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9章 ：番外之羅素（33）

  可皇上說，這是一步極其有分量的棋。

  他不想讓毓卿怨恨舞賢妃娘娘，卻想要激起毓卿對他的仇恨。而舞賢妃娘娘，不過只是其中的一個媒介罷了。

  他要通過舞賢妃娘娘的嘴告訴毓卿，真正殺害雲鶴的毒手，是他聞人擎蒼自己。他要激起毓卿怒火，甚至，不惜一切代價，想要毓卿犯下大錯。

  因為只有這般，他才有藉口廢后，把毓卿送出宮去。

  

  其實我知道皇上完全沒有必要與我解釋這些，他可是一介帝王啊。可是，他現下一五一十的把他的計劃告知了我。說實話，不過是不想我無謂擔心罷了。

  我聽了這些話，心裡極其不是滋味兒。

  在守護江山，守護毓卿的這條路上，雖然犧牲了很多很多的人。可是其中，付出得最多的終究是他。

  ……

  後宮中的風言風語果然入了毓卿的耳，這一日，坤寧宮派了人來，請我過去。

  我放下手頭上的一切事情，以最快的速度來到了坤寧宮。入殿以後，我沒有勇氣多看毓卿一眼。只是選擇了噗通一聲兒跪下，重重的給毓卿磕起了頭。

  「你這是做什麼？」毓卿微微蹙眉，問。

  ——卿兒，對不起。

  我動了動嘴皮兒。

  毓卿聽言，微微一愣。突然之間，眼眶一紅便哭了起來「這有什麼對得起對不起的？說到底，都是孩子的命數！」

  我身子不由自主地一震：

  ——卿兒，你可怪我？

  「我不怪你……只怪我自己，沒能提早發現孩子的不妥之處。只怪我自己，沒能擔起一個母親該擔起的責任。」

  ——雲鶴他……我已經盡力了。

  卿兒，我希望你當真沒有怪我。就算以後知道了真相，知道你現在所承受的一切痛苦，都是因為我瞞著你的緣故……我也希望，你莫要怪我。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啊。

  「我知道」毓卿點了點頭「你有多疼這個孩子，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你不會對他見死不救。」

  我聽言，嘆了口氣兒：

  ——我並非故意對你下安眠藥，我只是……

  「我知道」還未等我用嘴型把心中想說的話說完，毓卿便打斷了我「羅素哥哥，謝謝你。」

  一句謝謝，不知為何，著實讓我心底堵得慌。

  只是，這種心中被東西堵塞著的痛苦還未承受多久。毓卿便拿出了三個精緻的瓶子，說明了此番請我前來的原因。

  她果然……懷疑了……

  我接過那三個瓶子，先是打開了兩個銀色的瓶子聞了聞。直到發現沒有問題後，才開始去瞧那金色的瓶子。

  這個金色的瓶子，我最是熟悉不過了。因為那毒藥，正是我親手裝進去的。現在讓我賊喊捉賊，心中雖然覺得諷刺，可是面對著毓卿，我不能有任何過激的表現。

  只是，整個人漸漸的變得嚴肅了起來。甚至，還把自諷幻化成了憤怒。

  「怎麼了？」毓卿顫抖著問。

  我聽言，抬眼看著她，眼中充滿了肯定。

  雖然我沒有說話，甚至沒有點頭，可就憑著我眼中的堅定，毓卿已能清清楚楚的明白我的意思。

  只見她原本繃直的身子，瞬間軟了下去。整個人癱瘓在鳳椅上，神色黯淡無光「這三個，是裝著創傷藥的藥瓶。銀色的兩個手雲岩和念憶用的，金色的這個，是雲鶴。」

  毓卿把話說得如此明顯，我已不必多問。只是緊緊的握住了手中的金瓶，緩緩寫了四個字兒：毒由膚入。

  東西是舞賢妃娘娘送的，毒由膚入，兇手顯而易見。

  ……

  毓卿當著我的面，派人去舞賢妃娘娘那兒傳話，說是要踏雪賞梅。而我知道，事到如今，我的任務算是暫時完成了。

  從坤寧宮出來，我沒有回太醫院，反而徑直去了御書房，跟皇上交待了今日所發生的事兒。隨後，便出宮回了羅府。

  「今日怎麼回來得這般早？」巧慧正在教孩子寫字兒，見我回來，甚是歡喜。

  我溫柔地朝她笑了笑，並不作聲兒。只是摸了摸了孩子們的頭，便獨自回了書房。

  我一個人呆坐在書桌前，心中的無奈之深，跟當初知畫妹妹失去了腹中胎兒時一模一樣。

  只想著，當初知畫妹妹小產，我無法體會她所經歷的痛苦。如今毓卿「痛失愛子」，我也無法安慰她，告知她真相。

  ……

  在書房裡待了一會兒，我便藉口腹中小餓，命人給我準備了吃食。然後，趁著巧慧陪孩子們玩耍的空檔，偷偷打開了密室的門。

  假死藥的作用過了以後，雲鶴已經甦醒過來了。但是因這段時間身子用藥過多，所以很是虛弱。

  此刻，他正坐在密室中央的桌子上，手捧著一本《資治通鑑》看得津津有味。我見他身子未好，就這般好學，心中歡喜的同時不免又有些心疼。

  於是，小心把食盤放在他面前兒，便輕輕奪走了他手中的書。

  學得入迷的雲鶴見手中沒了書，這才恍惚回過神來。見到是我，咧嘴笑了笑「羅素舅舅，您回來了。」

  我點了點頭，指著食盤裡色香味俱全的吃食，示意他趕緊吃下。

  「羅素舅舅，鶴兒到底還要在這裡待上多久？」雲鶴把食物扯到了面前，一邊吃著一邊問道。

  我不知該如何回他，就企圖用笑容給他回答。

  可是，雲鶴已經在這裡頭悶了好幾日了，自然不是那麼輕易就能打發的「羅素舅舅，您說過等我身子好了就會放我出去的。現在我身子好得差不多了，你總不能老關著我吧？」

  我見他如此，不禁搖了搖頭。然後，扯出了紙筆：

  ——你身子還虛，需要靜養。

  「我現在吃得好睡的香……」

  ——我是太醫，也是舅舅，你得聽我的。

  「羅素舅舅……我念著母后和弟弟妹妹……」

  ——你再養上半個月，等身子好得差不多了，羅素舅舅就把一切都告訴你。

  我這人心軟，可聽不得別人撒嬌。特別是，跟我撒嬌的人乃一向冰冷如霜的雲鶴。於是，只好想辦法拖延，過一日是一日。

  果然，雲鶴是個懂事的孩子。聽我如此說後，只應了聲兒好，便垂頭吃飯，不再多問。

  我親眼看他吃得飽飽的，又給他把了脈，叮囑他吃藥。然後，才從密室里離開。

  唉……

  把雲鶴安排在羅府，是皇上的決定。

  只因，我羅家落魄後，再不如往日。隨後留了一個我，卻只是一介太醫。如今坐到了頂，也只是一個掌管太醫院的頭頭。羅氏，再沒有當年的風光。所以前來拜訪的人不多，足夠清靜。

  加之，父親曾經在書房裡挖了密室，並設置了無數機關。不管是囚禁雲鶴也好，對抗外敵也好，都是一個不錯的選擇。羅府對于雲鶴來說，也是一個安身之處。

  所以當皇上跟我說起，要把雲鶴掉包出來安置在羅府的時候，我沒有拒絕。畢竟雲鶴身子餘毒未清，在我身邊兒好歹有我照顧。

  更何況，此時此刻也不適合讓他離開京城。

  皇上說了，嫡長皇子必定不會相信雲鶴就這麼輕易死去。所以，在雲鶴才「死」的這幾個月，一定會派人守著城門。若這個時候輕舉妄動，只會前功盡棄。

  我聽來覺得很有道理，所以對皇上的安排更是配合得緊。

  只是，雲鶴這孩子自幼聰慧，隨了毓卿。所以糊弄起來……當真是難啊！

  ……

  次日一早入宮的時候，就得到了消息。

  說毓卿刺殺皇上，禍及了歐陽氏。一時之間，成為罪後，打入了天牢。

  我知道，很快，皇上便會下旨廢后。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只要毓卿離開了京城，一切就好辦多了。

  ……

  果然，毓卿廢后的聖旨很快便下來了。

  雖然她刺殺皇上，殺死了歐陽氏。可因皇上一力護著毓卿，所以留得她一條性命。

  ……

  她與念憶出宮的那一天，大雪飛揚。

  我帶著巧慧，親自在宮門口候著毓卿。

  巧慧瞧見毓卿和念憶，十分歡喜。只一會兒，便跟念憶打成了一片。而我與毓卿，則默默無言，四目相對，淪陷在彼此的眼裡。

  出來了便好。

  不管如今身份如何，莫依舊是我需要用一生去守護的妹妹。

  照顧你，是我的責任。

  還有……

  對不起，卿兒。你有今日，終究是我沒保護好你。所以，才需要聽從皇上吩咐，用這麼極端的手段護你周全。

  其實我知道，不管最後成與不成，我終究是對不住你的。

  成了，我讓你失去了與夫君最後相處的機會。敗了，則會讓你一生一世都活在誤會當中。

  ……

  一路上，毓卿與巧慧都聊得十分開懷。

  「孩子們呢？」

  「他們在家等著你呢。」

  「他們可還聽話？」

  「大的很是調皮兒，小的卻沉穩得很。」

  「女孩子，是該文靜些的。」

  「可男孩子，也未免太好動了些。」

  「兒女成雙，已是天大的福氣兒了。」

  只是，不管巧慧如何哀求，毓卿終究不肯跟著我們回羅府去住。而是選擇帶著孩子，回了曾經不可一世的將軍府。

  其實，關於讓毓卿到羅府去做的事兒，我心底自是不願的。畢竟雲鶴就在府中，我擔心會出什麼意外。

  只是巧慧怕毓卿受苦，所以一再堅持。對此，我只好點頭同意。

  反正我知道，毓卿無論如何都不會投奔於我。

  一來是因她驕傲，不願意麻煩別人。二來，是怕讓朝中的人恥笑於我。

  ……

  次日入宮給皇上把脈的時候，皇上已經越發虛弱了。

  看樣子，我得趕緊研製一些新藥。否則，他真的就離死期不遠了。我們努力了這麼久，無論如何也要熬到與嫡長皇子對抗的那一日。

  「聽說昨天你去接阿卿了，辛苦你了。」他看著我，道。

  我微微搖了搖頭，算是應他。

  「她住在哪兒？可還安好？」

  我聽言，抬起頭動了動嘴皮子：

  ——將軍府。

  「也好……」皇上點了點頭「只要不住在羅府，住在哪兒都好。她這般聰明，若跟你一塊兒住在羅府，恐怕還未等朕與嫡長皇子對抗之日來臨，她就已經發現真相了。」

  說罷，又道「不過，她如今出了宮，平時還是得多勞煩你照顧她。她出宮的時候兒身上沒有銀兩，你在不傷害她自尊心的前提下，多幫襯幫襯。不夠的，就管朕要。」

  我點了點頭，表示明了。

  隨後，想了想又告知了皇上。說毓卿和念憶如今身邊兒連一個伺候的人都沒有，不知要不要安排幾個人過去伺候。

  此言一出，皇上立即應道「以朕對阿卿的了解，她是不會在京城久待的。所以在這種時候，你安排的人她不會接受。」

  ——那……

  「朕打算尋個緣由，把小允子，花柔花景打發出去。屆時你在宮外接應，讓她們受一番苦後，就帶去將軍府，安排在阿卿身邊兒。畢竟是舊人，不管阿卿以後去哪兒，她都會帶著他們。」

  皇上話音方落，一直在他身旁伺候的舞賢妃娘娘突然開了口「臣妾對皇后娘娘身旁的人倒有些了解，不如，皇上收一個為己用。

  允公公忠誠，不好打動。花柔謹慎，不好下手。而花景，雖然聰明，但是容易感情用事。皇上可以為了皇后娘娘好為由，讓她成為咱們的眼線。

  這樣，不管皇后娘娘去了哪兒，過得是好是壞，咱們都一清二楚。這樣一來，皇上也就不必擔心了。」

  「你說得倒有些道理，便這麼辦吧」皇上想了想，應道。

  而我，聽著他們二人的話，也覺得沒有任何不妥。所以，便沒有開口反對。

  沉默之中，舞賢妃娘娘又喚了我「對了，羅太醫。太子殿下現在在你府中，你可得千萬小心謹慎著些。

  羅夫人曾經是皇后娘娘身邊兒的人，她陪皇后娘娘一起經歷了生死，感情至深。若太子殿下的事兒被羅夫人知曉了，也就等於被皇后娘娘知曉了。」

  我知道舞賢妃娘娘的顧忌，於是堅定地看著她：

  ——你放心吧，雲鶴的事兒我至今都瞞著巧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