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燭盡香殘夢初醒 1
2025-02-06 16:29:30
作者: 蓮賦嫵
前面,碧煙居已經越來越近……
「殤國夫人到……」
隨著長長一聲高呼,我下了轎,款款走向門旁。
和上次一樣,碧煙居大門緊閉,徒然,讓這聲「殤國夫人到」顯得有些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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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請稍等。」
隨侍宮人恭敬的對我一福,然後躬身上前敲門。
叩!叩!叩!
連叩幾遍,裡面才傳出一個婦人的聲音,「誰呀?」
她開了門,看到我先是一驚,然後連忙低下頭去。
「這位是殤國夫人。」碧珠介紹道。
那婦人三十歲上年紀,普通裝扮,穿戴乾淨,聽說我是殤國夫人,立刻便明白了來意,忙退到一旁道:「奴婢柳煙見過夫人,夫人萬福金安。」
「免禮。」我和謁的道,親自扶她起身。
「本宮今天來……」
「奴婢知道,小公主很好,請夫人隨奴婢來。」還沒等我開口,她便熱情的招呼我進去,聽到君顏很好,我臉上浮現笑意,緊隨她身後。
「奴婢是負責昭顧小公主的,另有奶媽餵奶……」
「現在小公主正睡著……」
她邊走邊道,引著我來到後院,碧煙居地方不大,不過環境怡人、清幽,被人打掃得很乾淨,廊下擺著幾盆花草,剛剛澆過水,台上水漬猶在。
「到了,夫人請進。」
她恭身請道,側身讓到一旁。
我進了殿,聞到一種屬於孩子的味道,循著味道過去,果然看到君顏躺在小床上睡著。
我走過去,一把將她抱起來,「君顏,我的孩子……」
眼淚隨之落下,柳煙在旁看著,感慨的道:「還是親娘好。」
一句話,觸動心弦,我的淚落得更洶湧,她嚇得連忙解釋道:「夫人,奴婢不是那個意思,奴婢知道夫人有苦衷。」
我用帕子拭了拭淚,看著她道:「我該叫你什麼呢?」
「奴婢賤名,夫人隨便叫都行。」她惶惶的道。
我微微笑著,抱著君顏坐到椅子上,兩個月,她已長大了不少,也重了不少,被奶媽餵得胖胖的,這讓我很欣慰。
「來人。」我喚一聲,幾個托著托盤的宮人上前來,高掣手裡托盤。
「這是本宮的一點心意,你們照顧小公主辛苦了,以後,還要多多仰仗你們照顧她。」我笑著道,睇了個眼神給碧珠。
碧珠上前,將上面紅布一一掀起,介紹道:「這是娘娘賞的,白銀一百兩,黃金一百兩,布十匹,貂皮兩張……」
柳煙惶惶的站在那裡,連看都不敢看一眼,「奴婢怎麼敢要夫人賞賜呢,平時的奉碌已經不少了。」
我低頭看著孩子,愛不肆手,良久才聽到她的話,恍然驚醒,笑著道:「一碼歸一碼,你們把君顏照顧得這麼好,理應賞的,收下罷,再不收就見外了,我是親娘,可她卻勞煩你們照顧,也算半個娘。」
「不敢當不敢當,奴婢何德何能,敢做公主的娘。」
我笑了笑,不再說話,碧珠道:「快收下罷,夫人還有事要吩咐呢!」
於是她將禮收了,回來站到我旁邊,「夫人還有什麼吩咐儘管說,奴婢一定照辦。」
我將孩子交給碧珠,整了整皺了的衣裙,笑著道:「也沒什麼吩咐,不過是囑託你們多多細心的照顧孩子,你也知道,宮裡不比外頭,吃的用的上面都要萬分謹慎。」
我眸光深邃望定她,她恍然抬頭,看一眼,已懂得我的意思,「夫人說的,皇上已經交待過,奴婢並不敢馬虎,就連小公主喝的水都會親自試吃的。」
「那就好。」我滿意的點點頭,目光里多了幾分讚許。
那邊響起孩子的哭聲。
「夫人,小公主醒了。」碧珠興奮得抱著孩子走過來,遞到我面前。
我欣喜得從椅上站起來,接過孩子,「君顏,還記得娘嗎?」
她咿咿呀呀哭著,看到我就突然笑了,這種母子連心的本能的感應讓我再次紅了眼眶。
「夫人,小公主可能餓了。」柳煙道。
我恍然應了一聲,本能的就去解自己的衣服。
「夫人不可,還是把孩子交給奴婢讓奶媽餵罷!「她連忙攔住我,伸手就要來抱孩子。
我閃身躲開,「不用了,今天就由本宮來餵。」我冷冷的道,回身坐到椅子上,神色間已有慍怒。
「這……」柳煙為難的站在那裡。
碧珠走過去,笑著道:「柳姐姐,想必您也是有孩子的人,夫人是小公主的親娘,您就讓她餵一次罷!」
「不是奴婢不讓喂,是宮裡規矩,哪有娘娘們自己餵孩子的,有違祖宗規法。」她無耐的解釋著,看著我已經解開衣衫,見多說無用,只好不再說話,任我去餵。
然而,事隔兩個月,我早已沒了奶水,孩子吸了一會,沒有奶,又哇哇的大哭了起來,我不知道出了什麼事,茫然得哄著她,「君顏,不要哭……」
柳煙身為人母,大概看出了什麼,笑著上前道:「還是讓奴婢抱給奶媽去餵罷!」
我無耐,只好放了手。
她抱著孩子下去餵奶。
一天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當我還意猶未盡的時候,就有聖旨傳到碧煙居,說皇上召見殤國夫人,已經派了轎子過來。
縱始萬般不舍,我也只好忍痛將孩子交給柳煙,「拜託你了。」
「放心罷夫人,這是奴婢應該的。」她道,接過孩子。
我依依不捨得放了手,轉身出了碧煙居。
坐到轎子裡,我的眼淚便一個勁得往下掉,止都止不住,我緊緊咬著牙,極力忍著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夫人,奴婢覺得柳姐姐也是個善良老實的人,一定會好好對待小公主的。」碧珠小聲安慰著我。
她說的這些,我又何償不知道呢?只是生下孩子卻不能自己養的滋味很難受,比給別人做嫁衣裳更難受。
幾天後,宮裡傳出嫿修容懷孕的消息,皇上大喜,隨即擢升為淑媛,位在昭儀之上。
「難怪……」我冷笑一聲,坐在妝鏡前,任碧珠細細為我梳著頭。
「難怪什麼?」碧珠不解的問,說話間一雙巧手已為我盤好一個飛鸞髻。
「難怪那天見到時,她們匆匆忙忙,還有意躲著我。」我淡淡的道,從妝鏡前站起身。
自從那天之後,易子昭也沒有再日日留宿廣濪宮,新晉出頭的秀女更是層出不窮,不幾日就把宮中空缺的三宮六院七十二嬪位填了個滿滿當當,他與夏侯君曜不同,他需要子嗣,敢生,也敢養,太后娘娘這兩天更是喜笑顏開,只是……紅淚呢?
嫿修容母憑子貴一躍成為淑媛,原來俯首稱臣的女子突然風頭蓋過了自己,不知紅淚心裡會作何感想。
「本宮聽說最近玉昭儀大受冷落?」我問,已經來到外殿,在榻上坐了。
有句話叫作,登得越高摔得越疼,紅淚從前寵耀太盛,現在就越悽慘。
碧珠跟過來道:「好像是有此說,不過玉昭儀好像並不太在意,也仍舊去太后娘娘那裡請安,也與嫿淑媛說笑,兩個人的關係倒是越來越好了。」
我輕笑,目光幽遠而淡然,望著庭院裡仍舊鬱鬱蔥蔥的松林,「那虞美人呢?」
「那就更好了,虞美人天天都去福瑞宮跟淑媛娘娘聊天解悶,甚至還親手做了許多孩子的小衣服呢?」
「是嗎?」我只是淡淡應一聲,不再說話。
在宮裡,有時候越是對一個人好,就越恨她,恨不得她死。
晚上,皇上賜宴歆月宮,為慶祝嫿淑媛喜得龍孕,這一次皇后不再避讓,堂而皇之的出席了宮宴,坐在潢潢鳳藻岸後,嫿淑媛坐在太后下側,臉上有著難掩的喜悅,剛剛一個月的大孩子,連肚子都還沒有,便時時刻刻挺起胸膛,美人垂嬌,一副體力不支的樣子。
而我居於下側,位子剛好與紅淚相臨。
堂上,皇上也十分高興,頻頻舉杯,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淡淡然坐著,偶爾喝一口酒,面前擺著各式菜品,瓜果,我撿了一隻櫻挑入口,順勢斜倚到旁邊厚枕上。
「你還好嗎?」我問。
紅淚輕輕笑一聲,端起杯喝了一口酒,「好得很。」
她說著話,眸色已黯了三分,隱隱有寒茫閃過,直逼對面那人。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輕笑,「怎麼你侍寢這麼久卻還沒有懷孕,倒讓她占先了。」
我話里沒任何諷刺意味,只是她的心太過敏感,倏得轉身看向我,眸光凌厲而冰冷,「我懷不懷孕關你什麼事,你也正希望如此罷。」
我一怔,倒也笑了,「是啊,本宮是不希望你懷孕,因為有了孩子後,你會迷失得更快,可是在宮裡,必需要時時刻刻保持頭腦清醒。」
紅淚冷冷一笑,抽回目光,「那你現在……迷失了嗎?」
「有點罷。」我說,將櫻挑核吐出來,扔到桌子上。
我沉寂了良久,話峰一轉,突然又道:「你別動她。」
她微一怔,不解得看向我,「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什麼別動她。」
「你心裡明白。」我冷冷的道,漫不經心看向對面的嫿淑媛。
紅淚會意,冷哼一聲道:「真正想要動她的人是夫人您自己罷!聽說皇上最近已經不去廣濪宮了,我可沒那麼想過,她不過是懷了一個孩子,有什麼大不了的,以後的路還長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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