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謀中謀,瓊林玉殿風波惡(一)

2025-02-08 12:27:03 作者: 寂月皎皎

  一切都那麼無聲無息。

  原來就有的隔閡便在這無聲無息里越來越深。

  彼此雍容溫和的微笑,如面具般牢牢吸附於他們的面容,再看不到一絲真心墮。

  她含辛茹苦替他養大了兒子,而他必定早早等候著兒子長大,長大後好告訴他,她不是他生母植。

  最終連她養大的孩子也和她越來越疏遠,越來越生分。

  從錦王妃,到皇后,再到皇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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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這麼一輩子,榮華富貴,萬民景仰。

  她一直想要的那個杏花飛舞里沉默獨坐的盲眼公子,卻仿佛從未得到。

  一輩子,想要的終是沒有得到。

  甜糯的清粥愈發咽之不下。

  她自嘲地大笑,但那自覺再也不會落下的淚水,卻成串成串地自眼角滾落,伴著呻吟般的嗚咽。

  「我不甘心,不甘心呵……」

  ------------機關算盡太聰明---------------

  涵元殿大太監王達親自將蕭以靖引至螭蚊包金的高高門檻前,陪笑道:「太子,皇上在裡邊候著呢!」

  皇上自然是新皇,是他妹妹木槿的夫婿。

  蕭以靖一身素服,眸光微暗,緩緩踏入涵元殿。

  他本是奉國主之命前來探病,可未至吳都,便聽聞吳帝已然駕崩,探病便成了致祭。

  早聞得大行皇帝停靈於長秋殿,而涵元殿是尋常處置政務之所。若是尋常人家,亡者為大,當是叩拜致祭後方才與主家見禮敘話。但許思顏既已繼位,先叩新皇以明君臣,亦合禮數。

  殿外陽光炙烈,乍入陰涼的殿內,蕭以靖微微眯眼,才看清御案後那位與他年紀相若的年輕帝王。

  他身著粗麻所縫的衰服,束了苴麻腰絰,麻布所制的冠帽上扣著一圈三寸寬的雙絞首絰,繩纓垂於兩側,正是一身重孝。

  這身裝束與尋常王公大臣所服重孝並無差別,但他容顏潔若粹玉,輪廓英秀倜儻,眉眼更是俊美奪目,黑眸轉動之際,宛如有明珠般的璀璨光華閃動。

  這雙眼睛分明像極了蜀後夏歡顏,卻有著迥然不同的氣質。

  即便淡淡橫睨,即便懶懶含笑,都自有一種遠超群儕的高華端肅。

  如今他正端坐著望向緩步而入的蕭以靖,沉凝中已有屬於帝王的那種英睿威凜之氣無聲溢出。

  待他獨掌天下,談笑間翻雲覆雨,想來那身威霸之氣更該如刀鋒般凌銳逼人。

  蕭以靖不過略略一頓,便已循禮下拜。

  「臣,蜀國太子蕭以靖,叩見吾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以臣禮相見,一言一行,一舉一止,無可挑剔。

  許思顏靜靜地看他行禮畢,才溫和道:「內兄平身。賜坐!」

  蕭以靖謝了恩,這才在旁靜靜坐了。

  許思顏打量著他。

  英俊,挺拔,沉斂,尊貴,疏冷,靜默,卻又毫無失禮之處讓人指摘。

  這是木槿掛念了近四年的男子。

  不錯,近四年。

  成親三年,她於他依然是熟悉的陌生人,他於她也沒好到哪裡去。第四年,他們已是夫妻。她還是會在夢裡思念她的青梅,卻絕口不提她的五哥。

  即便他有時刻意問起蜀宮之事,她會提父皇,會提母后,會提滿地亂爬的蠍子和窗外盛開的木槿花,卻絕不提她的五哥。

  卻在方才聽說蕭以靖入宮的消息後,眸光驀然閃亮。

  而許思顏終究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問道:「內兄,我們是不是見過?」

  蕭以靖眸光微閃,「臣曾到過江北,但當時形勢混亂,臣怕有所誤會,遂緣鏗一面。」

  許思顏道:「內兄多慮了!吳蜀本一家,何況又有令妹在,怎會有所誤會?」

  那日因江北之事夜審沈南霜,最終導致木槿小產之事,木槿身邊那些蜀國隨侍看得清清楚楚,蕭以靖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他迎上許思顏審視的目光,緩緩道:「既然皇上不將臣當外人,那便請恕臣直言。」

  「內兄請講。」

  「皇上當時狼狽,不宜見臣;木槿妹妹當時更狼狽,臣想不出全家視若掌上明珠的妹妹怎會被糟踐成那樣,臣心中有怒,也不想見皇上!」

  「……」許思顏不由地吸了口氣,俊顏浮上一層緋紅,「果然……直言得很!」

  便是此刻聽來,即便對著身份地位迥異從前的新皇,蕭以靖的話語間依然縈著一絲隱約的怒意。

  但短短話語間,他已將許思顏的猜疑撇得一乾二淨。

  他到的時候許思顏還處於失常狀態,而木槿已經被欺凌得不成模樣。

  她的狼狽與許思顏有關,才讓他這個內兄惱怒不已,甚至對妹夫心生不滿。

  若撇開君臣之禮不談,只論親戚和手足之情,他避而不見也是情理之中。

  蕭以靖因他提起木槿,不由問道:「木槿妹妹何在?聽聞她與大行皇帝情逾父女,想必傷心得很。」

  許思顏點頭,「這些日子皇后衣不解帶侍奉父皇,又哭了這兩日,委實支持不住,朕便讓皇后休息去了。」

  「皇后」二字,咬得特別重,仿佛在呼應蕭以靖沉著話語間帶著些柔意的「木槿妹妹」,竟聽得蕭以靖眉目一凝,連呼吸都似頓了頓。

  許思顏已立起身來,道:「內兄,朕陪你去長秋殿吧!」

  「是!」

  二人遂出了涵元殿,一起行向長秋殿。

  許思顏固然至尊至貴,蕭以靖亦將是一國之主,見二人且行且說,隨侍們都已自覺地拉開一定距離,避免聽見他們交談。

  王達跪送他們離去,轉身喚來身邊一個伶俐小太監,附耳吩咐幾句。那小太監便一溜煙地飛跑開去。

  許思顏正問向蕭以靖,「聽聞年前內兄喜得貴子,可惜隔得遠,未能親去致賀。」

  蕭以靖如夜黑眸便有暖色閃過,唇角微微一彎,說道:「先帝和皇上所賜賀儀,臣都已收到。那些禮物委實太貴重,生生折殺了他小小孩兒家。」

  「內兄客氣了。都是些小玩意兒,留給他把玩或日後賞人都可。」許思顏默算時日,「已經七個月大了吧?」

  蕭以靖道:「是。愛哭也愛笑,很是活潑。」

  他頓了頓,「母后最喜小孩,可惜竟沒能見到他。」

  許思顏明知他指的是自己生母夏歡顏,亦是心下黯然。

  他低嘆道:「是我不孝……竟不能親自送她回去。」

  他待蕭以靖雖客氣,但直到此刻,才第一次以「我」自稱。

  蕭以靖也不覺溫和了聲音,「母后走得還算安詳。最後那幾年,父皇帶她游遍了她想游賞的山水,又見皇上英武睿智,心裡大約還是欣慰的。」

  許思顏問:「還未發喪麼?」

  蕭以靖搖頭,「父皇說,一切依母后的心愿來。」

  許思顏嘆道:「母后只是怕我父皇聽聞她病逝會影響身體,才吩咐秘不發喪。其實父皇早已知曉,該早日讓她入土為安才是。」

  蕭以靖道:「雖如此說,父皇后來聽聞先帝有恙,還是吩咐將母后之事押後,唯恐動靜大了,先帝聽聞難以安心養病。」

  許思顏向來不喜那位將母親從自己身邊帶走的蜀國國主,但母親臨終前他見到蕭尋,才恍然覺出也許母親是對的。

  只有蕭尋那樣瀟灑隨性之人,才能給她一片寧靜天空,讓她至死都有著澄澈如泉水般的潔淨心境。

  而這吳國,這吳宮,一直有玲瓏並強勢的慕容雪在,除非像木槿這般同樣玲瓏並強勢的女子,大約很難安然度日吧?

  更別說隨心所欲、無憂無慮地生活下去了……

  

  許思顏忽然間有些慶幸。

  慶幸木槿不呆不木,聰敏機變,只要他抓緊她,他們必能長長久久走下去,無懼風雨,不畏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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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

  槿在長秋殿的偏殿喝了一碗銀耳羹,要了潤喉的梨膏糖含於口中,才令人取了熱熱的濕手巾敷在臉上,靜靜臥在榻上休息,卻吩咐道:「若聽聞蜀太子來,即刻報我。」

  蕭以靖見過新帝,必會前來祭奠大行皇帝。他身份特殊,遠非尋常人可比,來時必有禮官通稟相迎。

  她只盼自己休息片刻,再見他時不致太過憔悴。

  算來兩人這四年也只去年在江北匆匆一見,還是在那等不堪的情境下……

  眼前又是梅林里追逐奔鬧的少男少女,與江北他決然離去的身影交錯,她的指尖不由地微微發冷。

  「五哥……」

  她低不可聞地嘆息,只覺敷在眼睛上漸涼的濕手巾又熱了一熱。

  她匆忙地摁淨那團濕熱,遞給秋水替她重換一塊。

  這時,有小太監匆匆行至,悄悄向明姑姑說了幾句。

  明姑姑怔了怔,才走過來俯身向她低低道:「公主,雍王要見你。」

  木槿不覺抬頭,「有事?」

  明姑姑道:「應該有急事吧?那小太監正是這幾日侍奉在他身邊的。」

  雍王許從悅本就不喜呆在江北,這一年來連連有事,拖到今年正月底才回的上雍。沒兩個月又聽聞吳帝病重,他遂依許思顏的吩咐安排好府兵,又返回了京城。

  他本是帝後親近之人,又和許思顏夫妻要好,如今同樣守靈於長秋殿,不時便能見面,若不是什麼要緊的事,隨時都能交談,本沒必要避著人來請。

  木槿沉吟片刻,便向那小太監道:「前面帶路。」

  小太監應了,木槿便只帶了明姑姑一人,隨他前行。

  ----------寂月皎皎紅袖添香首發-------------

  許從悅果然就在長秋殿後面不遠處的一處紫藤花廊下等著。

  翠羽般的碧葉下,紫藤花密密張於頭頂,花瀑般艷麗奪目。

  而花下男子雖重孝在身,一張面容同樣俊美到艷麗,生生地壓倒了滿目繁花。

  他顯然有些不安,正搓著手在花廊下踱著。忽抬眼見木槿過來,他才勉強擠出一絲笑意,「皇后來了!」

  皇后……

  木槿覺得自己對這個稱呼還不是很適應。

  她怪異地看他兩眼,見左右無人,遂徑直問道:「黑桃花,有事?」

  許從悅被她毫無顧忌地喚出她這獨一無二的暱稱,那絲勉強的笑意便僵住,低頭尷尬地摸了摸鼻子,一雙桃花水眸卻柔和瞧向她,——若非木槿見慣他這模樣,非要誤會他怎樣的風流多情,才會這般情意綿綿睨向自己。

  而他只是沉吟著問道:「剛你與太后起爭執了?」

  木槿一懵,「我可不瘋了,這時候與她起爭執!」

  本朝歷來講究以孝治天下。如今先帝尚停靈於宮中,她做兒媳的先去忤逆了婆婆,傳出去那些大臣不知該怎樣犯言直諫,各種指責。她還打不打算安生過日子呢!

  許從悅便撓頭,「沒有麼……」

  想想剛從昭和宮出來未久,木槿又不由納悶,「自然沒有。你從哪裡聽說的?」

  許從悅道:「那興許是宮人誤會了。方才我遣人去昭和宮問太后狀況,聽說你激怒了太后,被潑了一身粥,狼狽逃出來了……」

  木槿淡淡道:「太后傷心過甚,一時失態罷了。」

  許從悅便皺眉,「到底得好好說說他們,有事沒事傳出這些話來,終究對你不好。」

  木槿無所謂,「若不曾傳出這些話來,也會有別的事。不妨,無非見招拆招罷了!」

  許從悅聽得心頭微悸。低眸瞧她時,因著近月的勞累悲傷,她清瘦了許多,此刻看來很是憔悴。但她雙眸愈發地大而亮,似陽光下的兩泓清泉,明澈澄淨,卻纖毫畢現地映著外界的一人一物。

  此刻,那雙靈動得令人魄動神馳的眼眸正奇怪地凝望著他。

  她問:「急著喊我出來,就為這事兒?」

  許從悅便無奈,「那邊人多,我不方便細說。你覺得小事麼?我怎麼聽

  著捏把冷汗,頭都疼了起來?」

  木槿啼笑皆非,「這有什麼好頭疼的?太后不喜歡我,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何況我也從不喜歡她,便是日後傳出我與她鬧出什麼來,大約也不足為奇。」

  許從悅嘆道:「你倒是想得開!可不論是皇上,還是我,都不願看到你和太后鬧出什麼來。」

  他自童年被帶入宮中,和許思顏一起在宮中長大,雖不敢稱與慕容雪情同母子,但情誼深厚那是必然的。木槿與他相識不到一年,但幾番際遇,也可稱得生死之交。許從悅重情重義,她們若起了爭執,許思顏固然頭疼,他也未必好過。

  木槿明知此理,遂道:「她是長輩,是母后,招惹了她,我還得背負個不孝的惡名,哪會主動鬧她?若她肯敬我一尺,我蕭木槿必敬她一丈,把她供起來孝順也不妨。但我瞧著沒那麼容易。今兒把粥潑在我身上,誰知下回會不會換成別的什麼往我臉上潑?」

  許從悅忙道:「你多慮了,太后性情甚是和順,哪會做出這等事來?」

  一旁的明姑姑哼了一聲,不聲不響走到稍遠的地方去了。

  顯然是聽著不以為然,懶得聽下去,只礙於許從悅身份,不好當面駁斥而已。

  許從悅一張如花俊顏,倏地緋紅如霞。

  木槿安慰道:「嗯,黑桃花你說的有理。太后心胸寬廣,賢良和順,哪裡會往我臉上潑東西?原是我想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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