

  皇城之內,天子腳下,本就戒備森嚴,何況此處距皇宮不遠,多為達官貴人所居。一旦失火救不下來,殃及鄰里哪位皇親國戚,誰敢擔責?故而附近官民士卒早已奔走相告,紛紛提了救火器物趕來,只待大門打開,便該沖入府中幫忙救火了……

  即便樓小眠不許開門,那邊有巡邏的禁衛軍趕到,緊急時刻絕對不會介意大腳踹開左相家的大門……

  開門救火原是理所應當,可如此一來,皇后與蜀國太子在此相見的事,必會鬧得無人不知。

  孟緋期放一把火,刻意大鬧樓府,無非就是這個目的。

  蕭以靖等俱是聰明人,眼見孟緋期糾纏不休,便是離弦、青樺等一時也拿他沒辦法,早已料得其用意。眼見樓小眠過來,蕭以靖便道:「我即刻離去便是。」

  樓小眠點頭,正要應時,木槿已道:「不用!」

  兩人一齊看向她時,木槿道:「我與五哥偶爾相遇說說話又怎樣?躲躲藏藏的反叫人起疑,豈不趁了那起人的壞心思?越性一起收拾了我這位緋期哥哥,瞧瞧是他看咱們的笑話,還是咱們看他的笑話吧!」

  蕭以靖皺了皺眉。

  木槿目光堅定地望向二人,緩緩道:「五哥,思顏偶爾心眼小些,可從不糊塗。他只是太清楚自己要的是什麼,太懂得權衡,才格外小心罷了!」

  她那雪玉般的臉龐笑意自信坦然,初綻睡蓮般明澈幽雅,映著跳躍不定的火光,自有種無法言喻的美

  蕭以靖為人周全細緻,自兵亂之夜起便刻意與她拉開距離,不欲成為她與許思顏之間的阻礙。但正因為他的刻意,以及木槿自己對他的刻意迴避,反而讓許思顏猜疑不止。

  這疑局,本非許思顏一個人布下,而是他們三人在無形之中一起設下。

  如今,該破了吧?

  五哥有了他的千瑤,他的墨兒;而她也有了許思顏,差點兒也有了他們的孩子。

  她不可能無視許思顏猜忌下的彷徨、孤獨,甚至恐懼。

  父皇已逝,母后心機深沉,權臣居心各異,縱受萬人膜拜,在這繁華卻空曠的深宮裡,許思顏還剩下什麼?

  無非,就她蕭木槿一人而已。

  一個始終記掛他人、隨時想要扶搖而去的妻子和皇后,合格嗎?

  若無人說破這局,今日,木槿便自己來破。

  從此信該信的人,做該做的事。

  以大吳皇后之名。

  蕭以靖眼瞧她的神情,淡漠的神色不覺震動,「木槿……」

  木槿仰面,「五哥,我知道五哥要的是什麼,思顏要的是什麼,也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

  蕭以靖沉靜而立,半晌,方微露一絲笑意,「甚好。」

  樓小眠心思玲瓏,如潭深眸在這對兄妹面上轉過,秀逸面容亦有淺笑漾過。

  他輕一擊掌,亦道:「甚好!」

  便聞他沉聲喝道:「開門,放人進來相助救火!圍住小池,勿放跑了縱火犯!」

  池中的孟緋期卻已聽得訝異之極,正舉目往這邊怒視時,離弦已尋著機會,猛縱到小舟之上,迅速穩了身形刺向孟緋期,終於擺脫了地勢不便的劣勢。

  而青樺、織布等亦惱恨孟緋期,眼見蕭以靖在側並不阻攔,再不願將他視作蜀國王室之人,各尋了幾段浮木擲入池中

  ,飛躍池心相助離弦。

  蕭以靖負手立於池畔,對著激烈的搏殺和火場的喧囂,淡漠依然。

  眼睛餘光瞥到身畔木槿美麗灑脫的笑容,他藏於袖間的手指不自覺地捏緊,卻似有什麼東西怎麼也捏不住,無聲無息地飄了開去。

  連心頭也似被人憑空挖去了一塊。

  終於,如他所願,她長大了,懂事了,能毅然決然地徹底割斷過去,認真去經營屬於自己的幸福和未來。

  他們終於不得不抽離了那個兩小無猜的世界。

  從前年年梅林寂寞,青青梅子風中搖動,再不會有男孩女孩圍著井欄奔跑時清脆無憂的笑聲。

  當年的女孩也永遠不會知道,男孩平生最大的悲劇,便是從一開始清楚他們的結局。

  從一開始便無法更改的結局。

  他只能盼心愛的女孩幸福。

  一直,幸福下去。

  ---------若能混沌,願一直混沌。可惜終要長大,終須分離----------

  許思顏已喝得醺然。

  當太子時,人人道他荒唐,因著說不出口的緣故,他也放縱著自己的荒唐。

  但他究竟能有多少真正放縱的時候?

  尤其現在還有人正虎視眈眈地盯著他身下那張尚未被血泊染紅的龍椅,又有個野貓似的小皇后虎視眈眈地挑剔著夫婿的不是……

  難得野貓兒已離開,身畔多是紀叔明、張珉語、成說等心腹大臣,值此大喜之日,多喝幾杯自是不妨。

  覺得頭腦昏沉之際,他方有些警醒,叫紀叔明預備一間靜室,打算命人取醒酒湯來喝了再回宮去。

  他必須保持住清醒的頭腦。

  一則這邊他的親信臣子大喜,難保另一些人不會切齒含恨生出事來,二則他的小皇后恐怕不喜歡聞著他一身的酒氣……

  許思顏恍惚看到木槿皺著小鼻子嫌棄的小模樣兒,不覺揚開唇輕輕一笑,早看痴了旁邊端著醒酒湯上前侍奉的女子。

  「皇……皇上……」

  她嗓音嘶啞卻深情,五指微顫地伸出,撫上那朝思暮想的俊秀容顏。

  許思顏握住,闔著眼微笑道:「小槿,別鬧……」

  覺出他那遙遠卻依舊熟悉的體溫,女子的身子有些顫抖,忙反手握住他,柔聲道:「皇上,是我,是我……」

  許思顏「噗」地笑了起來,「知道是你。今日喝得多了,可不許嫌棄我……」

  那女子頓時熱淚盈眶,「奴婢怎敢嫌棄皇上?天底下又有誰敢嫌棄皇上?皇上可真的醉了呢!來,皇上喝點醒酒湯!」

  溫軟的胳膊周周到到地扶他坐起,恰倚於柔軟高聳的胸前。

  銀匙碰著湯碗,丁丁聲極悅耳,連餵到他唇邊的湯水都溫熱適度,無可挑剔。

  許思顏啜了兩口。

  靈芝和蜂蜜煮就的醒酒湯,甜絲絲帶著草木清新的原香,依稀有點木槿的味道,正是許思顏最愛的。

  可為什麼另有一種刻意熏制的濃郁芳香直衝鼻際?

  其實……並不那麼好聞。

  「木槿,熏什麼香了?」

  他低低地問,將擁住自己的女子推開了些。

  女子僵了僵,才小心地說道:「皇上,是奴婢呀!並未熏什麼香,屋子裡依然是皇上最愛的龍腦香和檀香了!」

  「奴婢……」

  許思顏念了一遍,已然皺起眉,懶洋洋從那女子懷中坐起,定睛向她瞧去。

  身材高挑,容貌秀麗,點漆雙眸泛著紅,不知洶湧著多少的哀傷和求恕。

  竟是大半年沒見的沈南霜。

  「南霜?!」

  沈南霜見他喚出自己名字,淚水頓時涌了出來,忙道:「是,皇上,是奴婢,是……是南霜在侍奉皇上!」

  許思顏的面容驀地冷沉下去,卻從她手中接過醒酒湯,竟是一飲而盡,才問:「成諭他們呢?」

  沈南霜道:「在門外候著呢!」

  許思顏便道:「你果然是好人緣,這麼久了,都還拿你當自己人呢!」

  此事若叫木槿知曉,多半會覺得他許思顏心柔耳軟,又寵信起曾害他們夫妻不和的罪魁禍首……即便他貴為皇上,也會吃不了兜著走吧?

  許思顏額上冒出汗意,不待醒酒湯起效,酒意便已散去六七分。

  沈南霜自不敢說,是她苦求成諭等多時,才能以紀家小姐的身份入內奉湯。她淚眼迷離,慌忙跪到許思顏跟前哀哀哭泣。

  她道:「奴婢自知得罪皇后,不敢奢求皇上、皇后原諒,但求皇上給奴婢一次機會,讓奴婢繼續隨在皇上身邊侍奉。奴婢願做牛做馬,以贖前愆!」

  許思顏想起方才倚於她懷中的香軟,禁不住又皺緊了眉。他淡淡道:「紀叔明詩書傳家,子女無不有禮有節,懂得分寸。你在紀府這麼些日子,難道還沒學會些大家閨秀該有的行止禮數麼?」

  到底是往日親厚之人,他到底不忍責怪她故伎重施,——當日故意臥於他身畔親昵引他誤會,今日更趁他酒醉之際與他如此親密……

  待他再忠誠,她也不該忘了自己的本分,膽敢生出這樣的念頭!

  尤其在她的奢望害得木槿小產,害得他們夫妻關係惡劣到差點無法收拾……她居然還敢生出這樣的念頭!

  許思顏覺得喝醉的也許不是他,而是他這位曾經的忠婢。

  ========================================

  閱讀愉快!


關閉
📢 更多更快連載小說:點擊訪問思兔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