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悲痛欲絕

  我渾渾噩噩中回到家，慫慫看到血玉鐲子碎成這樣，暗暗嘆了口氣。

  「師非和辭雪，都……」我哽咽著說不下去。

  慫慫眨著眼睛，說：「別說了，好好睡一覺。」

  這不到兩年的日子，仿佛一生都過去了，一輩子該經歷的生離死別愛恨糾葛都過完了，接踵而來的死亡已經我的情感投擲過度，我知道我身邊的每個人都處在隨時會離我而去的狀態。也許，就是我一回頭，一睜眼，一鬆手之間，他們就會死去。

  我像瘋了一樣衝到醫院，敖晟脫下醫生袍準備下班，他臉色並不好，人形的一面看不出他身受重傷。

  

  「伽爾，你怎麼了？」敖晟關切地問。

  「我愛你，我就想告訴你這句話，我知道可能前世，或者今世，我都沒有對你說過這句話，可是我不想我永遠也沒有機會說出這句話，然後就再也沒有然後了。」我腦子一熱，說完就轉身要走。

  敖晟從背後拉住我的手，走到我身邊，說：「對不起……」

  我看著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用力甩開，告訴他：「不用說什麼，我發泄一下而已。」

  當我跑出醫院的時候，還是忍不住哭出來，漫步目的地奔跑，從來沒有那麼強烈的一瞬間，我想要知道，為什麼他前世沒有選擇我。

  「伽爾，今生今世你身邊的每個人，都曾在前世圍繞著你，他們的命運早就被設定好了，在什麼時刻輪迴到你身邊，什麼時刻死去。」敖晟突然出現在我眼前，平靜地說。

  「那辭雪呢？師非呢？瑕瑕呢？」我張口就問。

  「一千多年前，你有一塊白玉佩，掛在腰間，在你居住的小山里，有一池鯉魚，最大的那隻活了兩百多年。還養著一隻鳳冠鸚鵡，會唱很多江南小調。你自殺的那一天，和你靈氣相依的所有東西，也都死去。」敖晟站在我面前，像是一個說故事的哥哥。

  「血玉鐲子碎了……」我像個犯錯的孩子說。

  「雪焰跟我說了，所有人以為息壤在血玉鐲子裡，其實不完全是，血玉鐲子和辭雪合二為一才是完整的息壤，人死玉碎，息壤就出來了。」敖晟的語氣依舊很平靜。

  「為什麼，你一點都不擔心？」我仰頭直視他的眼睛問。

  敖晟捂著胸口，皺了皺眉，說：「我不想再讓一千多年的事情重演，所以，我會帶雪焰走。我知道，也許你會有危險，但是我相信無色和無相會保護好你。」

  「是不是，我再也見不到你了？」我的心被揪了起來。

  「是，只要我守在東海，雪焰永遠也別想出來。好好保重！」他說完，化身為龍，一聲長嘯躍上雲霄。

  站在地上，我能聽到雲端的對話。

  「雪焰，如果你不跟我回去，我就死在你面前，我的龍元受損，支撐不了多久，你比我清楚。」

  「敖晟！你居然為了她，連命都不要，一千年前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

  「你走，還是不走?」

  「好！」

  天空下起大雨，雨中有微微的粉色，我胸口一陣劇痛，一下咳得比一下厲害，腦子裡天旋地轉，亂七八糟的畫面湧進腦海，全世界的嘈雜聲都灌進了大腦。

  流光，保重。

  冥冥間，又聽到這句熟悉的話。

  當我能感覺到周遭存在的剎那，發現自己置身一個似曾相識的環境，我站在九級台階之上。朱漆大門虛掩著，我伸手推開了門，手卻徑直穿過了門，這時候我心裡已經不是多少草泥馬咆哮而過，而是草泥馬都滾去哪裡了？我居然不是人了？我把手往自己身體裡一摁，也很容易就穿了過去。

  難道，我死了？

  我走進屋內，環視四周，布置古樸大方，絲毫沒有留下我和雪焰打架的跡象，裡面流動著一股和外面不一樣的氣息，微微有點涼，但並不冷，若有若無間甚至散發著淡淡的味道，此前從未聞到過，那氣息越來越濃烈，猶如薄荷從很遠的地方慢慢靠近。

  難道，這裡是迆涼古宅？

  「流光，是我！」說話的人，也如迆涼古宅般，令我似曾相識。

  他穿著象牙白的長衫，帶著樸素的雲冠，一步一步從虛空中走出來。當我看清他的樣貌時，想起了一幅畫面，站在我跟前的，是一個嚴肅而冷漠的男人，身著金黑相間的長袍，頭上帶著暗金色冠冕，樣貌魁梧莊嚴，他對我說：「別來無恙！」

  「大哥……」我鬼使神差喊出來，卻連自己都不太明白。

  他緊緊摟住了我，深自靈魂的力量好似甦醒，我看到在一片黑暗中，有一個微微的亮光，映照著兩張天真快樂的臉。就在我感受到他胸口的安全感時，也發現，為什麼他可以擁抱我，我不是已經是個鬼魂了嗎？

  

  可馬上，腦海里就有了答案，他是酆都帝君，而我也不是鬼魂。

  「出來吧！」他的手猛然在我背後一摁，一股力量灌進了我的心口。

  一瞬間，我像是自己，又不是自己。

  「你怎麼可以離開地府，太危險了……」我心疼地說。

  「我怕你出事，以防萬一，先為你的元靈解封，你的肉身承載不了這麼強大的力量，所以不到萬不得已，你不要出來。」他摸著我的臉，眼中滿是溫柔。

  「我走了，流光，一定要保重！」他說完，轉身消失在虛空中。

  那個背影里，我看到了不該看到的畫面，知道了一件不該知道的事。

  當我醒過來後，那些莫名其妙的記憶和畫面又消失了，但那個白色的背影深深烙刻在我的腦海里，那件我不該知道的事情，我也依舊記得。

  慫慫趴在我手邊，粉紅色小舌頭不停舔著，哼哼唧唧地說：「賤女人啊，你要是死了，日子沒法過了，不是真的逼我回輪轉王那裡重新投胎吧！老子活這麼大容易嗎？我好不容易喜歡個人吧，幾百年的事情了，生生到你這兒人死了去當更高級別的神仙了，你要死掉你對得起誰！」

  「賤貓你再念我就死給你看！」我假裝沒好氣地說，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抱起慫慫，它的一雙藍眼睛看著我，瞳孔里，我看到了另一個自己。

  日子好似又風平浪靜了起來，我追著什夷和小謝問螭女的過去，問了很多很多事情，她的生命里似乎從沒跟酆都帝君打過交道。

  醒來的第三天早晨，慫慫像往常一樣等城隍爺爺買早餐送到家裡，它吃得正歡時，我剛起床，路過飯桌看到肯德基早餐附贈的報紙。

  以血紅哥特字體寫著碩大的標題：泰古建築工地再發超大命案！喪命九人！

  我了個去，簡直是千年不遇的凶宅鬼地才會一而再再而三發生命案。恍惚間，哀嚎聲不經意間響起，土牆倒塌的畫面又再度在我眼前閃現，那種不安斷斷續續襲上心頭，泰古建築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