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176 你為什麼要救我?
2025-02-05 15:41:20
作者: 花炎卿
幾天前,她不知道藥修非要趁著眾人不注意,將一個半死的成了白骨一具的老皇帝給帶走是什麼意思,還以為老皇帝必死無疑,卻沒想到老皇帝居然被他命人安排在藥桶里浸泡,每天派人來換藥和照顧,今天,居然有人來報,說老皇帝的神智已經清醒了。
她還跟老皇帝有仇呢,但是想到他現在也是快死了,而且自己的皇位也被別人奪走了,還有唯一的兒子也背上栽贓陷害的弒君弒父之名亡命天涯,老皇帝現在的這種情況,就有點像是十五年前的報應一樣,雖然並不同情他,卻也沒有那麼恨他了。
真是應了那句話,做多了虧心事,人收拾不了他,天都會看不過去的。
這是一個簡陋的石室,牆上燃著松脂,將這不過十餘平米的地方,照得纖毫畢現。
中間一個一人高的大浴桶,老皇帝的臉,就露出在大浴桶的外面,看到有人來,艱難地睜開了渾濁的眼睛。
面無表情,就算知道自己大勢已去,如今成為了這一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不知道這些人把他救出來,還浪費了這麼多上等的藥財和精力救活他這個過時的皇帝有什麼用,多年來的朝庭權謀之術讓他明白,沒有人會做無用的事情,這些人費盡心機救他,必定就是想從他的嘴裡得到什麼。
所以,態度也相當的懶洋洋,愛理不理。
那渾濁的眼珠子,在看了一眼來人之後,又焉焉地合上眼皮。
不過一瞬的功夫,又猛眼睜開,渾濁的眼珠子一下子變得明亮,落在了水流雲的身上。
定定地盯著她。
一瞬不轉。
水流雲莫明其妙,藥修則黑沉了臉。
今晚的她梳著一襲天仙髻,還是藥修派來的婢女給她打理的,在這個古代,她一直都是以男子的身份而生存著,所以,從來都沒有接觸過這個時代的梳妝藝術,上次匆匆忙忙地在鳳王府的客居院裡都是簡直地用彩帶束高了頭髮披了面紗而已,藥修見她實在是過於簡單,硬是塞了兩個婢女給她,專門幫她梳妝的。
天仙髻插著銀絲點羽的珍珠簪,兩邊流蘇提成開,眉畫遠山如黛,唇點赤丹嫣紅,凝膚若玉,充滿年輕的彈性光澤。
一襲淡淡粉白色邊緣鑲繡紅梅的錦綢裙裝,裹出裊娜身形,飄逸出塵,就連天上的嫦娥仙子見了,只怕也要遜色幾分。
當時,藥修第一眼看到的時候,目光就十分的驚艷,久久才轉開微紅了的臉。
他一直都知道她是美麗的,卻美得那樣的出塵脫俗,在他的眼裡,還是頭一個。
見老皇帝的眼睛一直都盯著她看,想到當初在御書房上,看到老皇帝對花傾心露出的****的目光,藥修下意識地就上前一步,擋在水流雲的前面,阻止了他的視線,渾身寒氣逼人。
「小雪?雪兒?小雪,你是來報仇的嗎?」
老皇帝喃喃地道,好像沒有看到渾身冷冽的藥修,眼裡的焦距像是穿透了他的身體一樣,依然落在他身後的水流雲身上。
藥修的眸色深了深,回頭看了一眼水流雲。
水流雲一震。
如果她沒有記錯,她的母親的閨名里,的確有一個雪字。
但是,從這個老皇帝的嘴裡冒出來,卻是那麼的令她憤怒,憤怒得讓她那消失的怨恨,又倏地升騰了出來。
她推開了藥修,走上前去,道:「沒錯,我找你報仇來了。但是,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生不如死,比讓我殺了你還要讓我痛快。」
「雪兒,你真的是雪兒?」
老皇帝渾濁的眼珠竟然一下子亮了起來,賽過了這石室里燃燒著的松脂一樣,泛著灼灼的光芒。
「你為什麼要滅穆府滿門?你滅了穆府滿門也就罷了,為何還要讓死人背著一個毒殺君王的逆天罪名?」
水流雲恨怨滔天。
如果不是他,她現在就是快樂無憂的穆家大小姐,父親位高權重,母親慈愛仁善,祖母寬厚待人,這樣的家庭,她就是個富、官二代,前世渴望的,今世都擁有了,這就是她當時從母親穆夫人的肚子裡鑽出來所想的第一個念頭。
沒想到,幸福永遠都是那麼的短暫,這樣快樂無憂的日子才讓她過了三年,就招致了全家的滅門。
然後,風餐露宿,衣不裹腹,巔沛流離了十幾年,最後才在江城那裡安定了下來。
若不是被祖母的師兄灌下了忘塵丹,說不定,就連這平凡的流浪兒一樣的生活也都不存在,她必定會帶著一身的仇恨和憤怒長大,一生就在尋思著怎麼報仇中度過了。
這樣,生活的軌跡,又回到了前世,那些寧靜的平凡的日子,就離她越來越遙遠。
好在,一切都不是那樣。
好在,她雖然沒有了父母,卻還有一個祖母,沒有成為孤兒,所以她的心態還算是積極的,樂觀的,明朗的。
讓她現在面對著害她家破人亡的罪魁禍首的時候,還能平靜地對上幾句話。
她不是沒有仇恨的,只是淡了,淡了,很淡了。
人的一生,總不能活在仇恨里不是?
悲劇已經不可挽回,活著的人,才要更加努力地活著,活得幸福,活得快樂,才讓死去的人牽掛著的靈魂安息。
藥修的手,撫上了她的肩膀,溫厚的力量,讓水流雲發覺,自己向老皇帝問那些話的時候,身體居然是不自覺地輕顫的。
她以為自己看得開這個天仇,身體卻做出了最強烈的反應。
「穆家被朕滅了,穆正仁也被朕扔下萬獸坑餵獸了,你不是雪兒,說,你是誰?為什麼你會這樣像她?」
老皇帝的眼,一下子恢復了清明,戾瞪著水流雲。
「老皇帝,你這麼英明神武,難道還想不出她是誰?」
藥修冷冷地開口,撫著水流雲的肩膀的手帶著安全的力量,成為了她的依靠,讓她的身體,不再那樣顫顫地發抖。
她自己不知道,旁邊的人卻看得很清楚。
「你是穆正仁那個逃走了的女兒?像,真是像,你果然就是她的女兒!」
老皇帝的眼睛一亮,喃喃地道,緊接著又換了狠戾的聲音,問道:「快說,你把袖珍丹青放哪裡了?趕緊給朕交出來,朕留你一命!就算還了雪兒的恩情!」
「你神經病吧?你也不看看你現在的這幅鬼模樣!你還以為你是皇帝嗎?袖珍丹青別說不在我的身上,就算在我的身上我也不會拿出來交給你!」
水流雲氣恨地道,直想衝上去扇他幾個耳光,讓他清醒清醒。
「別扯上我母親,我母親怎麼可能會對你有恩情?你這個弒君奪位的無恥狗皇帝!」
「你們想幹什麼?想從朕這裡得到什麼嗎?朕除了皇位之外,什麼都沒有了,你們是什麼都得不到了!」
老皇帝被一語提醒,回想起之前被鳳臨王逼宮,行千刀萬剮之刑,還是眼前的金制面具的男子給提議的,十分的憤怒。
「想要什麼本尊自己去努力創造就可以了,有必要問你要嗎?」藥修哧之以鼻。
水流雲冷笑連連,指著大木桶,道:「狗皇帝,你覺得,這一切是不是報應?」
老皇帝的臉面一僵。
「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想想當初你是怎麼奪取了你堂大哥的皇位的,那麼現在你的親弟弟就怎麼奪取了你的皇位,連你唯一的兒子都成了喪家之犬,還背上了弒父弒君的罪名。」
「什麼?你說智兒怎麼了?」
老皇帝的聲音有些急切。
他沒想到自己被鳳臨王處於凌遲之刑還能活著,既然能活著,當然就會渴望著自己的兒子能把他給救出去,也料定了這兩人救他,必定是有所圖,說不定就是拿他來要挾或者跟他那個登位做了皇帝的兒子談判什麼的,他自然就能繼續活下去了。
卻沒想到,自己的兒子不僅沒登位,還背了弒父殺君的罪名?
「還能怎麼樣?就那樣唄。被自己的親叔叔聯合異姓王給推翻了,趕出了京城,正在四處逃亡呢。他們把殺害你的罪名,都落實到了他的頭上,成了過街老鼠人人喊打。」水流雲冷笑著,面帶嘲諷,繼續道:「你說,你們天家人,是不是個個都愛做這樣的事情,十五年前的你是這樣,十五年後,你的弟弟也是一樣,這是不是一個報應呢?」
藥修扭頭看了她一下,眉心微蹙。
老皇帝的臉抖了好幾抖,嘴裡喃喃地說著話,不敢相信。
「不相信?當時你可是昏死過去了,只有一口氣,難怪你看不到最後的結局。移仙宗的宗主和七大長老都被鳳臨王給扣押了起來,估計現在也是只剩下半條命了。就算鳳臨王會放他一馬,那個女兒的臉被江同給劃傷的鎮南王,喔,也就是新帝,也不會放過他。聽說,不日就遊街,然後處死。如果不是你命大,被修給救了出來,你現在也該死透啦。」
水流雲冷笑著道。
「你為什麼要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