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口是心非的天才
2025-02-08 19:34:21
作者: 枵岩
京城外,驛亭。
這是整個京城最精緻漂亮的一條長亭,亦是折柳送別的好場所。
當清晨第一縷光投進亭廊,當遙遙青蔥的芳草褪去露珠,我總算,等來了赴約的尉遲栩。
是的,若想真正離開畫銘,如今能幫我的也只有尉遲栩。
尉遲栩下馬走到我身前,望了一眼離我不遠的馬車,平靜問道:「怎麼走的這般急?」
我無奈笑了笑:「不瞞世子,車上的人是我二哥。他身體自從中了劇毒後,就沒有恢復。而如今這樣的狀況,也不知道還能撐多久,我需儘快找人給他救治。」
尉遲栩一向波瀾不驚的臉上,稍稍有點意外:「聽說畫總舵主綁著閻羅神醫,公主何必舍近而求遠?」
我解釋道:「一來閻羅神醫給我二哥治過,並未完全成功。二來我有一個朋友,他醫術絕不在閻羅神醫之下,我想試試。今日約世子前來,就是懇求世子能幫助我順利離開。」
尉遲栩聞弦歌而知雅意,頗為難為情的嘆口氣:「公主怕畫總舵主不放你離開?可本君和畫總舵主也只是合作關係,這些私事,本君只怕……」
我輕輕搖了搖頭:「世子多慮了。等等他來,我只需世子配合一二。我說什麼,世子不否認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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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遲栩目光滯了一瞬,玩笑道:「公主拉我過來,敢情就是演演戲?」
我也笑應:「世子入木三分的能力,不用用豈非太可惜了。」
雖然嘴上說笑,我們都清楚,我只是要他的身份。而他的身份說出來的話,做不做都是一種承諾。
畫銘的到來,比我預想快很多。
聽尉遲栩說,昨夜他和畫銘定了南征計劃後,畫銘便連夜趕路,去了趟京西幾百里的北塢分壇,預先安插布置暗探。
雖然我可以趁機開溜,但我知道於他,逃跑也是徒勞。真不若等他回來,說清楚,一勞永逸。
隨畫銘一行數人遠遠駐馬,只他一人上前。他飛身下馬後,大步流星的走到我面前,一把將我死死的摟進懷中,他極度緊繃的情緒讓我感到一抹深深的無措和後怕。
我被他摟的喘不過氣,淡淡道:「我胸口悶。」
聞言,他連忙撤了手上的力度,稍稍退開幾許,陰沉沉的望著我,平日清黑極漂亮的雙眸藏著深深的痛楚和疲憊:「你要走?」
「是,所以和你們道別。」我低聲回道,有點不忍看他。
畫銘眼裡深若寒潭,又似乎存了一抹希冀的微光,如那顆暗淡的星辰,雖然不夠明亮,卻仍舊頑強保持著獨屬於它的皓然。
「怡怡,無論你信不信,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讓你受任何痛苦和磨難。」他的聲音透著淡淡的蒼涼和苦澀,讓我無端端覺得鼻子很酸很酸。
不待我開口,他接著道:「怡怡,你要怎樣都行,唯獨,別離開我,好嗎?」
「怎樣都行?對嗎?」我壓下心中濃郁的苦澀,望向了尉遲栩,曲解著畫銘的意思:「世子,雖然煊國亡國,如今已是大樊的河山。可沁怡的婚事,和金國世子的婚事,若金國沒有退婚,是不是並不能不作數?」
尉遲栩靜靜答:「不能。」
我向尉遲栩走進一步,深深一禮:「雖說沁怡家破人亡,可沁怡親事已定,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更何況沁怡未來的夫家是同世子齊名的毓澤君。如今塵埃落定,沁怡沒有不奔夫家的道理。且沁怡重孝在身,更需儘快同夫家相商婚期之事。此後若有任何變故,還望世子為沁怡的婚事做主。」
尉遲栩鄭重道:「公主放心。這件事本君自認還是能幫到的。」
謝謝兩字尚未出口,我胳膊就被畫銘狠狠一扯:「怡怡,你就算恨我,也不能這般作踐自己!」
我淡淡糾正道:「畫總舵主,你想多了。一來,我不恨你,因為我已經知道是我之前錯怪了你,而且該脫離危險的都已經平平安安。你對我的種種付出,我很感激。是以,我選擇做什麼,並不是因為你。二來,我嫁人,將來也會有屬於自己的家,這是好事,又何談什麼作踐?」
畫銘眸光深沉,定定的望著我,不可思議說道:「你說你不恨我,你卻仍舊想離開我?」
我佯裝輕鬆笑了笑:「畫總舵主,你莫忘了,自始至終我都想要離開你,山村那次我從湖底逃出來,上一次是嫻茉將我救出來。其實我還試過很多次,用過不少心機,只是都沒有徹底成功而已,想來這些,或許你比我更清楚吧。所以,我做的決定,真的和恨不恨你沒有半點關係。你怕是高估了自己。」
我了解他,只有把他的驕傲他的情意,狠狠的踩在腳底,才能讓他徹底怨恨我。有時候愛會令人軟弱,而恨,卻會使人堅強。
果然,畫銘扣著我胳膊的手越收越緊,眸里的光複雜幽深,最終化作了絲絲冷戾:「很好!你根本就不在乎,不稀罕我為你做的一切,對不對?那你更別想輕易離開!與其你去金國讓旁人糟踐,不若乖乖呆在我身邊倒還省事。哪怕你真的會死,也得死在我面前!」
我冷冷一笑:「你憑什麼覺得我會被別人糟踐?我倒覺得,被你一次又一次的禁錮才是糟踐自己!」
他亦是同我一樣冷笑,終於忍不住,脫口而出:「呵!怡怡,你幼稚不幼稚?別做白日夢了!金國在這個風口浪尖上自然不會退婚,因為這樣倒顯得他們失了風度。但這不代表他們真的還願意接受一個豪無用處,甚至淪為笑柄的聯姻。你莫要忘了,你現在什麼都不是,叫你公主也是一個亡國的公主,再沒有任何人會給你撐腰。而且你如今聲名狼藉,臭名遠揚,還是個連守宮砂都沒了的女人。你以為這個世上,還會有哪個男人願意接受你,真正盡心盡力的對你好?更何況那人是誰,他是一國儲君,他會為了一個女人,讓自己成為整個大巽的笑柄?」
現實,確是如此,他的話,竟讓我無言以對。我憤怒的瞪著畫銘,一時間找不到反駁的話。
他面色冷峻,深邃的眸光里忽而划過幾許懊惱。是在後悔剛才的口不擇言嗎?
然而,他並沒有再多解釋一個字,沉鬱的等著我的回應。
霎時間,空氣仿佛凝結。
靜默,對峙。
便就在此時,一道輕柔和煦的聲音,突然自遠處隨風飄來:「誰說本君不會接受沁怡公主,不會對她盡心盡力?不會為了她,寧願淪為整個大巽的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