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借道還陽

  「怎麼辦？」我感覺那道獄壁比我想像中牢固太多，望著什夷無可奈何的臉，我都不知道如何是好。葉魘的一聲聲呼喚，更讓我心煩意亂。

  什夷撓撓花白稀疏的頭髮，背著手走來走去。我心裡升騰一股強烈的愧疚，當初是我不顧一切要下來的，倘若只有我一個人還好，卻連累了什夷。想想之前他們說的那些話，我感覺很不是滋味兒。

  「歇歇吧，這一時半會出不去了，我們還是從長計議。」什夷指了指頭頂上那個看不見的獄壁，或者叫做獄鎖。他走了一會兒，乾脆雙腿一盤坐在地上，半眯著眼睛問我：「你可知道第十八層地獄的由來？」

  我隨意想想，腦海里好似有這麼個傳說：「洪荒遠古的凶獸妖靈，以及不服天帝的大神，鎮壓殺死後魂靈依舊危害四方，地府也奈何不得。所以天帝就建造了第十八層地獄關押他們，避免出來為禍四方。」

  

  「大意不錯，但天帝建了第十七層地獄和第十八層地獄，第十七層叫做折胎地獄，有部分仙妖魔獸先得服滿前十六層地獄的刑期，然後發配到輪轉王那裡進入輪迴，他們一輪迴投胎必然會因各種原因胎死腹中，從此往復輪迴不得真實往生。折胎地獄便是在母親腹中，羊水浸泡，不識五味，不辨五音，不見無色，混混沌沌，歷骨生肉長之痛，於出生之前死去。不比孤獨地獄好受到哪裡。第十八層地獄也就是我們所見如此，既見輪迴，不得輪迴。這兩座地獄都在輪迴道之下，所以必然是凝聚最強力量來鑄造這兩重結界，我妄想以流光之法力打破是不可能的。關押在這裡的多少上古妖獸凶靈都不得逃脫，何況區區流光呢？」什夷緩緩道來。

  什夷不說這些話還好，說完之後我心如死灰。是呀，關著不知道多少比流光強大的傢伙，不說一個兩個，他們合起伙造反都沒打破這兩座地獄逃出去。流光又算什麼？這下，我真的體會到孤獨地獄的孤獨，假如真的在這裡被關千年萬世孤獨到寂滅，該何等痛苦！

  我忿忿不平朝地上枯草狠狠踩了幾腳，枯草被踩扁又恢復如初，等等，這是個法力結界，而不是個幻境結界。只要是法力結界，就一定像所有代碼程序一樣有後門，否則創造這個結界的神無法層層加固修復結界，這兩座地獄早就被打破了。

  「什夷，我好像想到什麼了……這樣的法力結界一定有命門所在。我們在頭頂上看到的那不是輪迴道，而是折胎地獄的輪迴路。折胎折在母腹中，根本不在地府里。而第十八層就在這裡。」我指著荒原的地平線說。

  「怎講？」什夷反問。

  「天空里那些靈魂的出路是去向投胎，投胎之後束縛靈魂的是肉身元靈，那才是真正的獄鎖，元靈誕生於大自然，源源無盡。我們如今也是靈魂狀態，可以跟隨他們去投胎。投胎後我們掙脫肉身元靈的束縛，就能逃回自己的身體。還記得那個鬼嬰嗎？葉魘說它是仙胚所化，未能出生便死去。沒準就是折胎地獄中某個仙妖魔獸的輪迴呢。並且，他掙脫了折胎地獄的結界束縛到人間。不過，前提是必須知道，這鬼嬰是否真來自折胎地獄。」我分析道。

  什夷搖搖頭，無奈地說：「我們沒辦法跟外面聯繫，沒法子知道。」

  「那就賭一把，我們去試試！」我拽著什夷道，什夷皺著眉頭反問道：「若真如你推斷，孤獨地獄中的眾生照理來說也可以用這個法子出去啊。但是，你看……」

  說到這裡的時候，我像是被一道閃電擊中似的，渾身凜然一顫，我回頭看著身後，酆都帝君渾身是血，原本華麗的黑金紋繡長袍有一些細密的破口。他捂著胸口，掙扎著站起來，什夷趕緊上前扶住。我一時半會沒回過神。

  他緩緩開口：「我被假地藏打傷了，沒想到會被他關到這裡。」

  這是我為數不多與他的見面中，他如此狼狽平和的一次，往日裡都是無邊黑暗中走出來的威嚴王者，濃眉如劍，每個字里都是無法抗拒的壓迫感。

  「假地藏……看來李夢瑩所言非虛。帝君，什夷有一問，葉魘曾道日前現於人間的鬼嬰乃仙胚往生不能，是否來自於這折胎地獄？」什夷拱手行禮說罷，還仰頭望了望。

  帝君仰頭望了好一會兒，才道：「我竟沒想到這層，它的確來自折胎地獄。」

  我和什夷相視一望，這下有活路了。

  「你們怎麼會在這裡？我叮囑過辭雪不准讓你下來。」帝君上下打量我，皺著眉頭頗為慍怒。

  「我愛下來就下來，關你屁事！老天爺都封我做守世仙了，我來這裡降妖除魔不行啊，對，我本來就是想去找那個假地藏菩薩打架！」我叉著腰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德性。

  帝君一言不發，握住我的右手腕，渾身又感到一陣被雷劈的難受，看到上面一枚紫黑色的小掌印，嘴角微微抽動，隨後鬆開我的手，說：「我護送你從折胎地獄的輪迴道出去，回到陽間，給我好好呆在那裡。地府近日不太平，無淨已死，再折一位仙人，天庭都要向我問罪了。無意仙人，在陽間替我抓住這個逃脫的鬼嬰即可。」

  「叫我陳伽爾就行了，無意就只是個仙號，叫起來太難聽。」我小手一揮，不小心甩到他的黑袍子，這傢伙好像渾身自帶電流，我稍微一碰到就像是雷劈電擊那麼難受。

  「我們走吧！」帝君恢復平日那個霸道總裁的調調，面無表情地說。

  看來一切都如我猜想得那樣，有些事情我可以想起，只是我現在知道不必要去想起。帝君雙手一抬，地上捲起黑色颶風，還沒堅持多久，他便力竭停下。

  

  但他只是深吸一口氣，頓時四周狂草紛飛，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裹挾在黑色風暴里，之聽到他最後的囑咐：「你們倆選擇一個雙胞胎去投胎，接觸到肉身元靈的時候，用通行關款摁住元靈迅速逃離，一定要快……否則會被打回折胎地獄，永不超生！」

  然我回頭一望，他倒在地上，心裡閃過可怕的念頭，他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