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177 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朕不信！朕不信！」

  老皇帝嘶里歇底地叫喊了起來。

  「不信？」水流雲一招手，一名黑衣金線邊繡著紫陀羅花樣的男子手捧一物遞了過來，一抖，那正是鎮南王登基後發放的皇榜告示，通緝殺父弒君的狂徒靈智太子的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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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鎮南王！鳳臨王！朕待你們二人不錯，一向信任有加，為何要毀我大周，毀我王朝？！」

  老皇帝被激得目眥牙裂，仰天狂吼。

  水流雲冷笑，痛心疾首地喝道：「所以，這就是報應！當年，你為了皇位，竟聯合移仙宗的人給先皇伯伯下毒，又命人將靈修太子哥哥推落太液池中淹死，你簡直就是喪心病狂！現在的這點報應，算得了什麼？還是輕的了！」

  記憶中，她的父親穆正仁是那個金童一樣的太子靈修的太傅，太子靈修常常到穆府中找她玩耍，那個時候，她雖然小，卻擁有著前世的記憶，心智成熟就是個大人，怎麼會跟小屁孩一樣去玩？

  常常一看到太子靈修來找她，就跑，滿院子地躲他；而他就追，滿院子地找她。

  樂此不疲。

  那個時候，她還隱約聽到爹爹穆正仁跟皇帝商量著，要把她嫁給太子靈修，她暗想著，怎麼也不同意，這個大周朝，男尊女卑，越是地位高的男人，家裡的妻妾就是越多，她是帶著記憶重生的人，習慣了一夫一妻制的思想，就算是要嫁人，也要嫁一個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男子，而皇族男子是不可能做得到這個條件的，更別提將來要繼承皇位的靈修太子了。

  到時候，她可不願意跟一大幫女人在後宮裡斗得個你死我活的，那樣的日子多無聊啊，多浪費光陰啊。

  她長大了之後，要傲遊天下，看看這古代的大周風光，是絕對不會嫁給太子的！

  可是，太子靈修對她真的很好啊，年紀小小的她跟著母親入宮赴宴，常常被其他人欺負，當然也沒有人會欺負得了她，每當有人算計她時，太子靈修就會出現，向著眾人宣布，她是他的人，誰敢欺負她，他就讓父皇滅了那家人的腦袋。

  氣得她當眾跟他吵了起來，誰是他的人了？不要臉，羞羞羞！

  那時候，她真的是很氣憤的，但是事後一想，三十幾歲的人，還跟一個小屁孩這樣吵架，真的很……那什麼的，不過，真的很好玩。

  他一直都要她叫他修哥哥，或者太子哥哥，她死都不肯叫；他有一次吃了一棍冰糖葫蘆，覺得非常好吃，就拿了一根跑到穆府來找她，送給她吃，她一手將他的冰糖葫蘆給打落了地上，還惡劣地踩了好幾腳，故意氣走他，可是卻看到他眼睛裡冒著水汽，卻沒有沖她發火；她還故意多次絆倒他，叫他爬樹掏鳥然後在下面大喊嚇他，多次面對面地說討厭他，叫他不要再來煩他，可是他卻一次又一次好脾氣地沒有對她發火，好多次都被她氣到想哭，還被她取笑得跟個女孩子一樣……

  她以為就這樣會一直吵著長大，讓靈修太子討厭她，她脾氣惡劣，就可以不用嫁入皇宮，可以傲遊古代的天下了。

  誰知，人算不如天算，惡耗就那樣來臨……

  那個金童一樣的小男孩，她就再也沒有見到過。

  這麼多年來，喝了忘塵丹，一切都記不得了。

  現在，看到這老皇帝，提起當年的事，這些過往，就像電影一樣，一幕一幕地在腦海里放映，想到她雖然外表很小，但心裡年齡都一大把了，還那樣捉弄一個小孩，以為等他長大了之後，會有機會向他道歉，卻沒想到，再也沒有那個機會了。

  天人永隔。

  水流雲想到這四個字，瞬間流淚。

  最近，她總是這樣的多愁善感。

  「靈修太子是被他親手按到水裡淹死的，不是他命人推他墮入湖中淹死的。」藥修在她的身後，眼底沉痛，語氣沉悶地道。

  老皇帝的眼睛又是一大，竟是不自覺地喃聲承認：「你，你是怎麼知道的？」

  那件事情，他做的很隱蔽，就連身邊的親信也沒讓知道，等靈修太子死透了之後，才命人將他給扔到太液池裡，假裝不慎失足跌落水池中而死。

  「什麼？你這個喪心病狂之徒！再怎麼說，靈修太子也是你的親侄子啊，你竟然下得了那樣的狠手？！這個狗皇帝，千萬萬剮之刑都是便宜了你！」

  知道真相的水流雲發狠地踢著大木桶。

  藥修抱住了她，道：「別衝動，雲兒。」

  「我怎麼能不衝動？靈修太子那麼好的一個孩子，他竟然，竟然按在水裡淹死，你說我怎麼能不衝動？你不知道，靈修太子，小的時候，跟我很好，很好，很好的！我還欠他很多對不起都沒說呢！我恨死他了，恨死他了！」

  水流雲激動地又要上前去踢那個大木桶，邊掙扎邊喊道。

  藥修緊緊地抱住她，眼底有奇異的光芒閃過，啞聲問道：「靈修太子對你很好？你很喜歡他？你欠他很多對不起？你的心裡，一直都掛念著他，對不對？」

  水流雲鎮定了下來，抬頭望進了藥修那好看如星辰一樣的眸子裡，腦袋有一陣的空白。

  她不知道藥修為什麼這樣問她，可是她好想哭，有些鼻音，道：「修大哥，你不知道，那個靈修太子，唉，怎麼說呢，小的時候，我不懂事，經常捉弄他，讓他總是一身泥一身傷地，可是他從來都不對我生氣，靈修那個人，真的很好很好的。」

  無限懷念。

  「是麼？那我對你好不好？」

  藥修古怪地問，好像有些吃醋了。

  水流雲尷尬了，這個問題怎麼回答？

  她悶悶地垂下頭，繼而又抬起，轉移話題，道：「啊，說起來，你們的名字里，都有一個修字呢。」

  藥修的眸閃了閃，不語。

  「他還常常護著我。我想，如果沒有那場宮變，現在的他會不會就是皇帝，然後我是不是就可以傲遊天下了。」

  水流雲又道。

  「你很想傲遊天下？你是穆正仁的女兒，我聽說，當時皇帝已經下了旨意，讓你嫁給他為太子妃的。」

  藥修道。

  「沒有，沒有，你聽錯了。」

  

  水流雲很想這樣說，可是看著對方眼神全是亮光，想到從她換回女裝之後，他就不准她離開他身邊半步，這種關係很微妙，讓她有種被他束縛住了的感覺。

  在藥修灼灼的注視下，她不知道為什麼，鬼使神差地就點了點頭，道：「是的，沒錯。所以，我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你沒有機會了。」

  她故意這樣說的，讓藥修也不要以為她要賴定他，她可是有主的了。

  藥修的眼，更亮了。

  「哼，沒想到你對那小鬼頭這樣的痴情，可惜，他已經死了。沒錯，就是被朕活活按在水池裡淹死的。」老皇帝惡狠狠地道，看著他們兩個旁若無人地「談情說愛」，他很憤怒。

  「混蛋！你賠我的靈修哥哥來！」

  水流雲被藥修那發光了的眼看得心裡有些慌，剛好老皇帝的話解了她的圍，抬頭，又一腳踢到大木桶上，幽怨地撇了一眼滿眼裡只有她的藥修道：「都不知道你是怎麼回事，這樣的一個大壞蛋，還要把他給救回來，浪費了那麼多名貴的藥材來吊他的命。」

  藥修依然看著她，全神貫注地，唇邊含著微笑。

  「你這樣看著我幹什麼？我問你為什麼要把這個狗皇帝給救出來？！直接讓他死不就行了？！我都恨死他了！」

  水流雲有些扭怩地道。

  真是奇了怪了，她都說她是名花有主的人了，他幹嘛還要這麼暖昧？眼光越來越熾熱，好像要把她給吞了一樣。

  這種感覺，怎麼說呢，讓人又想逃，又想要，又驚慌，又好奇。

  「很快你就知道，希望你不要生氣。」藥修溫柔地說，眼，戀戀不捨地從她的臉上移開，態度一凌，冷冷地看著老皇帝。

  水流雲突然有種悸動，她隱約覺察到了什麼，卻又抓不住那是什麼。

  她的感覺，讓她想逃，卻又按耐下來，靜待事態的發展。

  「你為什麼要救我？」

  老皇帝也覺得好奇，望向了藥修。

  許久，藥修才摘下了面具，一臉寒霜，迎著老皇帝自知榮華富貴無望之後那雙瞬間又變回渾濁昏暗的眼，叫起了他十幾年前的名字，啞聲道：「征燕王，你看看本尊是誰？」

  你還能是誰？不就是天殺閣的閣主嗎？這是誰都知道的事情啊。

  老皇帝的心裡這樣想著，對上藥修的那張臉的時候，也是漫不經心無所畏的樣子，可是，越看，眼睛越瞪得大，那叫恐懼的神經，也跟著擴大，最後化作顫抖的聲音飄出：「是你？！——」

  藥修冷笑：「這麼多年過去了，征燕王依然還記得本尊，真是難得難得。本尊還怕你忘記了。」

  水流雲看著他們，聽得莫明其妙。

  ……

  花傾心在疼痛中醒來，感覺全身好像被巨大的石塊壓滾過一樣，一物在身體裡進出，昨夜不堪的記憶襲來，令她目眥牙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