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初心

  雖然之前她沉浸在與趙文初再見的喜悅之中無法自拔，沒有及時注意到他的異常。可是這些天回味過來之後，便忍不住有些為月白而感到心寒。對於月白的死，他就這樣一筆帶過了，沒有任何的牽掛與痛苦？

  

  這未免也太冷血了一點……

  許是察覺到了蘇小小心裡的疑惑，趙文初緩緩睜開了雙眼，只是眼中卻依然毫無愧色，看起來十分的坦然，「娘娘，我不傷心，你可以說我冷血，也可以說我無情。可倘若我要是做出傷心之態，那便是可笑了，會引人笑話的。」

  他悠悠然一笑，眼睛裡黑白分明，倒映著冰雪一般的無情，「我，本就是無情之人，眼下所能在乎的，也就唯有彤兒與娘娘二人而已。」

  蘇小小微微一怔，心裡卻隱隱泛起了一絲喜悅，他在乎自己？他真的在乎自己？

  但這喜悅不過也就是一瞬間的事情，很快她又冷靜了下來。誰知道，他昔日是否也曾對別人說過這番話。現在她就在他的面前，所以他可以坦然地說出在乎。可是倘若有一****不幸故去了，他是否也會如此若無其事地，對著另一個人說在乎？

  心臟微微地收攏，隱約的寒意緩慢而堅定地聚了過來。

  察覺到了蘇小小的寒意，趙文初的神情不變，動作也絲毫沒有改變，他躺在青石台上，身姿慵懶到了極點，眼底卻孤峭而森寒，他依舊冰冷地笑著，唇角帶著一絲譏諷，「娘娘難道想看到我為月白傷心欲絕？可是娘娘……」他的語調溫柔而低緩，語意卻藏著銳利的鋒芒，「我傷心，有什麼用？痛恨，又有什麼用？我該視誰為敵，以誰為仇？我又要為了什麼而雪恨，用什麼來洗刷怨懟？」

  蘇小小被他一連串的問話問得心頭巨震，是的，傷心何用，痛恨又何用？難不成，他還能找楚雲崢復仇不成？難道她潛意識裡，竟然是希望趙文初去找楚雲崢拼命不成？

  瞥見蘇小小神情的變化，趙文初頓時淡淡一笑，「我本就是以質子身份待在楚國，眼下自身都難保，若還一心牽掛著別人，那未免也太可笑了。」

  蘇小小再次一怔，正想開口，卻見趙文初緩緩地從青石台上站了起來，站立的落腳幾乎與蘇小小貼在一起。蘇小小看著他光潔的下巴與嘴唇，以及他頸部優美的弧線，頓時一片茫然。

  趙文初微微俯身，將嘴唇貼到蘇小小的耳邊，輕聲說道：「娘娘，當斷不斷，反受其亂。縱然心中有萬般不舍，你也該為了自己學會狠心。如果連這都做不到的話，那你還是儘早離開皇宮這個是非之地吧。」又想溫柔良善，又想身居高位，又想保全所有人，哪有這麼便宜的事情。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要想得到什麼便也會失去另外的什麼，這個道理，他在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趙文初的話，好像在空氣里盤桓了許久，才傳進蘇小小的耳朵里，然後又兜兜轉轉地映入腦海之中。當蘇小小體味到他話中的深意時，頓時猶如醍醐灌頂，瞬間清醒了起來。

  是啊，有舍才會有得，就是因為她一直的優柔寡斷，才將原本的蘇小小給徹底丟失了。在乎的太多，反受其害，這一點，她怎麼就想不明白呢？

  心裡通透了之後，蘇小小瞬間就明亮了起來，看向趙文初的眼神也頗具深意，「若是我不打算離開那該如何？」

  趙文初再次一笑，貼在她的耳邊柔聲說道：「不忘初心，方得始終。」

  說完這句話，趙文初便鬆開了蘇小小，轉身離開了竹林，只留下蘇小小一人，呆站在青石台前，心中有無限遐思。

  那日之後，蘇小小許久都沒有再去看過趙文初。或許是因為那****的話說得太過直白，讓蘇小小有些不知所措了吧！她無法坦誠地去面對趙文初對她的心意，同時，她也根本沒有辦法去面對。

  面對了又如何，難不成一個質子，一個皇后，還能開花結果不成？

  用趙文初的話來說，那就是可笑至極，不能當真。

  沒去看趙文初的日子，蘇小小倒也沒有閒著，她開始在皇宮之中暗中培育自己的勢力，以便有朝一日能夠自保。而在這個過程之中，她還有一個意外的收穫，那就是從小梳子的嘴裡，得知趙倚彤偷偷往皇宮裡運了一批火器。

  這件事情是小梳子無意間發現的，因他路過儀秋宮的時候，聽見儀秋宮的宮女們討論，此次趙倚彤嫁入楚國的陪嫁品十分豐厚，其中有一批衣飾被她帶進了皇宮之中，卻一直都沒有拿出來穿戴，那些宮女們以為是她捨不得穿，所以紛紛都在背后里議論她有多可憐，不料卻被小梳子聽了個正著。

  聽見此事之後，小梳子的心裡就留了個心眼，趁著儀秋宮的值班太監生病的時候，主動提出要代他的班，結果這才在儀秋宮裡發現了火藥的痕跡。他知道此事事關重大，所以也不敢隱瞞，立即就偷偷地稟告了蘇小小。

  蘇小小知道了之後，便叮囑他不要告訴別人，然後命含霜去將趙倚彤請來清寧宮，她要好好地與她聊一聊。

  

  出乎蘇小小意料的是，趙倚彤似乎早就猜到自己會將她請來清寧宮，所以來的時候沒有半點的猶豫與拖沓，不到半個時辰，就已經出現在了蘇小小的面前。

  見到她之後，蘇小小立即屏退了清寧宮裡的所有宮女、太監，與她四目相對。兩人的臉上都帶著微笑，只不過一個笑裡藏刀，一個別有深意。

  「許久未見，安王妃的身體似乎已經好了許多，怎麼還未與安王爺一起，搬出皇宮呢？」蘇小小直奔主題地問道。

  「啟稟娘娘，妾身的身體雖然已經好了許多，可是，妾身短期內還不想搬離皇宮，因為這樣的話，就更難與十一皇兄相見了。」趙倚彤不慌不忙地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