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何以息怒

  他們一路從人間走到了地獄。

  剛進了西北的青州，洛默柏就被眼前的一幕震驚了。整片土地全都沒了完整的樣子，房屋傾覆，路面塌陷，大地上還有著大塊的斷口。

  空氣中飄著血的氣息，腥臭沖天，偶爾有斷肢殘臂出現在前方，那所剩無幾的活人看到有人來了，連乞討都顧不上，只麻木的盯著他們看。

  洛默柏彎腰乾嘔了幾聲，幸虧他進食甚少，沒吐出來什麼。這氣味實在是讓人難以忍受，洛默柏甚至懷疑他正站在血池地獄裡，鼻尖全是濃郁成實質的血腥氣。

  「陛……莫公子！」林夕一把扶住洛默柏，「此地不宜久留，公子，您千金貴體，還是不要以身犯險了！」

  身後護衛們隨著林夕的話，也紛紛跪下，無聲的勸洛默柏離開。

  林夕看洛默柏沒有說話，再接再厲道，「屬下一路上讓人打探了，地震最嚴重的地方就是青州，而帝將軍去的地方是幽州，也就是之前旱災最嚴重的地方。

  幽州地震不是很嚴重，以帝將軍的身手，是不可能有事的。還請公子看在天下子民的份上，儘快回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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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默柏很是鬆了一口氣，蒼白的面容上浮現了抹笑意，而後又繼續凝重的蹙眉，「帝將軍沒事自然是好事，然而西北天災如此嚴重，朕自然不能說走就走了。」

  林夕看洛默柏已下定決心，自知勸慰不動，只好隨他繼續深入此處。

  「青州已經如此，幽州也定好不到哪裡去。朕……我曾下令讓青，平，和三地支援幽州，然而青州地震，另外幾州也有波及，看來他們也怕是自顧不暇了。」

  洛默柏想了想，吩咐道，「林夕，派人打聽一下知府現在何處，朕有事要問他。」

  青州成了廢墟，知府府邸也有很大機率無法留存，令人可笑的是，他千里迢迢來到西北，卻連地方官都找不到了。

  「遵命。」林夕傳令下去，又略帶擔憂的問，「公子，是否在青州暫作休整？如今也別說客棧，連像樣的屋舍都尋不到了，您看……。」

  「咱們路上是怎麼來的？」洛默柏搖頭看了他一眼，「找個平整的地方搭帳篷就是了，如今來這兒也不是為了享受的。」

  林夕暗嘆這回皇上可真是下了決心了，便帶著隊伍尋了處有餘蔭的空地搭帳篷。西北氣候一向乾旱，明明是在京城溫和舒適的春天，到了西北卻猶如被扔在鍋里烤一般炙熱。

  護衛們都是個中精英，很快就搭好了帳篷，洛默柏進去歇息了一會，就聽外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似乎是林夕在與人說什麼話。

  「此時要不要稟報陛下？那青州知府的做派………，陛下若知道了……。」

  「廢話，陛下交代過的你都忘了？打探到什麼消息，必須屬實稟報，其他的就不是我們該操心的了。」林夕淡淡的訓斥了句什麼，轉頭剛要進帳篷通報，卻見洛默柏已經出來了。

  「打探到了？」洛默柏負手而立，居高臨下的看著護衛，護衛情不自禁的跪下，把剛才看到的平靜一五一十的說出來。

  「知府的府邸在地震中已經損壞，然而知府剛安頓下來，就令還活著的災民給他重建府邸。有人不願，竟被他活活打死了，如此一來就沒誰敢反抗了。」

  洛默柏拳頭緊握，不敢置信的仰天大笑，「荒唐，簡直太荒唐！我大央竟有這樣的官員，豈不滑稽可笑萬分？」

  原來性格溫和的皇帝，發起火來竟是那麼令人膽寒，護衛們紛紛跪下，「公子息怒！」

  「息怒？我必要讓他以死謝罪，才能止得住我的怒火！」洛默柏大步流星越過護衛，「跟上，我這就去會會那個草菅人命的青州知府！」

  洛默柏怒氣沖沖的走在前面，又是憤怒又是悲涼，這片土地，這個朝堂都已經千瘡百孔了，他真的可以修補好，繼續匡扶大央麼？

  帝玥啊帝玥，若是有你在，朕也不至於那麼被動了。

  青州知府姓吳，如今正站在一片廢墟的自家府邸前生悶氣。

  最近真是流年不利，好好的竟然地震了，要不是他跑得快，怕也會像那幾個小妾一樣被埋在裡面。

  「趕緊幹活！都多久了，連個樣子都沒蓋出來，想讓你們知府老爺和你們一樣睡大街？我告訴你，門都沒有，給我狠狠的抽他們！」吳知府尖著嗓子對正埋頭幹活的百姓指手畫腳，後來尤為不過癮似的，一把搶過小廝手裡的鞭子，自己抽了起來。

  這幾天他強征了幾間僥倖未倒的民居，卻睡的極其不安穩，心裡的怒氣也升的越來越高。他堂堂知府老爺，竟然淪落到和平頭百姓一個待遇，真是豈有此理！

  「住手！」洛默柏一聲清喝，林夕得到命令，馬上奪過了吳知府抽人的鞭子。

  吳知府忽然看到後面來了幾個人，還敢冒犯他，狐疑的打量了幾眼，心裡卻有些拿不定主意。

  領頭的年輕人穿著不凡，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然而青州的權貴他都認得，並沒有這號人。再說，這人也並不像經歷了地震的樣子，估計是個倒霉的外地人。

  既然如此，吳知府就不怎麼怕了，強龍難壓地頭蛇，甭管來的是誰，在青州的地界上，他還沒怕過誰。

  「喲，這是哪裡來的朋友啊？怎麼，想行俠仗義？你出門的時候，家裡人沒告訴過你，要少管閒事？」吳知府看洛默柏年紀尚輕，像某個出門遊歷的世家子弟，不免輕視了幾分。

  「這倒沒有，先帝反而經常告誡朕，要擦亮眼睛，把大央的蛀蟲一個個揪出來，把他們都扔進大·理寺，讓他們再也不能作威作福。」洛默柏嘲諷一笑，姝色的桃花眼危險的眯起，裡面藏著濃重的殺意，死死的盯著吳知府。

  吳知府下意識的一哆嗦，被這凜然的殺氣激的冷汗直流，下一秒就意識到不對了，「你說什麼？大膽！竟敢冒充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