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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409 要拿歷史開掄

2025-02-07 15:50:47 作者: 梵說

  (新年快樂!提前給大家拜個年!祝朋友們新春快樂,大吉大利!)

  農黎精神大振。陪同他一起來的幾位學者也是一下子摩拳擦掌興奮起來,就好像眼看著追了大半宿的香獐子越跑越快,如離弦之箭……卻自己一頭扎進了籬笆里。

  容茂實嚴格意義上跟他們本不是一路,但今天這場合立場相同,勉強稱得上「同黨」。座位也是緊緊相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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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聽鄧錚的課正越聽越奇,越聽越驚,突然留意到農黎的異樣神色,心中一動,忍不住問:「農主席,怎麼,金梁他這樣講不對?」

  農黎嗯了一聲,只笑不語。

  旁邊立馬有人替他解釋道:「這樣講自然不錯。但是想要以此來替武俠追本溯源,爭取『歷史』上的支持,卻是從根上就歪了。」

  容茂實『哦』了聲,不解道:「從根上就歪了?」

  那人搖頭晃腦賣弄道:「史學界有個說法——中國之武道,起於孔子而迄於郭解。漢文、景、武三代,以直接間接之力,以明摧之,而暗鋤之,以絕其將衰者於現在,而刈其欲萌者於方來。武道之銷亡,夫豈徒哉?」

  容茂實聽的直翻白眼,麻痹能不能講中文?!

  那人留意到農黎也在皺眉,趕緊停下賣弄,細細解釋:「主流歷史學家早已斷言,因為漢文、景、武三朝的高壓打擊,東漢以後的遊俠一蹶不振。司馬遷為《史記》著<遊俠列傳>,班固追隨司馬遷,為《漢書》作〈遊俠傳〉,其中除照錄朱家等人事跡外,又增加了萭章、樓護、陳遵、原涉等人的任俠行為。不過敘事觀點已有所變化。此後便無以為繼,歷代史家不再專門為遊俠立傳了。自《後漢書》迄《明史》都無遊俠列傳,這正可看出自東漢以後遊俠已經沒落,不再為史家所重視。於是形成了這麼一個特殊局面:討論漢以後的俠客,不能再藉助於『歷史』的支持了。也就是說,很難再言之鑿鑿有理有據了。」

  容茂實眼睛大亮:「這麼說,他想要選擇從這方面入手……其實是在自曝軟肋,而他自己卻不自知?」

  那人道:「正解。」

  農黎也笑了笑,滋遛滋遛抿著茶水。

  「……然則。史學界有種說法,東漢之後,史書無俠。」

  這廂眾人正志得意滿地盤算著,待會兒怎麼狠狠抓著這一點攻訐鄧錚時,台上的鄧錚梳理完前邊歷史後,突然來了這麼一句。

  噗。農黎抿的一口茶水差點噴到了旁邊人的臉上,眼睛瞪的跟銅鈴似的,臉皮子都在哆嗦,幹什麼你這是?!我們今天還要找茬的啊,你就不能偶爾按常理出一次牌?!

  容茂實也是一臉活見鬼的表情。臥槽,這麼狠?!但後面……你要怎麼圓回來?

  至於旁邊那位賣弄帝已經完全懵逼了——不是他不明白,是一切變化太快啊!

  鄧錚接下來講的。跟那位賣弄帝講的大同小異,末了,卻話鋒一轉,道:

  「……是的,從《後漢書》起,史家不再為遊俠作傳,可這不等於社會上不再存在遊俠。魏晉南北朝詩篇、唐代傳奇,以至宋元話本。其中的俠客形象,不少帶有其創作時代生活的印記。作家之所以將俠客擱在兵荒馬亂、藩鎮割據或者王朝更替的時代,自然不是偶然的。當然,文學不等於生活,這裡摻入許多作家想像的成分。但史書不也不能直接等同於生活,不也摻入史家主觀評價的因素?而很少考慮『已經消失了的、短暫的時間與一份證實那一事件的、保存下來的材料之間的差距』。因而很容易產生一種『史書迷信』,以為『史書』就是『歷史』本身。」

  「大膽!」

  「胡說什麼!」

  「要尊重客歷史,不要信口雌黃!」

  鄧錚話音未落。農黎等好幾人便爭先恐後地出言呵斥,仿佛他剛說了什麼大逆不道的話語一樣。

  倒是在座不少專業搞歷史的或若有所思,或暗自點頭。

  同學們一看有大爭議,精神齊齊一緊。

  媒體記者則是極為興奮激動,噼噼啪啪。咔嚓咔嚓,鍵盤聲與快門聲齊飛。生怕錯過任何一點細節。

  鄧錚不理農黎他們,自顧自道:

  

  「……儘管司馬遷『有良史之材』,所著《史記》『其文直,其事核,不虛美,不隱惡,故謂之實錄』,但司馬遷照樣有自己獨立的視野以及闡釋眼光。選擇『不軌於正義』並為當朝所誅死的遊俠作傳,不就隱含著不同於當代主潮意識型態的價值取向?明人柯維騏稱司馬遷的〈遊俠列傳〉乃自傷身世有感而作:

  遷遭李陵之禍,平昔交遊,緘默自保,其視不愛其軀,赴士之阨困者何如!其言曰:誠使鄉曲之俠,與季次、原憲比權量力,效功於當世,不同日而論矣。蓋有激也,此與〈貨殖傳〉同意。

  此前的秦觀、晁公武,此後李慈銘、蔣智由,都有類似的說法,都強調遭李陵之難這一事件對司馬遷寫作〈遊俠列傳〉的潛在影響。

  當然,也有相當不同意者,譬如班固的<司馬遷傳贊>,就認為《史記》確是實錄。」

  容茂實聽得心裡直臥槽,特麼怎麼好話賴話正話反話全讓你給說完了?你到底想要怎樣……我們還要找茬啊!

  而台上,鄧錚頓了頓,又道:

  「其實這兩種說法並沒有根本矛盾,『實錄』並非有聞必錄,『有激而作』也不是發泄私憤。任何一部歷史著作都不能不包含史實與評價兩大部份,只不過評價往往隱含在事件的敘述中因而不易覺察而已。回頭再看何以從《後漢書》起,史家不再為遊俠列傳,就很好理解了。班固雖襲《史記》體例作〈遊俠傳〉,可在<司馬遷傳贊>中已批評其『序遊俠則退處士而進奸雄』;後世文人也有講得更不客氣的,如《史記辨惑》中就稱司馬遷為遊俠作傳『幾於無謂矣』,既非『以善惡示勸誡』,也非『以技能備見聞』。可見史家之以為無可述,不等於就不存在,東漢以後遊俠未必就真的魂消魄散,只不過不再進入正統史家的視野而已。」(未 完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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