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孤獨地獄

  無色伸出手想要抓住無淨，然而她就這樣瞬間散逸不見，無色怔在原地，仿佛被美杜莎看了一眼化成石像。什夷站在我倆跟前，警惕地看著四周，靈魂依舊往來川流，這種均勻的喧鬧如同安靜地掉一根針下來驚天動地的效果，令我心裡不免起了一陣寒意。

  「我們得回去，看來真的有大麻煩！」什夷緊張地說。

  無色終於什麼也沒說，站定環顧四周道：「別去找那孩子，必須回去。」

  「好……」我心驚膽戰地贊同。

  

  如果我沒有聽錯的話，無淨最後一句話是，快回去，帝君失蹤了。也就是說，那個每次帶著黑暗降臨的男人不見了！雖然我不知道這對於地府意味著什麼，但是我知道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麼，我敢闖地府也是賭定他不會讓我有去無回。在我的回憶里，一年前我殺出鐵圍山也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什夷和無色一左一右抓住我的手，我漸漸聽到葉魘的呼喚聲，吾姐歸來，吾姐歸來……好熟悉的語調，我仿佛回到了兩千年前，葉魘站在山嶺上歡呼，吾姐歸來矣！我會給她帶回五湖四海的稀奇玩意兒，那是她最期待的時刻，也是我最歡樂的記憶。

  瞬時所有的視線記憶坍塌成一片紛亂，不知從何處伸出一隻手，將我硬是從無色和什夷的手中拽了下去！我猝不及防墜落到一片荒原，茫茫四顧竟然毫無一個人。

  「哐當」從天而降另一個人，我定睛一看——什夷，頓時心裡有點安慰，然後接著仰頭望天期待另一個傢伙「哐當」掉下來，看了一分鐘，什夷都走到我跟前晃晃手，我還沒等到那個傢伙掉下來。

  「看來他回到陽間了。」什夷理理身上的衣服，皺皺眉似喜似憂地說。

  「那……這，是什麼地方？」我疑惑地問。

  什夷望著天空里飛來飛去的靈魂，又看看四周一望無際的荒原，摸摸自己的鬍子道：「應該，是孤獨地獄。」

  「這尼瑪什麼地方？」我驚訝地反問。

  「第十八層地獄，孤獨地獄。位於輪迴道之下，一人一世界，互不相見相通，永世孤獨無依，仰望眾生輪迴，直至寂滅。」什夷用一種講故事的語氣說道。

  「果然比死還難受。」我像所有庸俗的凡人一樣，以為十八層地獄估計跟其他下油鍋、刀山火海沒有太大的區別，折磨一個罪惡的靈魂，用那些方式終有一天靈魂麻木也無所謂痛苦了，就像辭雪呆在鐵圍山中竟也可以習慣。然而，用這種永世孤獨直至寂滅，大概只有經歷過的靈魂能描述這種絕望到底的寂寞吧！

  「剛才我們被什麼東西拽下來的？」什夷非常困惑地望著我。

  我伸出自己的手，上面被烙下一個紫黑色的小手掌掌印，看形狀也就像是不超過一歲嬰兒手掌的大小。目前為止跟我過不去的敵人，除了雪焰、蒹葭，就只有我失憶期間大開殺戒的鬼嬰了。

  「糟糕了……你現在，有流光的法力嗎？」什夷端詳著掌印，又問道。

  我搖搖頭說：「她的法力時靈時不靈，我能想起往事的時候，也就是她的法力甦醒的時候。」

  「看來帝君將她的元靈和靈魂合一了，她的靈魂攜著前世的記憶，也擁有她小部分法力，元靈和靈魂合一，記憶和法力合二為一，牽動其一都會引起另一個甦醒。你努力去想想流光的記憶，現在需要你的法力，我的力量不足以衝破孤獨地獄的獄鎖。」什夷憂心忡忡地說。

  我被他這麼一說，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了，也就是說，我現在被關進了永世孤獨的第十八層地獄？要死啊！要死啊！要死啊！我前後剋死了三個男人，他們這是在地府湊一桌鬥地主，直接把我斗下孤獨地獄報仇嗎？

  人生真是處處有驚喜，偏偏我最害怕孤獨！

  「我沒在逗你玩，孤獨地獄的獄鎖是地府中最為強大的，就像是一百層防彈鋼化玻璃，我的法力之於它只是普通子彈，流光的法力或許能到達核彈的力量，只要打出一道裂縫咱倆也能逃出去。不然，連酆都帝君都指望不上，外面更不可能把我們撈出去，自有此孤獨地獄起，就沒有放出過誰啊……」什夷喟然長嘆的樣子，已經很清楚告訴我，我要不爭氣那真誰都指望不上了。

  如果說找回那兩年的記憶對我來說是個噩耗的話，這就是雙倍的噩耗了。我再度抬頭望著天上，不斷朝著某個方向飛去的靈魂像一道河流，蜿蜒而去。有那麼剎那，我想就從此呆在孤獨地獄，遠離外面的殘酷殺戮。

  不知為何，眼前一閃而過慫慫賤兮兮的臉，就算我願意在這樣的地方永遠逃避下去，什夷何辜！

  我低頭望著地上的枯草，問：「我該怎麼牽動流光的記憶？」

  「想想大悲大喜之事吧……昔年我也曾陪流光、敖晟遊歷四海，記得不少往事。你可否記得，你與敖大哥為何最終各娶各嫁？」什夷倒也不避諱，娓娓而語。

  順著他的提示，我拼命在腦海里搜索和這段記憶有關的信息，我被許配應龍部族太子崇承，而敖晟娶了蛇龍部族的雪焰。敖晟還曾經立下誓言，要一生一世照顧雪焰，保護雪焰。既然前世流光與敖晟情深意重，肯定發生了什麼大事，才使得走上這樣的結局。我使勁想，可是腦海里依舊一片空白。

  

  什夷摸摸自己花白的鬍子，向著我的前方走了幾步：「白矖大神原先也屬意將你許配給當時還是東海龍太子的敖大哥，你做了一件事……」

  一抹血色猛地濺入我的視線，我下意識捂著自己的眼睛，心臟開始劇烈地跳動，我做了一件事……我做了什麼事？什麼事情？

  「敖大哥除了為你所愛，亦有其他女子傾心，其中一位……」他話音未落。

  我感到胸口一痛，露霜劍和斬龍刀相鬥的畫面猶如慢放電影，一幀一幀翻過眼前。露霜劍插進我的心臟，我沒有死……而蒹葭被斬龍刀貫穿而過，斬龍刀可斬世間之龍，從無例外。

  一聲長嘯，強大的力量向著看不見的獄壁衝擊而去，我飛速撞向天空，驚天動地聲聲巨響，那個透明的獄壁絲毫不為所動！我的心慌亂起來，心神不寧地摔在荒草地上。

  「吾姐歸來……什夷歸來……吾姐歸來……什夷歸來」天際居然又傳來這聲聲呼喚，仿佛從絕望寂靜中撕開了希望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