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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染血,執看長劍銳且鋒(三)

2025-02-08 12:27:20 作者: 寂月皎皎

  慕容雪冷眼瞧著滿地血腥,竟未曾退卻半步。

  此時聽許思顏如此維護,她無奈地嘆息一聲,溫聲道:「皇帝剛剛繼位,當學先帝以仁孝治天下。與皇帝夫妻情深是好事,但夷滅九族之類的話,還是別提的好。古時賢王曾雲,『父子兄弟,罪不相及』,皇帝年輕,萬不可因一時情愛擔了殘暴的聲名!」

  許思顏長笑,負手道:「母后錯了!重刑連其罪,則民不敢試。民不敢試,則天下無刑!若有人無視君威,刻意挑釁朕的底線,朕絕不介意做一回千古暴君!」

  慕容雪一雙美眸便凝向他,目光涼淡如水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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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的年輕帝王無疑比他的父皇更直率,更任性,更無所顧忌。

  以他年輕沸騰的熱血,和勇往直前的魄力,他也有著肆意妄為的資本。

  他完全可以做到他父親做不到的。

  包括對威脅到他地位的恩人狠下心腸,包括守護他想守護的心愛女子。

  她自認家世才情手段無不是遠勝夏歡顏,所欠缺的,只是夏歡顏那種絕世傾城的天賦美貌。

  可眼見不過中上之姿的蕭木槿一步步走到了許思顏心裡,她才算明白過來,即便她當年做再多也沒有用。她永遠無法走入許知言的心裡,只因她恰不是他所要的那一類。

  她的侄女占盡天時地利人和,卻也不是許思顏所要的,終究落得和她一樣的悲劇。

  看著榮光萬丈,尊貴之極,實則冷落空閨,欲訴無門。

  這一回,許思顏沒有躲閃她哀怨悲戚的目光,直直與她對視著,躬身道:「母后出來這許久,應該也累了。不如我與皇后送母后回昭和宮吧!」

  慕容雪唇色發白,好一會兒才緩緩道:「不用了,哀家有依依陪著就行。宮中本就忙亂,皇帝忙自己的事要緊。還有,皇后今日受驚不淺,皇帝多多安慰才是。」

  許思顏唇角微微一勾,「如此,兒臣恭送母后!」

  木槿與許思顏比肩而立,一同行下禮去。

  看著溫順賢良,大方得體,仿佛與院中的一地血腥毫無關聯。

  慕容依依隨在慕容雪身後,走出幾步,又忍不住回頭,幽冷不甘地看向他們這一對。

  想看到蕭木槿被人作踐,生不如死,卻只看到她兇狠立威,令滿宮膽寒;更看到夫婿對她輕憐蜜愛,滿心維護。

  這樣狠毒的賤人,怎能這樣輕易地搶去原本屬於她的夫婿,她的地位,和她的榮耀?

  她,一萬個不甘心!

  木槿敏銳地捕捉到她眼底隱藏的一絲恨毒,遂高聲喚道:「慕容良娣,你小心些!」

  慕容依依腳下一踉蹌,差點沒摔倒,忙緊走兩步跟到慕容雪身側,才怒道:「皇后什麼意思?」

  木槿淡淡道:「刺客亂黨還未擒獲,此刻必有豺狼候在一邊等著吃人呢!良娣陪伴太后回宮,自然得多加小心!」

  許思顏便看向護軍校尉崔稷,「帶一隊禁衛軍,護送太后回宮。」

  崔稷應了,連忙帶人奔了過去。

  慕容雪因這一耽擱,不得不頓了頓腳步,不勝安慰地轉頭看了許思顏一眼,「還是皇上貼心。」

  而慕容依依已不知該哭還是該怒,定在那裡身子微微發顫,再說不出一句話來。

  而許思顏根本沒看她一眼,正吩咐成詮道:「近日各處宮門均派禁衛軍輪值,入夜後加強巡邏,宮人不許隨意走動。」

  又向王達道:「繼續清點宮中人員,同時開放宮門,入宮弔唁的文武官員及所攜隨從一一登記在簿,遇可疑者先關押起來,待皇帝喪儀之後再作處置。」

  慕容雪走了幾步,見慕容依依猶在失神,忙喚道:「依依,走吧!」

  慕容依依應了,忙緊跟幾步,卻有大顆大顆的淚珠滾落下來。

  慕容雪暗自嘆息。

  平時看她還算能幹,可與木槿那等心智手段比起來,著實差了一截。若沒她這個太后姑姑在,如此狠戾的中宮威壓之下,這後宮還有她的立足之地嗎?

  而慕容家,又該何去何從?

  真的就這樣……白白為父親搶下江山,再為兒子守護江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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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贏得她一世荒涼,依依一世荒涼?

  簡直是……一世荒唐!

  ---------------一世荒唐,一世荒涼----------------

  送走太后,蕭以靖亦告退而去。

  此時天色已晚,木槿無恙,許思顏又當眾宣告了他對木槿的支持和維護,他也不便再插手吳宮內務之事,自然離開得好。

  木槿連話都沒來得及跟他說上幾句,心中自是不舍。轉而想起他人在吳都,暫時不會離開,總還有見面的機會,且許思顏素常寬容,但在某些時候那心眼著實小似針眼,遂也不去挽留。

  隨後,許思顏、木槿逕入安福宮,詢問諸太妃、太嬪前往假山前後經過。

  因吉太妃虛弱無力被扶入臥房,被請到前堂的只有路太妃、李太嬪,和吉太妃的心腹書翠姑姑。

  景文帝駕崩,眾太妃太嬪本在各自宮中齋戒,路太妃、李太嬪二人都是因吉太妃派人傳話,說是花園出事才急急趕去安福宮會合,然後一起去的假山。

  吉太妃本是諸太妃中位分最高的一個,那二位不明內情聽命而去,的確算不得大錯。

  再問書翠時,書翠跪地哭道:「皇上、皇后明鑑,奴婢當時就在吉太妃身側,是宮女小喜兒前來稟告,說看到有一男一女鬼鬼祟祟進了山洞,行止不端……因是國喪期間,太妃不敢等閒視之,這才請了路太妃和李太嬪一起過去。」

  許思顏問:「便為一個小宮女的話,便那樣興師動眾?就敢確定能抓到什麼了不得的姦情,親自去不算,還得拖上路太妃、李太嬪?小喜兒人呢?」

  書翠哆嗦著向外一指,「剛剛還在,應該回自己房間去了。」

  「傳!」

  許思顏話音剛落,便見外邊一陣***動。

  木槿忙問時,那邊已有人在外嚷道:「不好了,不好了,小喜兒服毒自盡了!」

  「死了?」

  「死了!」

  「這算是死無對證麼?」許思顏已禁不住寒下臉來,喝道,「傳吉氏!」

  吉氏,而不是吉太妃……

  

  幾乎所有人心裡都咯噔一下。

  新帝怒意勃發,吉太妃若沒說得過去的解釋,只怕她的好日子到頭了……

  許從悅始終隨在他們身後,見狀不由白了臉,忽踏步上前,雙膝跪地便叩下頭去。

  許思顏訝然,「從悅……」

  他伸手去挽許從悅,許從悅卻沒有起身,反將頭深深埋下,竟是伏地不起,指尖微顫。

  他們雖分屬君臣,但論起情感無疑比尋常的堂兄弟深厚許多。若非相當正式的場合,再不會行這樣的大禮。

  雖然許從悅不曾說一句話,但連木槿都已明了他的心意,皺眉看向許思顏。

  許從悅不是不想說話,只是有些話即便所有人心知肚明,他也不好輕易出口。

  許思顏撫額,然後輕聲道:「我知道了,你起來。」

  許從悅這才立起身,低著眉眼站到一邊。

  他向來艷麗如花間獵豹,兼具男子的勁健和女子的美貌。但這一刻,他神色慘澹如夜霧裡迷了方向的貓,波橫水盈的一雙桃花眼裡閃過無能為力的擔憂和傷懷。

  吉太妃已經被扶了過來,神色間依稀有驚惶之色,待看到許從悅站在一畔,才略略安心。

  許思顏瞧在許從悅面上,再不好過分為難她,遂和顏悅色道:「太妃請坐。」

  然後將殿內宮人盡數屏去,只留了許從悅和吉太妃,這才問道:「太妃,如今並無旁人,該說的就請都說了吧?」

  吉太妃抬眼,年近五旬依然端麗的面龐閃過迷惘,「皇上……想要本宮說什麼?」

  許思顏微哂。

  許從悅卻抬眸,一字一字說道:「太妃何必明知故問?今日究竟是誰在誘導或指使太妃領人去假山捉姦,還是請太妃不用隱瞞。」

  吉太妃惶然站起了身,「從悅,實在無人指使,更無人誘導……承蒙先皇和太后看重,安福宮附近大小事宜

  ,都讓本宮幫著照應料理。聽得小喜兒說出了這樣的事,又在國喪期間,著實大逆不道,遂不敢等閒待之,這才多喚人一起過去察探虛實。」

  許思顏淡淡道:「於是,這還真是一樁巧事了?吉太妃一不小心,差點成了助紂為虐謀害皇后的兇手?」

  他言語漠然,卻有雷霆般蓄勢待發的凌厲堪堪欲涌,冷沉逼人。吉太妃瞧著自己從小看著長大的年輕帝王,胸前已是一窒,捏緊了麻布衣袖,半晌說不出話來。

  許從悅已道:「太妃別糊塗了。這事不僅關係皇后,更關係吳蜀兩國交誼,不可能含糊了之。若皇后出事,外有蜀國一怒與皇上反目,內有權臣步步緊逼,如今皇上又會處於怎樣危險尷尬的境地,你細想去。當棋子還不妨,只怕被推出去當替死鬼,到時親者痛仇者快,豈不冤枉?」

  雖說當今帝後是後輩,依法理人情無權處置父輩或祖輩這些受過冊封的妃子,但要在這宮裡無聲無息除掉一位並無根基的太妃,實在是件很容易的事。

  吉太妃雖是太妃,不過年例多些,位分高些,可母族微賤,不足為恃。

  她之所以說話有些分量,一則當年許知言登基時曾得她相助,向來對她另眼相待;二則便是因為許從悅。

  她本是景和帝的長媳,並已與景和帝長子許知文生下了許從悅,卻偏偏叫公公看上了,遂在夫死子去後成了公公的淑妃。待許知言繼位,雖將許從悅帶回宮裡,但她從此只能是兒子的庶祖母,卻再不能聽兒子喚一聲母妃了。

  許從悅甚得帝後愛惜,又與太子——即如今的新帝許思顏兄弟情深,遂早早便被封了雍王,自然有能力暗中庇護自己生母,再不會讓她受半分委屈。

  吉太妃聽得許從悅亦是言語冷銳,不由打了個寒噤,低頭躊躇不語。

  許從悅催促道:「太妃!」

  吉太妃察覺他眼底的焦灼傷心,終於咳了一聲,輕聲道:「皇上、皇后明鑑,我的確不知曉山洞內是皇后。若是知曉,便是再借我幾個膽子,也不敢衝過去沾惹這個是非。我已年近半百,只想安然在宮中度日,豈肯好端端地捲入這種風波里,斷送我下半生不說,更要連累……」

  她看向許從悅,眼底已有憐愛和悲涼一齊閃過。

  縱無母子名分,兩人間的母子之情卻是真真切切的,根本瞞不過新帝。吉太妃出事,許從悅至純至孝,絕不可能坐視不理,無疑也會受到牽連。

  許思顏抬頭看向漸漸黑下來的天幕,雖有些不耐煩,倒也迅速抓住了重點,「嗯,不知曉是皇后,但的確是刻意找一堆人過去堵人了?」

  吉太妃垂頭道:「小喜兒跟我說時,又悄悄告訴我,是侯爺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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