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7章 進山
2025-02-08 01:34:23
作者: 秦陽
祠堂里無人分外安靜,村長抬頭看了看牌樓,低嘆了一聲,在蒲團上跪下上了一炷香,心中求道「要是祖先有靈,就保佑全族平平安安度過難關!」
「子午啊!這麼晚了不睡覺在這裡做什麼!」本就安靜的深夜,突然冷不丁傳來人聲,嚇了村長一跳。
回頭尋聲看去,原來是陳老太爺,笑道:「呵!原來是老太爺啊!我心裡有事睡不著!」
陳老太爺嘿嘿一笑,道:「後生仔就是沉不住氣,好說你也是帶過隊伍和小鬼子幹過的人,一點小事就睡不著覺,這不應該啊!」
村長過去扶他,說:「老太爺這夏天雖然炎熱,但這夜裡露氣入骨,您還是快回屋睡吧!」
陳老太爺仿佛沒聽到他的話,自顧自的說:「子午啊!難道除了遠走他鄉,就沒其他法子了嗎?」
村長回道:「法子是有!您老有五十萬金圓券嗎!要是有!我馬上就拿去打點,現在沒有比錢更好說話的了,要是有錢,我們說不定還有機會!」
陳老太爺不接話,反問道:「你說走,那我們全族往那去,往後怎麼生活,更要緊的是怎麼隱蔽消息,要是被人追捕怎麼保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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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回道:「其實我們也不用躲上很久,只要先躲上幾個月,避避風頭,到時候叫幾個人出來看看情況,要是沒事了,就不用接著躲了!」
老太爺笑了笑說:「其實啊!要是說到去處!我們的老祖宗,也因為避禍才到這裡來的,他們最早可不是藏在這裡,而是大山裡面,後來沒事了才在這裡建房生活的!」
村長聽得來了精神,等著老太爺接著說,老太爺抽了幾口旱菸才說:「這事到了你們這輩,都不可能知道了,因為只有族長代代口傳,不留文字。」
村長聽到這裡,心想只有族長才能知道,今天老太爺和自己說,難道是把族長的位子傳給自己,又不好明問只好繼續聽下去。
原來早在元末明初,也就是至正二十三年五月,陳友諒率兩湖軍馬三十餘萬並戰船伍佰余艘進攻洪都,卻久攻不下,後在鄱陽湖與朱元璋大軍決戰,但被斷其後路又遭火攻,至此一代梟雄兵敗身亡。
陳友諒殘部四下潰散,永安村人就是其一個支部,永安村人先在山裡避世,等天下大定後才出山過起了農耕生活,再不碰刀槍,但是其房屋結構,還保留著壁壘型建築群,類似現在的環形工勢,互為防禦依託,想來也是為防範萬一。
老太爺說到這裡雙目發光,仿佛是看到了當年鄱陽湖那場驚天動地的大戰,頓了頓才繼續講道。
永安村先人最早避禍的地點,就在永安村後的崇山峻岭之中,裡面有個地方叫牛頭坳。
說起這牛頭坳,遠看就像一頭水牛俯首喝水因此得名。牛頭坳的地勢兩頭高中間低,高處山高林密,凹處因常年難見陽光,因此濕氣毒蟲滋生,濕地的地理地形複雜,更讓哪裡鮮有人跡,倒也是個棄世避難好的所在。
老太爺講完歷史,問道:「你說!我們到哪裡去暫避一下,怎麼樣啊!」
村長思緒雜亂,老太爺又連催了幾聲後,才回道:「一切都聽老太爺的,您老人家去過牛頭坳嗎?」
老太爺搖了搖頭說:「我還沒嫌命太長,那鬼地方,別說活人就是死人也不願在那多呆一刻!那裡一年四季都是晝短夜長,日頭一偏西,坳子裡就泛起迷霧瘴氣,要是進去了就別想出來!」
村長疑惑道:「不對啊!剛才不是說,我們先祖進去牛頭坳避過禍嗎!?」
老太爺不緊不慢的說:「事情總有利弊,你進不去別人同樣進不去,這本身就是躲避仇家的好屏障,再說就是生活的問題,那牛頭坳旁不遠就有一個潭,叫牛頭潭,裡面全是大魚啊!加上山裡的獵物,我們不就解決食物問題了嗎!」
村長跟著說:「這次我還帶回了馬鈴薯的種子,德國人投降後資源短缺,主要就是靠這個活命,正是因為這馬鈴薯好種又耐飽。」
村長又問:「就算我進去,那路線和山瘴的問題怎麼解決呢!?」
老太爺道:「看到牌樓上的瓷枕了,你想知道都在那上頭啦!」
村長從牌樓上拿下瓷枕,就著貢品桌上的長明燈看了起來,因為這個瓷枕一直供奉在牌樓的頂部,所以看的只是個局部,現下拿在手中仔細端詳,這瓷枕就滿不是那麼一回事了。
說是瓷枕還不如說是塊瓷磚,一尺長五寸寬方方正正的,一點文字圖案都沒有。拿在手上也沒什麼分量,看來是空心的,村長心想裡面一定是藏著地圖之類的東西。
村長對老太爺說出了自己的看法,老太爺聽罷也不置可否,示意讓他自己拿主意,村長抬手抄起一個銅燭台便向瓷枕砸去,只聽「噹啷」一聲瓷枕就碎成兩半,老太爺和村長同時向碎了的瓷枕內查看,這一瞧可吃驚不小,原來瓷枕內空無一物。
老太爺也沒想到裡面居然什麼都沒有,祖傳的瓷枕就這樣完了,驚得大叫一聲「祖宗啊!」後一屁股癱坐到了地上。
村長忙扶起老太爺說道:「老太爺您先別急,雖說瓷枕內什麼都沒有,但是我看到瓷枕內壁好像有字!」
老太爺聽罷面上才又有了血氣,村長心道:「我的媽啊!祖傳的瓷枕給我砸了,老太爺要是再有個好歹,該喊祖宗可就是我啊!」
這一老一少拿著碎了瓷枕對著燈看了起來。在碎片上很多突出文字和紋路,文字橫頭是陳氏後人謹記,大概內容是不到萬不得已,不可再入石牛谷地,要是真到了那個時候,也只能按著地圖的地點躲藏不可亂走,另外就是些藥材的名字,看來就是對付山瘴的辦法。
裡面說的石牛谷地,應該就是牛頭坳了,這些紋路應該就是地圖,但要命的是剛才砸瓷枕的時候,先入為主的認為裡面有東西,所以下手沒輕重,瓷枕的尾端的一節都碎成的粉末。
老太爺喳巴嘴搖頭道:「嗻!嗻!嗻!你小子壞事了,這地圖不全我們怎麼進去啊!」
村長連連自責,心裡卻道:「剛才你老爺子可是同意了的,現在卻來怪我!」可地圖不全還真是個問題,不過好在大部分還完好,村長又將碎片集中起來拼湊。
天泛起了魚肚白,地圖才算大致拼好,又做了拓本,村長才一抹額頭和脖頸上的汗說:「缺失地圖只有一小部分沒有,但也不要緊,到了地方照著大部分地圖完全推斷出來!」
老太爺說也只能這樣,兩人也沒了睡意,就在祠堂里等村里人來,天剛大亮祠堂里便聚滿了人,大家都等著老太爺發話。
老太爺見人來得差不多了就清了清嗓子對大夥喊道:「大傢伙想必,也是一夜沒睡吧!我和村長商議了一宿,決定我們遠走避禍,地方都定好了,大家趕快回家收拾收拾,晚走不如早走!東西儘量精簡些!出發的時間!等我們的通知吧!」
這時有兩個精壯漢子,齊聲對著老太爺問道:「老太爺我們要去哪裡啊?」
村長一看原來是本家,六哥陳孝忠和七哥陳孝禮兩兄弟,村長抖了抖手中地圖拓本,喊道:「我們有祖上的手繪的地圖,我們的先祖就進去過哪個地方,大家要相信老太爺和我!」
下面頓時安靜了下來,他們又相互商量了一會,就散去收拾東西去了,直到了下午大家才收拾停當。
村長也備好了藥草,看著要出發的隊伍,也是連連搖頭,隊伍里雞鴨魚鵝牛馬狗貓一樣不少,本來隊伍就龐大,這媳婦哭孩子鬧,再加這些個禽畜,這那裡還是遠走避難啊!簡直就像趕集一樣!
要是把整座山看做是頭牛的話,那牛頭坳就位於牛的兩條前肢之間,這石牛大山的前端有一潭水,名曰牛頭潭,水是深不見底,有坊間傳說這水裡住著三條大龍魚,它們用脊背托著潭中間的一個葫蘆洲。
傳說這三條龍魚,原是天上看護仙牛的放牧童子,因為老是偷懶,而仙牛每隔百步就要飲口水,可是童子躲懶給忘了。
那仙牛沒有水喝,身子倒地一臥,化作了這石牛大山,三個童子見闖了大禍,連忙就地打井找水,不知挖了多深多久,最後竟挖出了地火,三個童子眼看就要燒死。
就在這時一縷天水,從天上直瀉下來,壓住了地火,並填滿這個大地洞,形成了今日的潭水,三個童子雖然沒被燒死,但是卻惹怒了上仙,上仙將他們三人幻化成了三條龍魚,罰他們托著潭心綠洲,直到石牛喝夠了潭水,再吃完了綠洲上的嫩草,他們才能返回天庭。
隊伍里老弱婦孺居多,行動緩慢,山路又比較崎嶇,當陳家村人到達牛頭坳時,已是第五天的下午了,村長和老太爺決定先在坳子外休整,等到明天太陽最大的時候再進去。
當晚村長又拿出地圖拓本,正專心的看著,有人就靠了過來說:「村長!怎麼樣啊!還沒看明白嗎?」
村長扭臉一看,原來是本家老六陳孝忠就答道:「哦!六哥啊!這地圖不難看懂,我上軍校時,就有地理測繪這門課,現在只是想更仔細些,畢竟這可是大事!」
但事實上,並沒有村長說得那麼輕巧,古人做的地圖和現在地圖,根本就不是一回事,既沒有標註大小比例,也沒有嚴格的地形方位,山就是用幾個拱形,樹林就是一堆三角圖形來表示。
這時又湊過來個吊兒郎當的瘦子,他一隻手夾在腋下,邊撓邊蹲下來,嬉皮笑臉道:「村長!看你這樣,也不像是有什麼大學問的樣子,不如讓大哥給你指畫指畫。」說著就伸手過來搶。
村長對這個人有說不出的厭惡,此人名叫曹基,村里僅有的幾個外姓人,但他好吃懶做,整天偷雞摸狗就是個混混,早先在村頭討論出路時,就是曹基帶著幾個混混,瞎喊著要去做土匪。
村長把曹基的手一檔,將拓本塞回懷裡厲聲道:「這是你看的東西嗎!你們出村的時候磨磨蹭蹭的,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趁火打劫!一邊待著去!」
曹基挨了一頓批,也不氣惱仍,舊笑嘻嘻說:「你看你,都說到哪裡去了,你大哥我能幹那缺德事嗎!要是真是這樣,我不得好死!」說罷搖頭晃腦的走開了。
村長本來心情就複雜,給他這麼一攪和,也就沒心思再看拓本了,整理整理鋪蓋也就休息了。
一覺醒來已是清晨,村長起身走上土崗,伸了伸腰骨,放眼望去,只見遠處的牛頭潭水被陽光上鍍上了一層金黃色,潭中的綠洲在金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醒目。
今天的天氣非常好,萬里無雲,陽光很是充足,這樣的天氣,正好進入牛頭坳,當村長回到露營地時,大家已經開始收拾東西了。
老太爺見村長回來了說道:「娃子!我看今天日頭不錯,等到正午就可以進坳子了,我已經交代女人們去儲水了,裡面的水也不知道能不能喝,你叫上青壯年去坡下的竹林里,取竹子扎筏子吧。」
村長說這事先不用急,自己帶幾個青壯年進去探路,要是找到地方落腳再回來接大夥。
老太爺聽罷,連連搖頭說:「這個不妥,我們這麼多人一路走來,這動靜就不小,要是官軍追來就是格殺勿論啊!既然來都來了,就一起進去,反正有地圖在手,老祖宗還能害我們不成!」
見拗不過老太爺,村長安排大家分工後,就各自忙去了,到了正午一切都準備好了,就向牛頭坳進發。
坳子裡是一片窪地,陸地被像蜘蛛一樣的水路分割得不成片了,錯綜複雜水道有寬有窄。等大夥放下筏子,村長才拿出地圖找路,地圖上標示了有很多個參照物,所以就算時代變遷水路改道,也能準確分辨出來。
村長站在頭筏帶路,水道兩旁蘆竹有一人多高,都捶向水道中間,給行駛加大了難度,不時還飛出大群的大蚊子,對這些送上門大餐也是毫不留口,眾人都叫苦不已,村長在前面開路也不好過,身上不知給蘆葉劃了多少道口子。
擋在筏子前的水寄生植物水葫蘆,也是怎麼撥都撥不完。過了午後,四周慢慢升起了薄霧,村長一看不好,得趕快找個地方給大夥紮營,不然山瘴濃了就麻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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