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音信斷絕

  房間是香脂軟粉的精緻屋舍，筆是天山雪狼的尾毛製作而成，硯台為天下一品居的端硯，連紙也是洛陽產的白鹿紙，一個翩翩公子端坐此中，正緩緩寫著什麼。

  這本是少見的賞心悅目的一幕，可若看清紙上所書為何，便叫人大白天也生了一身白毛汗。

  「……西北餓殍遍野，赤地千里，人煙斷絕，百姓易子而食之，析骸而炊之，綱常倫理，一應崩壞。然州官視而不見，耽於享樂，臣疢如疾首，自知以一己之力，無法改變西北困局，方休書一封，以示陛下。望陛下憂而重之，不負微臣切切之意。」

  寫完之後，帝玥仿佛被抽乾了全身的力氣，癱坐在椅子上仰面想著什麼。少頃，便叫來隨身護衛，把信交與他們。

  「趙啟，派得力的人把這封信交給陛下。這件事辦妥之後，再叫幾個功夫好的，去探查西北附近三省的官員，我懷疑他們罔顧聖命，根本沒有開倉放糧。」

  趙啟一一應了，退了下去。而帝玥心裡卻久久不能平靜，漸漸的把一路上的所見所聞捋清了。

  看來附近三省罔顧聖命的事已成定局，然而京城裡卻到處傳著因著輔政王，西北附近三省才開倉放糧，為此輔政王得了許多美名。

  帝玥原本以為，這只是輔政王單獨的把好事攬到自己身上，沒想到這「好事」他卻連做都沒做。現在唯一搞不清楚的，就是附近三省的州官，是被輔政王勒令不許開倉，還是洛默柏下達的命令乾脆就被輔政王截住了。

  西北的事情比她想像的還複雜，看這災害的程度，就算附近幾省勻出糧食，怕也是杯水車薪，頂不了幾天。古代沒有人工降雨，就靠天吃飯，老天爺不下雨自然顆粒無收，這事就算皇上親自來也不能解決，看來不能從產量上解決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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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運糧嗎？南方確實有餘糧，可運糧也是個大工程啊。

  真是一團亂麻啊，帝玥狠狠的伸了個懶腰。如此看來，在朝堂中周旋不比上陣殺敵輕鬆，上戰場不過是見多了血腥罷了，朝堂之上的腌臢卻一點也不少呢。

  百來名護衛中的一員，帶著那封信快馬加鞭，不過五日就回到了京城，連口水都沒來得及喝，就聽說了西北地震的消息。

  護衛大為驚訝，忙進宮求見皇上。此時皇上也心急如焚，急忙召見了他。

  「就只有這封信？」洛默柏手有些顫抖的打開信封，不過半月，他倒是又清減了不少，本就精緻的面容因著削瘦，又帶了絲雋秀落拓之意。

  信的內容不外乎說明西北的情況，卻沒言及她自己一句。洛默柏從今早得到西北地震的消息，還沒來得及關心自己的名聲，就派暗衛去打探消息，甚至憂心之下，早朝都沒有去。

  他也不知為何，自己如此關心帝玥，心就像被拿到火上烤炙一般惶惶不安。

  他派去跟隨帝玥一起出發的暗衛，都會隔一天就飛鴿傳書一次，從未間斷，然而今日卻斷了消息。如若不是遇到了生命危險，暗衛是絕不會停止給他報信的。

  情況很明顯，帝玥失蹤了。

  洛默柏心亂如麻，緩緩的站起來，走到殿外，凝視著西北的方向。帝玥，你一定要平安回來，朕再也不讓你去危險的地方了。

  「陛下，」桑梓從外面匆匆進來，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輔政王帶領文武百官，開始在您的寢宮外候著了。」

  「什麼？」洛默柏怒火中燒，「呵，他倒會挑時候。」

  這次西北地震，倒真是合了他的意了，讓他的那副異端邪說流傳的更廣了。然而他貴為九五至尊，何曾怕過洛梓晨？

  穿戴齊整後，洛默柏便出現在寢宮門口，看著排成長龍的文武百官，心裡不斷冷笑。再看為首的輔政王，向來的死人臉上帶著淡淡的愉悅，可不是麼，距離那個位置越發近了，他哪能不春風得意。

  「陛下可讓人好等，此番西北地震，民不聊生，許多大臣等著遞摺子呢。」輔政王率先開口，「若是平日裡，陛下免了早朝也就罷了，然而今日事態緊急，我們這些做臣子的等的了，西北的百姓可等不了啊。」

  他悠哉開口，看似言真意切，實則句句話里都帶著些嘲諷。如此一來，他倒要看看洛默柏怎麼下台。

  又一老臣出列，是朝中為數不多的清廉官員，戶部尚書，他頗為憂心的看著洛默柏，「陛下，除了西北的事，老臣還有一事稟報。近幾日京城出現諸多流言，在今日達到最盛，皆是質疑陛下……陛下為真龍天子的資格。此事並非小事，防民之口，甚於防川，還望陛下早做定奪。」

  「朕知曉了。」洛默柏平靜的說，外有一團亂象，內有輔政王帶百官逼迫，此時的洛默柏卻依舊平靜，向前一步俯視著百官，不乏帝王的雍容氣度。

  「陛下只是知曉了？」輔政王卻沒那麼容易放過他，「如今還有一堆爛攤子，等著陛下去解決呢。」

  「朕打算親自去西北，處理災情。」洛默柏一字一頓的說，聲音像沉悶的鼓，打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

  輔政王猛地抬頭，銳利的眼睛掃視著洛默柏，「陛下，此事並非兒戲，您當真如此決定？」

  百官也勸阻起來，「災情雖嚴重，陛下卻也不值得以身犯險啊。」

  「是啊，多派些人馬去賑災，這樣就罷了。」

  「諸位愛卿有所不知，西北的事情沒有你們想像的那麼簡單，再說，如何防民之口，這要從根源解決。百姓對我處理西北災情的手段不滿，我就從這兒重新下手。」洛默柏一直以來，神色都異常平靜，「如此一箭雙鵰，豈不更好？」

  輔政王微微勾起一抹疏狂笑意，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闖，既然打定主意要自投羅網，那他的計劃也要加快了。

  洛默柏下了這個決定，內心卻異常寧靜輕鬆，往西北方向望了望，輕聲道，「帝玥，我來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