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定國候

2025-02-06 18:40:42 作者: 日雪落

  然而隨著時間的流逝,關於她的變化,這兩人也看在眼裡,因此只是遠遠看著,並未多勸藍烈傾什麼。倒是林羽和展欽,即使定國侯賦閒,他二人卻被督導著,全權擔起侍衛長與府內總管的職務。莫長空與夏皓鈞親自盯著,嚴苛至極,仿佛恨不得一夕間將十數年間的經驗統統傳給他們才好。

  林羽和展欽心有疑問,忍不住便問了出來。莫長空斜眼:「若哪天我們離去,憑你們二人如今的本事,如何替主子分憂?」

  林羽和展欽頓時大驚失色,再不敢有半點懈怠。

  大啟175年秋,啟國邊境戰事再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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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人境內遭遇天災,食物短缺,便將目光投向富饒的大啟。

  對啟國而言,不過是一場防衛戰;對胡人來說,卻是一場生死戰:要麼掠奪資源,要麼餓死。上了戰場可能會戰死,但至少還有活下去的希望;不上戰場的話,除了餓死,別無選擇。因此戰事甫一開始,胡人便兇猛如獸,將安逸了數年的啟國邊境士兵打得節節敗退。

  新提拔的數名將領欠缺戰事經驗,竟然如此不堪一擊,年輕的天子非常意外,也十分頭疼。這時,有人重新記起那位曾經的傳奇人物:定國侯。

  然而這位天子不知在思量些什麼,遲遲未下詔書。

  定國侯府的門前,冷落如昔。

  一個過氣的侯爺,縱然有輝煌的歷史、尊貴的身份,如果手裡沒有點實用的權勢,無法給周圍的人們帶來利益,那麼他什麼都不是。

  藍烈傾倒是不慌不忙,怡然地離了京城,帶著如花美眷,賞遍啟國各處景致。南宮雪若被他逼迫著,看到奇景時漸漸也能指點一二。有時候站在樹下,盯著鳥兒築巢,一盯就是一整天。每每見到,藍烈傾便讓人搬來躺椅,擺下樹下陪她一起看。

  她開始對漂亮的衣服、別致的首飾、珍奇的擺件、甜膩的點心表現出熱情,看見花開時會露出開心地笑,雖然識字,但是極討厭看書。每每藍烈傾拿起書卷,便要遠遠躲開。藍烈傾也不迫她,只是自己閒來隨手翻看兩頁。有時看得久了,她還會尋過來粘上他。

  越來越像個普通人家的姑娘了。

  入冬的時候,藍烈傾回京便接到蘇禮和嫁妹的喜帖。南宮雪若抱著他的手臂,好奇地探著腦袋:「上面寫了什麼?」

  藍烈傾隨手扔到一邊:「沒什麼。一張無聊的帖子罷了。」

  南宮雪若收回目光:「那就不理它。明日上街好不好?很久沒吃過西市那家的蜜豆糕呢。」

  「老規矩。」

  她扮個鬼臉:「知道,要把臉遮起來。反正京城風大,帶個兜帽就好嘛。」

  藍烈傾笑笑,不再說什麼,招手喚留守京城的展欽過來,問起最近京中的動靜。南宮雪若只聽了兩句便嫌無趣,獨自先回房歇息。夏皓鈞負了手,一直站在旁邊聽著,不斷點頭,聽完後沖藍烈傾笑:「如何?」

  藍烈傾讚許:「教導得不錯。可以出師了。」

  夏皓鈞無不得意:「侯爺覺得可行,那便可行。瞧林羽近兩年穩重許多,莫長空當真在他身上耗了不少心血。」

  藍烈傾凝目望向眼前的人:「如何?以後的路可考慮清楚了?」

  「若要皓鈞自行選擇,侯爺豈會不清楚?」夏皓鈞的眸色沉下來,長身靜然而立。

  藍烈傾撫案輕嘆,目光深邃幽遠:「五年之期將滿。便是本侯請你仔細考慮,亦不可嗎?」

  夏皓鈞只是嘆:「自然可以。可惜皓鈞福薄,不能多服侍侯爺一些時日。」說完他沒有行禮,直接轉身離開,明顯是帶了情緒。展欽聽得心中愕然:看情形,難道他誤會了什麼?那侍衛長莫長空呢?也是這般情形?

  第二天,整個京城都在議論那場盛大的婚事。那個商人出身的大理寺執事蘇禮和,將嫁妹的排場做得極大。雖然規格上不得逾越,但商人本就善於鑽營,他刻意要將場面做大,自然有的是法子。比如在京中最出名的兩家酒樓中都包了場子,另外還請京城最著名的戲班,在最繁華的市口搭建戲台。賓客們來來往往,朝中的顯貴雖然不多,但是例如丁朝珍、紀懷勇,都是居於要職的人;其它商界世家倒是來了不少,還有一些江湖中叫得出名號的人物,都是坊間關注的焦點。

  花轎從蘇府出發,一路鞭炮震天,喜氣洋洋。蘇婉頭頂喜帕坐在轎里,沉靜如水。

  如此大的捧場,那人不可能不知道。可他到底沒有出現,沒有恭喜,沒有道別。一點濕意從眼角氳開,終於墜下,砸在手背上,帶來一片涼意。她驀然驚醒,慌忙抽出袖內的帕子,小心地拭起那點淚意,以免弄花了妝容。

  不過,既然真的花掉了,她的墨言哥哥想必也不會嫌棄。如此想著,她唇邊慢慢又泛起笑意。

  南宮雪若戴了寬大的兜帽,將整個腦袋都遮住。她捧著剛入手的蜜豆糕,站在路邊一口一口地啃,看著熱鬧的隊伍從眼前走過。藍烈傾回過頭逗她:「怎麼,羨慕了?」

  南宮雪若含了半口糕點,口齒不甚清晰地說道:「我入府的時候可只有一頂小轎。」

  藍烈傾輕笑:「若是想要,補給你又何難。只怕你受不了那些繁文縟節,萬一臨陣脫逃,臨到到拜堂時新娘不見了,我上哪兒尋人去?」

  南宮雪若咽下糕點,仰起臉,露出下巴尖:「很麻煩?」

  藍烈傾認真地扳著指頭,一項一項跟她算起:「非常麻煩。首先要為你尋個去處,花轎總不能從我府上出來,繞城一周再回我府上吧?一般人入不得我的府,所以這個去處也不能隨便,我去求皇兄,認你當義妹,以公主之禮下嫁如何?」

  南宮雪若聽到「公主」二字,歡喜地答應,渾不知已經落了他的局:「好啊。」

  藍烈傾笑意更濃,接著說道:「接著是六禮: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親迎。你要住在宮裡,待我與皇兄議定出閣的時間,挑個良辰吉日才能離開。皇家的儀式自然比普通人更加精細些,最快三個月,慢的話,或許要幾年都有可能。期間你要跟著教習嬤嬤,學習皇家禮儀,例如吃東西——喏,如你現在這般就不行。」

  南宮雪若啃糕的動作一頓。藍烈傾裝作沒看到,繼續說道:「還有喝水走路的方式,每日起床歇息都要按時,說話要有避諱,做事要顧全大局,提前想清楚會造成的影響與後果……」

  南宮雪若空出一隻手來,扯住他的袖子:「還是不要了。現在這般挺好。」

  藍烈傾大笑,勾住她的腰身將人帶進懷裡,低頭去吻她的唇。一陣風吹過,恰要掀起她的兜帽,被藍烈傾一掌壓住,吻得更加深入。

  「啊我的蜜豆糕!」待到藍烈傾鬆開手,她整張臉都已紅透,低頭看見手裡的糕點都被壓壞,頓時驚叫起來。藍烈傾看著抹到胸前的糕塊,哭笑不得:「不過一塊糕而已,壞了我這件衣服,死得真不冤。」

  她鼓起嘴巴:「不過一件衣服而已。小氣。」

  藍烈傾拉長聲音:「嗯?」

  她聲音頓時低下去,心虛地使小性:「這是最後一塊糕了。再說你也不缺衣服。」

  藍烈傾眯了眯眼睛:「你倒還有理了。」

  她氣乎乎地辯解:「本來就是,要不是你……你……」一張臉頓時紅透,說不下去了。

  藍烈傾盯著她看了片刻,鬆口道:「再去買就是。」他再度彎腰,貼到她耳邊低聲說道:「這會兒且由得你。晚上可就由不得了。」

  「啊,你!」待到明白他在說些什麼,她狠狠瞪了一眼,轉身往賣蜜豆糕的店鋪走出去。藍烈傾抬腳跟上,替她將略歪的兜帽理正。

  旁邊二樓的窗邊,有雙眼睛一直追著兩人的身影。林羽遠遠隨著兩人,目光機警地掃視著周圍情形,忽然直直朝這裡望上來,只見到一個離開的背影。他腳步略略一頓,旁邊的人便問起:「有情況?」

  林羽搖搖頭:「無事。」大概是他多慮了。

  年關臨近的時候,啟國已經丟了六座城池。但這並未影響新年的熱烈氣氛。除夕夜,宮庭內年筵照樣大宴群臣。定國侯最近兩年都是提前入宮,陪皇上在內室小飲兩杯便告退,並不參加宮宴。今年依舊如此。

  

  大年初三,戰報傳來:胡人除夕夜偷襲,啟國丟失第七座城池。

  戰報雖被壓著,並未昭告天下,可民間自有民間的途徑。上元節一過,啟國接連慘敗的消息已經舉國皆知。不知是誰最先提起,稱唯有請定國侯親徵才能擊退胡兵,可聖上明明知道這一點,卻遲遲不肯下昭書。

  藍烈傾聽到傳言,臉色頓時變了,急急地召了夏皓鈞與莫長空:「五年之期早滿,多拖了你們這幾月,如今是時候離去了。」

  莫長空與夏皓空對視一眼,皆是長嘆。嘆完亦不多言,恭恭敬敬地向他叩首:「侯爺保重。」

  藍烈傾揮揮手:「去吧。」

  數日後,宮內果然來人,請定國侯入宮。

  藍烈傾並未換朝服,穿著常衣便去了。

  皇帝夏靖澤望向他的眼神,前所未有地犀利。藍烈傾佯裝未見,低頭向他施禮。他施的是兄弟禮,而非君臣禮。皇帝臉色稍有和緩:「坐吧。」

  藍烈傾端端正正地坐往下首。

  皇帝淡聲說道:「聽說最近坊間出了句傳聞,漸漸傳進朝中進來了。」

  藍烈傾神色不改:「臣弟久不上朝,倒不知是什麼的傳聞讓皇兄煩惱。」

  皇帝慢慢咬著字說道:「非定國侯,無以退胡兵。」有個聰慧且受民眾厚望的兄弟,對皇帝來說實在不是件好事。如果再讓這人得了重權,他將夜夜難眠。

  藍烈傾先是一怔,接著不為以意地笑開:「皇兄如何想,它便是何種意思。」

  皇帝盯著他有眼睛,將他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不知五弟如何想?」

  藍烈傾斂了笑意:「一句笑話罷了。不過胡人而已,想我大啟人才濟濟,要退胡兵有何難?不瞞皇兄,臣弟前數日閒逛時便聽到,當時並未放在心上。如今看來,怕到有人要臣弟的性命呢。倒不知臣弟擋了誰的路,招來如此怨恨,回去可要好好反思一番。」

  皇帝眸光閃爍,不知有幾分相信。

  拖到二月初,前線的戰事越發對啟國不利。

  二月中旬的一天,聖上易了常服,深夜親臨定國侯府。藍烈傾迎見的時候,只穿了裡衣。聖上略略皺眉,想到他曾經的荒唐傳聞,沒有責怪,簡略地說起正事:「朕的線人傳來密報:陣前有胡軍的線人。」

  陣前通敵是大罪,也是軍中大忌。藍烈傾揉揉額頭:「皇兄深夜前來說臣弟聽,倒不如指派個得力的人,將這內賊清掉。」

  皇帝抄著手站在風口裡,神色在燈光下晦明難辨:「朕此番前來,便是為此事。」

  藍烈傾抬眼望向他,沒有接話,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皇帝語句悠長:「朕最近兩年聽到過不少閒話,所以才猶豫至今。但是,無論他們說些什麼,無論事實到底如何,朕相信,你不會將我大啟拱手送人。只有這一點,朕永遠信你。」

  藍烈傾半晌未言。

  皇帝遲遲未等到他的答覆,沉沉再問出一句:「不知五弟可願替二哥再分一次憂?」

  藍烈傾問得漫不經心:「可有拒絕的餘地?」

  「有。」皇帝來之前顯然經過深思熟慮,「不過多打段日子的仗罷了。二哥早年許你自由,當然可以拒絕。」說完他等了很久,終於等夏靖前的叩首:「臣弟願替二哥分憂。」皇帝長出一口氣,不知道是喜是嘆:「那麼,規矩照舊:一切交由你全權負責。朕這就回去擬旨,明日來上朝入受封,遲早出發吧。」

  藍烈傾點點頭,接著追問道:「雖說軍中有律,戰場不得攜帶家眷。不過若是臣弟要帶,皇兄想必沒有意見吧?」

  皇帝仔細看了他兩眼:「很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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