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情債命償

  就在我不顧一切朝著那裡狂奔而去的時候，血泊的畫面浸染了我的視線，我聽到蒹葭的狂笑。剎那我陡然明白了，999顆人的心臟，要得到這麼多血肉之心，他們必須殺人，不斷殺人，整個城市裡死去的每個人，都和這件事有關！

  什夷一把抓住我，用前所未有的嚴厲語氣命令道：「不許去！」

  我掙扎了幾下，這個看起來老態龍鐘的老人家此刻比虬須大漢還有力，我不甘地反問：「為什麼？那裡好幾百人命啊！」

  「死幾百人，跟全世界都毀了，你選哪一個？」什夷絲毫不開玩笑地問。

  「什麼？」我被問住了，不知道怎麼回答。

  

  「你自己選擇過的，寧可死幾萬……」什夷鬆開了我，務必沉重地說。

  「我不知道螭女曾經做過什麼選擇，我只知道，我是我，不不想再看到有人死。盧俊、方煊、無淨、小雪、師非、玄月……還要有多少？全世界離我太遙遠了！」我怒道。

  什夷對我一指，一道光射來我感覺自己渾身不能動彈，頓時我胸中怒火衝天，一股莫名的力量升騰而起，解開了禁錮。

  「螭女的元靈甦醒了！」什夷頓時跌坐在地上。

  我一把抓著什夷，說：「別廢話，跟我走。」

  什夷站起來，對著不遠處一坨白團射出仙氣，躲在角落裡的慫慫化出仙形，連無相也出現了。一種強烈的不安感覺告訴我，這次的事情沒那麼簡單。原本很遠就可以看到一座正在施工的高樓，正在一左一右搖晃，似乎隨時都要傾塌，慌亂奔逃的人群讓整條街道混亂不堪，警笛聲通鳴，急救車不斷從我身邊呼嘯而過。辭雪消失在我眼前的景象，一遍遍重演。

  天空里，冷艷倨傲的蒹葭看著我，問：「你是要他們的命，還是你自己的命？」

  我不由摸了摸自己的心臟，原來，殺這麼多人的目的，還是要我的命嗎？

  「放過他們，我給你……」我顫抖著說。

  無色直接甩我一個耳光，說：「你瘋了嗎？」

  蒹葭飛到我跟前，嘴角一側微微上揚，用手拉了拉什麼，大廈又劇烈晃動了兩下，另一隻手伸向我：「姐姐，拿來吧！」

  我流著淚，呢喃道：「斬龍刀，出。」

  閃著寒光的斬龍刀從天而降，落到我的手裡，我以刀抵著胸口，無色和什夷束手無策，見我還沒有把刀直接插進胸口，只是緊張盯著我。

  「你的心……」蒹葭淡淡三個字，配合著手上一個拉的動作。

  我像著了魔一樣，用力將刀捅進自己的心口，但刀沒有刺進去，被哐當一下撞飛，巡遊一圈後飛回到我手上。敖晟擋在我跟前，對蒹葭說：「你再一意孤行，我就殺了她，你什麼也別想得到！」

  「哈哈哈，別以為我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一千年前，根本就是螭女自盡，你殺呀，你倒是殺呀！」蒹葭張狂大笑，大樓搖搖欲墜。

  我心急如焚，遠處那些絕望的哭喊聲撕裂我的心扉，不知道為什麼那麼心痛。一千年前的真相，撲朔迷離，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陰謀，要綿延千年不絕？

  「龍族與冥族都要凋敝了，你都不為你的部族做點什麼嗎？比如我，雖然生前是龍族，但死後歸於冥族，我也知道，一旦冥族傾覆，整個世界也失去平衡，我是在做好事，殺人，或者殺她，都是不得已而為之。」蒹葭徐徐地說。

  敖晟像一個被點著的火藥桶一樣，猛地爆炸了，他大吼一聲：「滾你的好事！」天地風雲突變，電閃雷鳴，蒹葭很隨便地一鬆手，整棟大樓即將倒塌，敖晟引雷電殺向蒹葭，蒹葭轉手一揮，頓時迷霧重重。

  我愣在那裡，仿佛一下子砍掉我的戲份，沒我啥事兒了。

  「潑婦小心！」我看到無色驚呼，卻沒來得及反應。

  斬龍刀穿過我面前這個人的身體，刀尖插進我的血肉，有一種痛感傳遍全身卻不全是只是肉體的疼痛。

  「流光，我一直都想知道，在你心裡愛的那個人，是不是我？」

  「我是陳伽爾！」

  「流光……流光……」

  「我是伽爾，我姓陳，陳伽爾……」

  「流光，做我的新娘，好嗎？」

  喉頭一股鹹甜之味湧上來，我忍不住吐了一口血，紅色的液體在敖晟衣服上洇散開，胸口的痛越來越劇烈。有一些碎片般的畫面噴湧出來，無法遏制地占據著我的大腦。

  春暖花開的季節，溫和如暖風的少年，牽著那個叫做流光的少女，從大地的北邊跑到南邊，看遍不同的風景，一路降妖除魔，少年永遠保護著她，為她撩起散落的髮絲，幫她系好鬆脫的絲帶，摘掉粘在衣服上的葉刺。少女看著流星歡笑，他就在一旁靜靜看著……

  站在你身邊，活在她影子裡面，是錯誤的時間，沒有對錯的迷戀。

  站在我身邊，活在她影子裡面，是錯誤的空間，無法掙脫的命運。

  「好！」我替我靈魂深處那個女人回答。

  

  我的肩頭突然就感到一陣沉重，所有的力量向我壓來。

  「敖晟！」發狂的雪焰不顧一切，握著斬龍刀，朝我身體裡重重一摁。

  「不……」我身體內迴蕩著一個聲音，一股力量蓬勃而出，將刀和敖晟全部彈開數丈之外。

  原來，他們口中所說，我所知道的，並不是事實的全部。

  那一刻，無邊無盡的憤怒之火從胸腔噴薄而出，向著雪焰和蒹葭走去的每一步，地動山搖，強大的紫色光芒繚繞身周，我握著斬龍刀劈向蒹葭，雪焰見狀迅速飛走消失在我的視線里。蒹葭握著露霜劍抵住斬龍刀的刀鋒，刀劍相格吱裂火花，我看到她眼裡對我刻毒的恨意。

  我們曾經是姐妹，走到刀劍互質的這一天，心裡微微的痛提醒著我，我為何而死……遏制不住的悲憤化作仰天長嘯，我左手一掌擊中她的右胸口，她渾身一震散逸出靈力，瞪大眼睛看著我，我狠狠抓住她的心口，指尖已經划進了她的身體。離她毫無溫度的心臟，也僅有存許之遙。

  忽然，熾烈的光芒大盛，我感覺渾身都被焦灼了，只見蒹葭化作一道水蒸汽消失不見，白光讓我看不到任何東西。

  無相和什夷也幫襯著打架，慫慫卻恢復貓的形態，在舔我的臉，一邊說：「潑婦啊，你好死不死暈倒八百回了，拜託下次裝死打個招呼好不好！勞資就這一顆貓的心臟，經不起你幾次嚇！」

  我靠，我想暈倒的嘛！這副肉身不給力啊，打架不會，法力沒有，運氣全無，有的就是一堆破爛倒霉事，誰願意跟我換我謝謝他祖宗十八代都可以。

  當我想起還有另一個人存在的時候，把自己的視覺往想要尋找的那個人身上轉移過去，地上什麼都沒有……敖晟呢？活有人形，死有龍屍……我看來看去都沒有發現他的身體！

  「都結束了！」

  這個聲音從心底里幽遠迴蕩，我睜開眼睛時，望著挺拔的大廈，人來人往的街道，以及那隻渾身雪頭頂一撮黑毛的貓，好似什麼也沒有發生。我從地上爬起來，抱起這隻陌生又熟悉的胖貓，往家的方向走。

  我好像失去了什麼，又不知道失去了什麼。回頭望著剛才走過的地方，一切整齊如故。

  「敖晟……你在哪裡？」我望著回家的方向，疲憊而無助。我抱住自己，拼命回憶剛才發生的事情，可是我只記得雪焰要將刀插入我身體……然後，然後呢？

  瀰漫的黑霧倏然掩蓋所有視線，我猝不及防沉淪在茫茫黑暗中……又是那個人來找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