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0章 ：番外之羅素（34）

  毓卿被廢，太醫院裡某些心懷不軌的同僚，時時刻刻盼著我也跟著下台。殊不知，其實這件事兒對我並沒有多大的影響。反而，成為了宮中更炙手可熱的人物。

  平日裡，除了要在養心殿與御書房裡伺候外，回到府中後更得想盡法子躲開眾人，前去看望雲鶴。

  所以……也便沒有更多的空閒去昔日的將軍府照看毓卿了。

  不過，巧慧倒是時常帶著孩子過去。有時候，也會拿些銀兩過去給毓卿補貼。每每當我問起巧慧，毓卿那頭如何的時候兒。她總是說，表面上看著過得還不錯，只是私底下，怕是毓卿心裡不太好受。

  

  我聽言，只能安慰巧慧，熬過了這段時日，毓卿也便無人能敵了。除此以外，再想不出別的話來。

  ……

  雲鶴天資聰慧，對於把他關在密室里的緣由越發好奇。

  「羅素舅舅，如今半月時日已過，我也覺得身子越發好了。」這一日，照常給雲鶴送來吃食。

  可誰知，我食盤還未放下，他便起身迎了上來「您就告訴我，我到底什麼時候可以出去吧。」

  面對著雲鶴的哀求，我嘆了口氣兒，取出了紙筆：

  ——時日未定。

  「時日未定？」雲鶴皺眉「羅素舅舅，外頭究竟發生了什麼？你們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說罷，又道「我已經被囚禁在這暗無天日的密室里一個多月了，除了知道自己中了毒昏倒外，其餘的事情一無所知。

  羅素舅舅，您答應過鶴兒，會一五一十的把實情告訴鶴兒的！」

  ——你餘毒未清，受不得過多壓力，還是先休養一陣，過些時日再說吧。

  我盡力拖延。

  「羅素舅舅，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雖然現在還沒有完全痊癒，可相較於初醒來的那些日子，已經好上許多了。我求求您，您就告訴我吧。如若不然，我整日的胡思亂想，才對病情不利。

  羅素舅舅，這兒是哪？我為何會在這裡？我在這待了那麼久，母后難道不會著急嗎？外頭現在是個什麼情況？我……」

  我聽著雲鶴的話，覺得有些道理。又見雲鶴的眼裡充滿了探知的渴望，有些於心不忍。

  也罷……

  於是點了點頭，一筆一划寫下了這段時日來所想到的種種說辭：

  ——這裡是我的府邸，把你關在這，是你母后的意思。

  「看來我沒有猜錯……這果然是舅舅您的府邸。」雲鶴見我每日都準時前來，心中多少有些猜忌「可是，我不是在宮裡嗎？為何會出現在您的府邸之中。而且，這裡雖然裝飾雅致大氣，卻不難看出事一個機關重重的密室。

  母后……她為何要把我送出宮，囚禁在這密室之中？念憶呢？雲岩呢？他們在哪兒！」

  ——曾經的嫡長皇子捲土重來，宮中局勢有變。你母后趁著你中毒之際，對外宣稱你無藥可救，偷偷把你從宮裡轉移了出來。

  至於這個密室，是當年舅舅的祖父所造，裡頭的機關甚多，你莫要胡亂破解，以免不慎受傷。

  「他居然那麼快就重新殺回來了！」提起嫡長皇子，雲鶴的眼中滿溢仇恨「不行，我得出去！

  羅素舅舅，母后把我關在這，肯定是為了護我周全。可是我是一個男子漢，不能當了縮頭烏龜。」

  ——你莫衝動。

  我瞧著他這般模樣，心中一暖，覺得毓卿此生有這麼一個兒子，也是值了。

  ——嫡長皇子此番回來的目標不是你母后，也不是念憶和雲岩，而是你！畢竟，你才是太子，才是皇上要傳位的人。所以，你母后拜託我看好你，自然有她的道理。

  雖然舅舅不願意把你囚禁在密室里，可是你母后說了，嫡長皇子心思縝密，必定不會相信你就這般輕易死去。所以，一定會想盡辦法尋出你的蹤跡。

  而這個密室，不僅無外人知曉，更是機關重重。無論從哪個角度出發，對你都有利無害。」

  「話雖如此，可我還是擔心母后。」雲鶴衝著我搖了搖頭「聞人浩軒是個人渣，他的性格十分扭曲，扭曲到了已經喪失了人性的地步！

  他不僅不顧及多年的父子情分，不顧及我們的師徒之情，一而再再而三的利用母后和我。他更……為了權力和心中的欲/望，棄自己母親的性命和雲安的性命於不顧！

  我曾經那麼相信聞人浩軒，以至於到現在，被他利用得情景還歷歷在目。所以我無法保證，他在尋不到我後會不會對母后做出什麼事情來。母后這一輩子過得已經夠苦了，我不能讓她為了我……再做任何犧牲。」

  我看著一向堅強的雲鶴紅腫的雙眼，於是趕忙摸了摸他的腦袋，寫道：

  ——鶴兒，你母后的身子已經大好。以她的身手，嫡長皇子根本拿她沒有辦法。你如今所要做的，就是安心在舅舅這裡住下，等待消息，莫要胡思亂想。

  你要相信你母后，她是這個世上最堅強，最善良的女人。所以就算多受些苦，日後也一定會被溫柔以待。

  而且，她既能在獵場遭受圍剿的時候力挽狂瀾一次，也能力挽狂瀾第二次。你若不聽從你母后的安排，偷偷跑了出去，那可是會壞了大事兒的。

  畢竟，她之所以把你關起來，除了保護你以外，也是為了減輕自己身上的負擔，好讓自己可以沒有後顧之憂，可以不必分心出來照顧你。

  「舅舅說的是有道理」雲鶴抬眼看著我「可是雲岩怎麼辦？就算母后自己能對付聞人浩軒，但云岩可以嗎？」

  說罷，他又道「聞人浩軒想要江山，想要天下，我自然會是他的絆腳石。可如今我在外人眼裡已經沒了，那雲岩便是父皇唯一的子嗣。所以……我是沒了危險，可雲岩就會有性命之憂。

  羅素舅舅，我想……」

  我知道雲鶴在想什麼，所以立即朝他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打斷了他的話：

  ——你想出去，想待在你母后身邊，想保護自己的妹妹和弟弟，舅舅知道。可是……你出去以後又能做得了什麼？

  如今你雖然可以隨意走動，但餘毒未清。只要過度勞累，便有可能再度暈倒，加重病情。哪怕你現在自己沒有任何感覺，但舅舅是太醫，每每給你把脈都能知曉你哪裡好，哪裡不好。

  所以鶴兒，你出去不僅不能給你母后和雲岩帶來任何保護和好處。反而，會加重他們的負擔。

  洋洋灑灑地寫了一大片，又怕雲鶴執拗，於是又趕緊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鶴兒，這密室到處都是機關，沒有舅舅帶你你是絕對出不去的。但是舅舅已經答應了你母后，除非舅舅死，否則絕對不會讓你在大事得成之前踏出密室半步。所以……你若有什麼心思，趁早打消。

  寫到這，我頓了頓。想了好一會兒，才又繼續：

  ——趕緊吃飯，別讓飯菜涼了。

  雲鶴見我如此堅決，知道自己多說無益。於是，只好忍住了眼淚，大口大口扒著食盤裡的飯菜。

  我見他乖巧，不禁又憐愛的摸了摸他的腦袋。然後，待他吃飽後，照例把了脈，才從密室里走了出來。

  ……

  出了密室後，才把空空蕩蕩的食盤放好，巧慧的聲音便從門外傳來「羅素，我能進來嗎？」

  自從巧慧與我成親後，行事越發成熟規矩了起來。平日裡沒什麼事兒，她絕對不會來書房擾我。就算是來了，也定然會守在門外，待得到了我的首肯才會進來。

  我把所有的時間都耗在了宮裡，給皇上，給毓卿，給雲鶴那幾個孩子，卻鮮少留在府中。所以，這個羅府基本都是巧慧一人操持。

  從護院到小廝丫鬟，從吃穿用度要禮儀往來，從教導孩子到服侍夫君，她如同一個有著三頭六臂的能人，一律都處理得極好。

  

  「進來吧」我隨手拿了一本醫書，裝模作樣的看了起來。

  巧慧聽了我的話，輕輕推開書房的門。

  門外的微風吹過，我瞬間便聞到了一股蔥油麵的味道。

  於是，放下醫書抬頭，無聲動了動嘴皮兒：

  ——你帶了什麼好吃的

  巧慧聽言，噗哧一笑「你這鼻子，倒是靈得很。」說罷，便把手中的大碗面放下「你最近總不大愛跟我們一塊兒用膳，每天回到府中就一頭扎進了書房，惹得孩子好生擔心你這個父親。

  今天啊，也不知道他們從哪裡聽說你的食量漸長。每日除了正餐外，還要吃上一份宵夜。這不，他們怕小廚房裡做的營養不夠，就非得讓我親自給你煮了一碗蔥油麵。」

  說著，把面往我面前一推「快趁熱吃吧，我給你加了兩個雞蛋。」

  我聽著巧慧的話，鼻子不由來的一酸。雖然只是一碗最家常不過的麵條，可卻讓我真正體會到了尋常人家的溫暖。

  突然，就覺得自己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因為只有皇上打敗了嫡長皇子，我們羅家才能真正的置身事外。

  我……也才能一輩子都這麼過下去。跟巧慧，跟孩子。

  想著，我便接過了麵條，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

  這段時間以來，因為雲鶴的存在，我的確食量漸長。不過……那也只是不知情人的看法罷了。實際上，我回府至今都還空著肚子呢。

  有什麼法子呢？既然皇上把雲鶴交給了我，我寧願自己餓著肚子，也不能餓著他啊。

  巧慧見我吃得著急，便再我身旁坐下，好笑地看著我「燙呢，慢點吃。」

  話音方落，我便不小心被滾燙的麵湯燙了一下嘴皮。於是，趕緊呼呼了兩聲兒，然後咧開嘴傻笑。

  「瞧瞧你，跟個孩子一樣。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巧慧一邊扯出了手絹給我擦拭額頭的汗水，一邊輕聲兒哄著「你若是喜歡，我以後每天夜裡都給你做一份好了。」

  說罷，又道「對了，好久沒給你做滷肉面了。我記得你以前在宮裡，最喜歡吃我做的滷肉面。明天晚上我給你做滷肉面如何？我最近跟府里的老媽子學了另外一種鹵碎肉的做法，可香了。」

  巧慧的聲音很是輕柔，一雙眼睛如同月牙，好看極了。

  一時之間，覺得她十分可愛。於是，我放下筷子，舉起了她的細嫩的手，便抹了一把嘴巴：

  ——好。

  巧慧一驚，連忙帶著嬌嗲的笑，蹙眉道「好你個羅素，這把年紀了一點兒也不正經。」

  說著，便假裝嫌棄的用手絹擦了擦油膩膩的手背。可兩抹紅暈，卻悄悄的爬上了她的臉頰。

  我見她如此，又一把拽起了她的手來，重複了一遍方才的動作。

  巧慧嬌嗲的跺了跺腳，開口威脅道「你這死鬼！我辛辛苦苦給你下麵條吃，你不謝我便罷了，反而還拿我來當手絹擦嘴。

  哼，要不是因為孩子擔心你肚子餓得慌，我才懶得理你。」

  我聽言，好笑至極。

  明明是自個兒擔心著我，偏偏還要拿孩子來當做藉口。

  家裡那兩個孩子才多大點兒啊？平日裡自己用膳都要巧慧千般哄萬般騙……一個雞腿，還得老媽子跟在後頭跑半天，哪裡會知道心疼我這個老爹？

  這個時辰，孩子們怕是早就睡著了，夢裡啊，說不定還想著明天要吃什麼，後天要吃什麼。又怎會知道，他們的爹爹我，是不是還餓著肚子？

  巧慧這丫頭，從來都是這般，連撒謊都不會……

  想到此，我舉筆寫道：

  ——有你真好。

  巧慧低眉看著我寫下的四字兒，柔聲兒應了句「有你在我身邊兒，才是真的好。」

  我聽言，伸手與巧慧十指緊扣。夫妻二人四目相對，卻再無一言。

  是啊，也許在尋常人看來，擁有權勢與地位，金錢與聲望，才是最重要的。可事實上，人世間最幸福的事情，莫過於與最愛的人相守，與自己的血脈不離。

  我慶幸自己只是一介太醫，慶幸我與巧慧能活得平凡。而不是，像皇上與毓卿那般，互相愛著，卻又相互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