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宮宴瀾醉里望月 17
2025-02-06 16:29:28
作者: 蓮賦嫵
他眸光倏冷,斜睨著我,良久才吐出一句話,「你想見女兒嗎?」
我眼睛一亮,沒想到他會主動提起,但很快又冷靜下來,「你要什麼條件?」
他不可能平白無故的讓我見女兒,一定是有條件的。
「朕要你像平常的女人一樣溫柔體帖的對朕,一晚上。」他冷冷的道,挑眉看著我,「怎麼樣?答應嗎?」
果然,我心中冷笑,抬眸對上他的目光,「只要這樣嗎?如果我說,我要把女兒接過來一起住呢?」
「那就要永遠對朕溫柔體帖。」他道,目光仍是那樣妖邪,可是我卻從中覺察出了淒涼的味道,某種心酸湧上心頭,我別過臉去,「那就一天好了。」
雖然我很想把女兒接過來一起住,可我實在沒辦法永遠自欺欺人下去。
他眸光黯了黯,苦笑的低下頭,「成交。」
「過來。」他沉聲道,已經張開寬闊的肩膀等著我靠上去。
我慢慢走過去,照他說的那樣,像宮裡平常的女人一樣溫柔得靠進他懷裡。
「你沒有什麼要說的嗎?」這是他今天第二次問我這句話,我不禁疑惑,抬起頭問他,「你想讓我說什麼?」
他顯然在等著我說什麼,但卻不想自己先開口。
「你難道不問問皇后的事嗎?朕聽說你今天去看她了。」他手指溫暖,輕輕摩挲著我的臉頰,眸光憐惜。
我心中冷笑,「連這樣的小事皇上都知道,看來……皇上也並不是日理萬機,倒是閒得很。」
他在我臉上掐了一下,警告的道:「別忘了你說要溫柔點的。」
我一陣語塞,強壓下心中的火氣,笑著道:「皇后娘娘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罷?」
「嗯,你想讓她好,那就好罷!」他滿意的收回手,將我抱得更緊些,我能感覺到他的呼息與心跳,都是那麼狂熱,不像我這樣冰冷。
他是個有血有肉的人。
「為什麼?」我問,重新靠在他肩上。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這麼對皇后娘娘?」我一直想不明白,皇后是平西王的小郡主,先不說別的,就單說平西王在宮傾之日立下的功勞,看在這個情份上,也不應該冷落他的女兒,再說,連太后娘娘都不管,那不是太奇怪了嗎?
他笑,輕輕挑起我下巴,「既然你好奇為什麼不問呢?」
這種姿勢太過曖昧,氣氛更是從來沒有過的詭異,我臉上微紅,別過目光道:「皇上想說時自然就會說,用不著臣妾問。」
「你是不想受恩於人,你很怕還債嗎?」他一語道破我的心思,我無力反駁,只得緘默。
沒錯,我不問,是不想欠他人情,有些事,我寧願拖著等他主動說出來,或是主動辦好,都不願放下臉面去求他,即使我知道只要我開口,他就一定會辦到。
他盯著我看了良久,然後幽幽的道:「有時候我真懷疑,人的喜怒哀樂、七情六慾,你到底有沒有?」
我扭頭看著他,他臉上神情複雜,目光深邃而篤定。
「清塵……」他低下頭,迫切得吻上我的唇,輾轉而溫柔。
我身子本能得想要往後仰,他長臂一伸,將我牢牢固定在他懷裡,「記得你說過要溫柔。」
他用沙啞的嗓音在我耳邊道。
一種酥麻的感覺涌遍全身,我輕輕閉上眸,任他的柔情,他的吻,將我凌遲至死。
如果非得要有一個詞來形容我此刻的心情的話,放縱。
我已經漸漸開始明白,有些東西,愈想珍惜,就愈悲傷。
他掌心溫暖,略有些粗糙,划過我肌膚的時候很有質感,我能感覺到他微微的顫抖,從未有過的楔合,我不再反抗,不再冷漠。
他用一晚溫柔以待,換我與女兒見面的機會。
「清塵,你恨我嗎?」他喃喃問我……
我仰起臉,寬大外袍滑落肩頭,「恨。」
他輕笑,「如果我說,我也恨你呢?」
我呵呵笑著,從未有過的坦然,「可你捨不得殺我。」
這是我現在唯一的法寶,沒有一兵一卒,灩行深宮,仗的,就是因為他愛我。
這句話太過直白,沒有掩飾,他猝然笑了,翻身壓到我身上,「你說的沒錯,我是捨不得殺你,因為少了你,會少很多樂趣……」
他用曖昧的眼神看著我,手指輕輕撫平我眉心。
「包括每日帳下嗎?」我反問,帶一絲諷刺。
他不答,如熾呼息迫在眉睫,意念里,存儲已久的顛狂與恩怨情仇統統在他的眼神中爆發,沉溺,看著他這份迷離,我不禁開始想,他的這份愛,我真得能接受嗎?
不……
我身上背負著夏侯君曜臨終的托負與使命,是關於整個江山的。
……
凰宮燈火通明,繁煙似錦的夜裡,起了雨意,呼呼的涼風颳來,滿院樹枝亂顫,霍啦啦響……
層層宮裝飛落一地,殿內明燭閃耀,簾幔無風自動。
「清塵,如果將來有孩子,你希望是男孩還是女孩?」
「男孩。」我想都沒想就回道,雙手輕輕攀上他的頸,靠近三分,他身上龍涏香味便濃了三分,層層將我包圍其中。
他擁著我,將沾滿汗水的胸膛帖上我的,「清塵,我希望生女兒。」
他聲音顯得憂鬱。
「為什麼?」我問,手指輕輕撫平他皺起的眉睫。
「女兒可以像你。」他笑著回答我。
燭光影映在煙霞色的帳子上,連同他眸中一閃而過的狡潔。
我黯然一笑道:「男孩可以做皇上。」
他沉默了,將全身的重量都壓到我身上,「可是女兒……更能得到幸福。」
他選了一句最折中的話,沒有說明,我已懂,憐惜的撫摸著他的頭,「君曜,別擔心,我們的兒子也一定能夠幸福。」
……
黑暗中,我的淚無聲落下,沒有半點聲息,耳邊,只有他越來越重的喘息聲,仿佛時空轉換,這個在我身上的男子,妖冶,顛狂,他身上淡淡龍涏香味如此熟悉,然而,已全然不是從前。
物是人非。
翌日清晨,天還未亮我便召來宮人服侍起床梳洗,易子昭躺在床上,支著頭看我,「幹嘛起這麼早,怕朕食言嗎?」
我坐在妝鏡前,身邊來來回回穿梭著執著各式髮簪,宮裝,環佩飾物的宮人,碧珠輕輕為我梳著頭。
有外人在場,他又重新自稱為朕。
我未轉身,從鏡子裡看他一眼,「臣妾只是想念孩子。」
我對他十分客氣,他眸色黯了黯,一仰身,重新躺到床上,盯著頭頂帳幔發呆,良久才幽幽的道:「一個月都沒有動靜,是時候找個太醫來給你瞧瞧了。」
我默然不語,碧珠在鏡子裡與我對視一眼,神情顯得有些緊張。
我微微笑了,給了她一個安慰的眼神。
後宮禁用麝香,服食久了就會終身不孕,而我只是用來洗身子,短短一個月時間,太醫應該暫時還查不出來。
碧珠稍稍放下心來,轉身從身後宮人奉上的釵環里挑選著今日要用的,我打開妝盒,從裡面拿出霞飛釵遞給她,「用這個。」
娘給我留的鞋已經全都被剪壞了,我亦沒有再藏這支釵,與其讓大家懷疑,不如光明正大戴在頭上,一支釵而已。
碧珠怔了怔,接過去道:「用這個嗎?」
「對。」我冷冷的道,從鏡子裡看他一眼,他仍舊躺在床上,好像是睡著了,睡容異常平靜。
碧珠不再說什麼,將霞飛釵簪於發中,「好了夫人。」
我抽回目光,起身來到床前,「皇上,該上朝了,您還不起嗎?」
他是皇上,我不得不先把他送走。
他沒有應聲,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皇上……」我再叫,話音未落便被他一把拉進懷裡,連一聲驚呼都來不及,他手指飛快一閃,已將霞飛釵穩穩拿在手裡,剛剛盤好的髮絲散落下來,我不解的看著他,掙脫著要起身。
他好整以暇,細細看著那支釵,揶揄的道:「都這麼久了還捨不得扔。」
「你不要太過份。」我壓低聲音道,冷冷得看著他。
「不准戴。」他用更冰冷的聲音道,沒有任何商量餘地。
我被他控制著,掙不開身,又礙於宮人在場,只能用凌厲的眼神看著他,希望他明白我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
他亦冷笑的看著我,無視我怒意,笑著道:「那就毀掉好了。」
「不要。」我亟聲阻止,妥協的道,「好罷,就不戴,皇上該起床上早朝了。」
他這才滿意的嗯一聲,放開我,將釵遠遠得扔到床角。
我起身退到一旁,召來宮人為他更衣梳洗。
碧煙居
遠遠的,還沒至宮門,我便不斷得從轎子裡伸出頭翹望著,兩個月來第一次去見君顏,我興奮極了,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喜悅,這份喜悅連帶著也感染了碧珠。
她看我如此著急,不禁笑著道:「夫人都快把脖子伸斷了,您就安心坐著罷,我們馬上就到了。」
我淡淡笑了,「你還沒有孩子,你不懂。」
從生下來的那一刻起,孩子就是我活下去唯一的希望,也是我活著的全部意義。
碧珠笑笑,不再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