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命數

  趙倚彤與趙文初的這局棋足足下了兩個時辰才下完，等到趙倚彤離開之後，蘇小小突然又折返了回來，將在場的侍衛都嚇了一跳。

  「參加皇后娘娘。」所有侍衛齊齊跪下，對蘇小小低頭一拜。

  「諸位免禮。」蘇小小伸手扶起了眾人，然後才緩緩說道：「本宮與趙國質子乃是故交，皇上特地答應讓本宮與他單獨聊一會兒，你們全部都退下吧！」

  「這……」那些侍衛明顯有些猶豫。

  「莫非，你們認為本宮會誆你們不成？」蘇小小怒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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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卑職不敢。」那些侍衛對於楚雲崢獨寵蘇小小的事情都略有耳聞，怎會敢當眾違背蘇小小的意願呢？且不說她沒有誆他們，就算她真的誆了，他們也只能去找楚雲崢來主持大局，而不敢當眾違背蘇小小半分。

  「既然不敢，那還不退下？」蘇小小擺出了皇后的架子。

  「是！」所有侍衛齊齊退出，將佛堂裡屋徹底留給了蘇小小與趙文初。

  走進裡屋，趙文初依舊坐在棋盤之前，似乎在低頭思索著什麼。當他看見蘇小小走進來的時候，臉上沒有半分驚訝，仿佛他早就預見，蘇小小會特地過來見自己似的，「數十日不見，娘娘一切可還安好？」他微笑著問。

  蘇小小看著他，頭腦中卻一片空白，之前月白與他朝夕相伴，想必早已結下了深厚的友誼，如今，月白卻因為自己的一念之差，而丟了性命，她該如何開口向趙文初解釋？

  見蘇小小不答，趙文初微微流露出疑惑之色，隨後便笑了笑，示意蘇小小坐在他的對面，輕聲說道：「我倒是忘了，娘娘在外等待許久，自然是累了，請先坐下休息。」

  蘇小小聽他的進了屋，木然地坐在了棋盤之前，看著趙文初將準備好的熱茶倒入杯中，慢慢地說道：「對不起。」

  趙文初一怔，隨即又恢復了笑意，「娘娘不曾對不起我。」

  對上他瑩然如雪的目光，蘇小小凝聚的意志剎那間便有些渙散。她別開視線，輕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黯然說道：「不，是我對不起你，對不起月白！如果不是我，你不會被陛下換地關押，月白也不會慘遭毒手，這全部都是我的錯！」

  趙文初再次一怔，純黑的眼眸中泛著微微的錯愕，片刻後，他才伸手橫過棋盤，撫在蘇小小的手背上，柔聲說道：「娘娘，不要自責，這並不是你的過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數，月白之死雖然突然，可那只不過是他的命數，你毋需自責。」

  「命數？」蘇小小一臉的茫然。

  「是的，命數。」趙文初微微一笑，鬆開了蘇小小的手背，繼續說道：「人的生命在這茫茫世界不過就是滄海一粟，每個人都有自己註定的生老病死，我有，月白也有。所以，他的死亡只不過是他的命數而已，與旁人無關，更加與你無關。」

  聽到這裡，蘇小小的心中仿佛有一塊大石落地，是嗎，月白的死，真的與自己無關嗎？

  仿佛是猜到了蘇小小的心中所想，趙文初的目光突然變得柔和了起來，像春天的水那麼的溫軟，眼底的純澈化作漣漪的水波，一圈一圈的擴散開來，「是的，與你無關。」

  那堅定的話語如催眠曲一般地傳進蘇小小的耳朵里，在那一剎那，她的心真的徹底放了下來。月白的死與我無關，真的與我無關……

  兩人四目相對，彼此間情愫暗生，但卻渾然不覺。

  也不知過了多久，屋外突然傳來了敲門的聲音，將兩人全都嚇了一跳。

  進來的人是一個侍衛，蘇小小心虛地避開了他的目光，故作鎮定地問道：「什麼事？」雖然方才她與趙文初之間並沒發生什麼事情，可是不知道為什麼，她竟然有一種被捉那什麼的感覺，讓她的心裡一陣忐忑。

  好在那侍衛並沒有往別處多想，只是微微對蘇小小作了一揖，輕聲說道：「時候不走了，御醫要過來給宣王爺診脈，娘娘是繼續待在這裡，還是先回清寧宮？」

  「那……本宮還是先回去吧！」蘇小小也知道自己長留在此，必然會造成不好的影響，所以當下就站起了身子，扭頭對趙文初說道：「你好好在此養病，倘若有什麼需要的，吩咐侍衛一聲即可，毋需跟他們客氣，本宮改日再來看你。」

  「多謝娘娘。」趙文初起身一拜，眼裡儘是笑意。

  接下來的一連幾日，蘇小小每天都拿著各種補品光明正大地出現在趙文初的小屋裡。反正楚雲崢為了面子，沒有明令禁止她不許與趙文初見面，既然如此，那她就一次與趙文初見個夠本，氣死他這個狂妄自大的傢伙！

  想雖是這麼想，可當她真的看見趙文初慘白的病容時，她又將氣楚雲崢的事情忘到了九霄雲外，取而代之的是對趙文初滿滿的心疼。到底以前遭受了多少虐打，才會變成現在這副半死不活的模樣？蘇小小簡直不敢想像。

  

  經過了一段時間的調養，趙文初的身體顯然好了許多，這日，蘇小小如往常一般前去探望，卻在路過竹林的時候，看見趙文初舒舒服服地躺在林中的青石上，旁邊有兩個侍衛提著劍守候著。

  蘇小小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便緩緩地走了上前，用手指示意那兩個侍衛不要說話，然後揮退了他們，微笑著站在了趙文初的身旁。

  不一會兒，趙文初就自己睜開了眼睛，沖她淡淡一笑，笑意在青影繡香之中綻開，宛若月光流水般的皎然，「娘娘站了多久了？」

  蘇小小也回以一笑，「不過片刻的功夫。」

  「那便還好。」趙文初在青石台上慵懶地伸了伸手臂，然後又沉沉地閉上了雙眼。

  蘇小小在一旁望了許久，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月白死了，我怎麼從未見你傷心過？」好歹，月白也與他朝夕相處了那麼長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