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家遇喪事

  D市連續不斷的下了整整半個月的雪，雪如鵝毛，落掌不化。

  醫院外頭的那一排排松樹，被厚雪壓得不見任何青翠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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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目之處，全是白茫茫的一片。

  據說，這樣的冬天，年邁的老人熬不過寒冬，最容易離世。

  爺爺已經住院半個月了，病情不見好轉。其實，也不是什麼大病，只是他不吃不喝，最後連說話都很費勁。

  這一年，爺爺快九十了。他的重孫向遠都九歲多了，他顯得這般蒼老無力，也是正常。

  向家人心裡都明白，爺爺命數已盡，只是想他在醫院裡能多活一天是一天，好讓他陪陪孤孤單單的奶奶。

  向奶奶到底是一個重情重義的人，向爺爺從牢里出來的日子，她依然不離不棄的留在爺爺身邊，不責怪他之前的那段錯誤過往。

  也因此，向爺爺和那個頗有幾分才氣，像極了張愛玲的女人，斷了來往。

  其實，奶奶是不讓他們斷了聯繫的，畢竟爺爺和那邊也有了後代，只是爺爺覺得對不起奶奶，所以才做了割捨。

  這一天，是宋詞留在醫院照顧爺爺和奶奶。

  不知道爺爺是不是回光反照，今天特別的精神，眼睛裡有了矍鑠的光芒。

  他竟然自己拿著鏡子，照了照，然後朝宋詞遞來了一抹慈祥的目光，「小詞，有梳子和髮油嗎？」

  醫院裡哪有準備這些東西，所以宋詞急急跑出去買，在那大雪紛飛的雪地里，淺一腳，深一腳，跑了好幾家才買到爺爺要的東西。

  等她氣喘吁吁的跑回去時，爺爺的精神似乎更好了。

  她就站在門口，看著爺爺握著奶奶的手，望著病房外的大雪，歡喜的笑了。

  爺爺的眼裡，有明亮的星光，矍鑠而有力，似乎真的是回光反照。

  按理說，宋詞看了如何精神的爺爺，本應該高興的。可是她卻預感不好，總怕爺爺會在大家不知不覺中就悄然離世。

  等爺爺用她拿來的梳子和髮油，把自己的頭髮梳得很光亮時，還穿了個軍綠色的大衣，上面還有他以前得過的功勳肩章。

  如此看來，就算是爺爺坐在輪椅里，也依舊精神抖擻。

  奶奶陪在一旁，推著爺爺朝宋詞笑了笑，「小詞啊，我和你爺爺去外面曬曬太陽。」

  宋詞立即蹲下身子，扶在爺爺的輪椅把手上，皺眉說，「不行，外面風大雪大，爺爺這樣出去會受寒的。」

  奶奶長長的嘆一口氣，掠唇輕輕笑了笑。

  她蒼老無力的笑容里，卻透著一股溫婉。

  宋詞不難洞悉，奶奶年輕的時候，一定是個美人。

  舊時光里的美人，都是溫婉好看，知書達理的。

  宋詞看著奶奶的這一抹笑意，好心疼，她一定是知道爺爺時日不久，可還是如此安安靜靜的陪著爺爺。什麼也不說，沒有承諾，沒有交待，沒有囑咐，爺爺和奶奶之間，似乎只需要一個眼神交匯，就可以明白彼此的心。

  「小詞，你爺爺想出去曬曬太陽，吹吹風，就讓他去吧。我也想陪陪他。」

  宋詞這才鬆開輪椅的把手，緩緩起身，「奶奶，那我能在後面跟著嗎？」

  向奶奶又輕輕笑了笑，「讓我和你爺爺單獨呆會吧。今天的太陽很明媚，曬曬更健康。」

  宋詞依舊不放心，卻還是讓開了路，看著奶奶步履蹣跚的推著爺爺走出病房。

  輪椅到了病房門口拐了個彎，朝右緩緩而去。

  那一兩秒的時間，宋詞看見兩位老人蒼老而皺紋滿布的側面，帶著欣慰而滿足的笑意，淡淡的不顯眼，卻讓人很十足的感動。

  爺爺和奶奶的感情，並不驚天動地，說起來也很平凡。

  可是，就是這樣不離不棄的平凡，卻有一種撼動人心的力量。

  她想，如果某一天，她和向深老了。

  她也要和向深如此，彼此照顧彼此，相依，相偎，不離，不棄。

  因為擔心，她還特意到了門口，看著奶奶慢慢推著爺爺從長廊的盡頭處轉彎離開。

  她不知道，這一面，是她最後一次見到爺爺和奶奶。

  約莫半個多小時後，她再去軍區醫院外的綠化帶找爺爺奶奶的時候，卻看見了他們相依在一起，好像是一邊曬著太陽，一邊小憩。

  她也迎著雪地里，這縷縷明媚，卻依舊讓人感覺到寒涼的陽光，走了過去。

  

  本想叫醒爺爺和奶奶，卻發現他們再也醒不過來。

  她只不過輕輕的搖了搖趴在爺爺腿前的奶奶，卻看見奶奶軟軟的倒地。

  拭手一探，奶奶沒了呼吸，身子溫涼，似乎剛剛走不久。

  而奶奶倒地前，雙手握在爺爺的掌心裡，隨著她的倒地，無力的滑落。

  這一刻，她慌了，徹底。

  趕緊給向深打電話，卻發現自己連劃開解鎖鍵的力氣都沒有。

  然後兩腿一陣發軟，跌坐在雪地里，最後顫抖的從雪地里拾起掉落的手機，費了好大的力才撥通向深的電話。

  那邊，向深還很歡喜，「宋宋，我已經從法院出來了，馬上去醫院。爺爺還好嗎？」

  宋詞忘了呼吸，艱難的抬了抬被凍得蒼白的雙唇，「向深……」

  電話那頭的向深，聽聞她無力的聲音，心不由一緊，似乎已經感覺到了不妙，「怎麼了，是不是爺爺快不行了？」

  宋詞一陣哽咽，「不是……」

  「那是怎麼了？」

  「爺爺和奶奶，都不在了……」

  等向深趕緊到醫院時，已經是二十分鐘後的事情。

  醫生給爺爺奶奶做了屍檢，他們都是自然老死。

  只是很奇怪，奶奶的肝部前一兩個月就已經老化出血，按理說奶奶的死亡時間應該在一兩個月前。

  至於她為什麼等到今天才斷氣，醫生也無法解釋。

  可是，宋詞知道，那是奶奶在等爺爺，苦苦的堅持著。不想黃泉路上自己一個人，太孤單，死後也要和爺爺一起走。

  她看著護士把爺爺奶奶推入太平間，撲到向深的懷裡，終於忍不住淚流滿頰，「向深，對不起，是我沒看好爺爺和奶奶，要不然他們也不會在外面不知不覺就上路了。向深，對不起，對不起。」

  向深緊緊的皺著眉頭，輕輕撫了撫她的背，「宋宋，別哭了。這怎麼能怪你，是爺爺和奶奶太相愛，連上路也約好了要時辰，要一起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