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誰也看不見我

  白霧散盡，依舊是那個陰暗的客廳。杳杳也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間了，她打開房門走出去。

  這……似乎是一片居民區。好像還有點眼熟?

  走過幾個巷子來到大馬路上後，杳杳想起來了，這不就學校南門附近嗎？再往前走就是小吃一條街，小吃街的盡頭就是學校的南門。

  兩三公里的路很快就到了盡頭。自從經歷了那個副本之後，跑個八百米都要死要活，因為二食堂離宿舍一公里而從來不願意去的杳杳淡然地想，才兩三公里而已。

  到了學校門口，杳杳突然就站住了。

  她想起來，現在這些人，已經看不到她了。她就和顏夏元一樣，「失蹤」了。

  杳杳沉默片刻，她一般隨身攜帶兩個手機，一個是打遊戲用的，另一個性能較差，但是用慣了也捨不得換。

  之前被顏夏元算計的時候，那個打遊戲的手機被摔在了地上，過去這麼多天了，估計也找不到了。

  房雲嫿大概也已經回家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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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杳杳拿出手機，打開電話簿，找到房雲嫿的電話號碼，撥過去——

  片刻後，杳杳把手機放下了，打不通。

  杳杳抬頭看了看校門，終於還是轉身離開。

  隱在暗處的男人看著杳杳一個人離開，她微微低著頭，眼帘低垂著，背影也是小小的一隻，格外落寞。他還還以為這個沒心沒肺的女人對進入第二世界毫不在意，看來也不過如此。

  和其他人沒什麼兩樣。

  男人唇角微彎，眼中滿是嘲諷。

  夜色降臨，華燈初上。

  街上霓虹燈閃爍，人影穿梭，嬉笑玩鬧，一切都遠去，一切和從此與她無關。

  杳杳沉默著站在人潮湧動的廣場中心，周圍人來人去，卻都默契地繞過了她身邊。年輕的母親把哭鬧的孩子抱在懷中哄著，一旁的男人提著大包小包緊跟在他的女人與孩子身後；情侶手牽手地經過她，女孩子小聲的抬頭問男孩問，你教我打遊戲好不好呀……

  沒有人能看見她。

  杳杳徹底死心，她抬手揉了揉眼，將眼角的微微濕意憋了回去。

  出了副本後，杳杳的五感似乎變得更加敏銳。比如現在，她能感覺到有人一直在跟著她，若有若無的視線不時掠過。

  杳杳覺得應該是那個屢次救了自己的男人。

  她不知道他為什麼要跟著自己，不知道為什麼他屢次救自己態度卻極為不耐煩，她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

  但是男人畢竟沒有傷害她，她也就沒有去管，況且，她大概也管不了。

  杳杳覺得自己應該回家。

  她記得高鐵站就在附近，她用手機查了查A市到S市的高鐵，最近的一趟馬上就要開始檢票了。杳杳迅速下單了一張商務座的票，也沒有去取票，這沒有意義。

  買票只是為了讓自己心裡過得去。

  她翻進了檢票口。

  商務座一個車廂只有五個座位，而且隔得很開，個人空間比普通座大很多，而且基本上沒人買，這樣對杳杳來說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兩個多小時很快過去，杳杳出了車廂，再次翻過檢票口。

  她用高德查了路線，坐公交車，轉了兩趟車後終於到了自己的家附近。

  能打車的話當然更方便更快，但是司機會以為自己見鬼了。

  杳杳的家是獨棟別墅，小區的每一棟別墅之間都有相當的距離，這也方便了杳杳。

  她從門口地毯下摸出鑰匙，開門進去，正要順手關上門，想了想，把門虛掩著了。

  杳杳這麼做自然是為了自己的小小的私心，她希望那個男人能出來，一直一個人真的能把人逼瘋掉，杳杳要未雨綢繆。

  杳杳的父母在她還不知事時就雙雙去世了，留下一大筆遺產，她那個風流的姑姑就成了她的撫養人。好容易熬到杳杳成年，她還沒收到錄取通知書，她那姑姑就迫不及待地跟著她還正在新鮮頭上的男友出去浪了。

  不過姑姑倒也沒在物質條件上虧待過她。

  冰箱裡自然是什麼都沒有的。

  杳杳打開手機叫外賣，下單後想起了什麼，她瞥了瞥絲毫未動的門，試著在空氣中問了一句：「你餓不餓呀，我順便幫你叫一份外賣?」

  無人回答。

  男人沒想到杳杳的五感變得這樣靈敏，竟然已經發現了他的存在，而且似乎還猜到了他是誰。他看著杳杳變著法兒地想要他出現，心中突然湧出一股奇怪的感覺，像是深夜挑燈看花，花刺扎了手，微微的痛癢，卻也帶著滿足。

  他面上不顯，冷著臉顯露了身形。杳杳本就在東張西望地期盼著他出現，看到他真的顯露身形，當即露出笑意。

  男人看著杳杳烏沉沉的眼中光芒盛開，滿是因他而生的笑意，像是有一顆石子掉入寒潭，暈開一圈一圈的漣漪。

  他看著杳杳指著手機抬頭對他說些什麼，恍惚地應了聲「嗯」。

  這時候的杳杳，滿心滿眼，都只有他一人。

  大殿中，靜坐在座上男人驀地睜開了雙眼，他眉頭微皺，蒼白的手按上自己的胸口——剛剛這裡，有股奇怪的感覺。

  像是滿足，又帶著深深的貪慾，想要……得到更多……

  「那你到底叫什麼名字呀？」杳杳看男人接受了自己的示好，又試探著問了下去。

  男人看向杳杳，雙眸沉沉，杳杳這時抱著抱枕坐在沙發上，從柔軟的大抱枕後探出一個頭看著自己，小心翼翼的樣子。

  他鬼使神差地開口道：「白寒道。」

  他一直沒有名字，只有一個STP1的代號而已。

  他記得04教過他一句詩：「……看這裡，杳杳寒山道，落落冷澗冰……杳杳呢，就是叔叔的女兒……」

  「白寒道……還挺好聽。」杳杳當即無腦夸道，「我叫杳杳……哦對了你好像已經知道了。我爸叫杳文山，我老想不通為什麼給我取這麼一個名字，唉，一聽就像在叫一個小朋友。」

  男人安靜地看著她表情鮮活地說著，時不時還配上動作，手舞足蹈的。

  杳杳說了一會兒停了下來，謹慎地看向白寒道：「呃，嗯……你不是嫌我話多吧……」

  白寒道這時卻開口說了另一件事：「你的爸爸，你還記得他的樣子嗎？」

  杳杳頓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麼白寒道要問這件事，不過還是如實開口道：「早就不記得了。」

  「我姑姑說，他們兩個一直很忙，不知道在忙些什麼，我媽生下我，月子都沒好好坐……」杳杳回憶著，「姑姑說，就是在他們沒，沒……出事前，也沒有照顧我幾回，都是我姑姑一直在照看我。你……是不是知道我爸爸?」

  不然怎麼會突然提到他。

  「你爸爸救過我。」白寒道淡淡開口，冷硬的面孔稍稍柔和了幾分，他又看向杳杳，「你一點兒也不像他。」

  原來這就是他屢次三番救自己的原因。

  杳杳一愣，隨即低下頭，低聲說：「怪不得一開始你一副恨不得把我回爐重造的樣子……我爸爸應該很厲害吧……我……」

  白寒道聽她這麼說就知道她是想岔了。他說她和她父親不一樣只是單純指性格而已，至於他一開始的態度……其實他對誰都這樣。對待杳杳時甚至多了幾分耐心，等等……耐心?

  白寒道似乎意識到什麼，他什麼時候開始對杳杳這麼有耐心了，他隱隱約約地感受到了一種危機感，仿佛有什麼脫離控制而去。他理智的覺得應該制止住這種感覺，否則便是墜入萬丈深淵。

  他冷下臉，也沒再開口。

  恰好這時，外賣小哥的電話到了。杳杳巴不得有什麼過來打破現在僵硬的氣氛——真是男人心海底針，說變臉就變臉。

  可以換個人說話了，嘻嘻。她上滑接聽，眉眼滿是笑意：「嗯，對……是，是我……你放在門口就好了……嗯嗯，謝謝了!」

  白寒道臉色愈發冰冷。

  看吧，她根本不是需要你，她只要一個人陪她說話而已，是誰都可以。

  杳杳很快把快賣拿了回來，她關上門，拎著袋子看了看：「咦，這份是你的……為什麼我先下單現在還沒到啊？」

  杳杳不平地把外賣打開放到了餐桌上，她給白寒道點的是意面：「好香呀……」

  她走到白寒道旁邊，拉著男人的衣袖晃了晃：「發什麼呆呀……你快去吃吧，意面冷了就不好吃了。」

  白寒道低頭看著她，心中鬱氣突然消散不少，他應到：「好。」

  很快杳杳的那份也到了，她點的是咖喱雞肉焗飯，拆開後見對面的白寒道看過來，她對男人笑了笑：「你要試試嗎?」

  不等男人回，她就咋咋呼呼地站起身：「你等等啊，我去給你洗一個勺子。」

  片刻後她手上沾著水珠回來，勺子倒是擦乾淨了，她挖了一大坨咖喱雞肉焗飯，遞到白寒道面前。

  白寒道垂眸看著眼前看起來就很油膩的焗飯，猶豫片刻，就在杳杳想要把手縮回來時，一低頭，張嘴全吃了進去。

  杳杳這下愣住了，她只是想讓他自己拿勺子吃……這樣一來，怪怪的。但很快她又笑了，因為白寒道嘴裡有那麼大一坨飯，本來線條冷硬臉頰都被撐得鼓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