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仁心盡平生
2025-02-06 08:46:16
作者: 扶雲遊
石頭皺著眉頭想了想說:「要說雅致精巧終是前面姑娘們所擬之句,但要是說活潑有生氣卻是馮春杏之句。況且馮春杏一人就擬了四句,數量也占優,就定馮春杏勝吧。」
飲綠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正拿著帕子拭著眼角:「若是她勝,我也服了。」
鋪霞剛才都快笑岔了氣,這會子剛好點,正用帕子撫著胸口:「虧她想得出來。」
隨紈卻是第一個不服氣:「她那四句,信口胡說了一通,怎的也算?」
馮春杏一聽說自己馬上要勝了,激動得心快跳出嗓子眼了,卻被隨紈憑空攔了一道,頓時眼睛都要冒火了。
本書首發𝖻𝖺𝗇𝗑𝗂𝖺𝖻𝖺.𝖼𝗈𝗆,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她氣沖沖地說:「怎麼胡說了?」
眾人聯句本來就是遊戲一場,誰也沒真正地在乎輸贏。忽然看到馮春杏為了第一第二,急得臉紅脖子粗的,宮人們都有些難以理解,於是愣在了那裡。
石頭看到這種情況,忙站出來打了個圓場:「馮媽媽先別著急上火,您老這四句聯得與眾不同,就定馮媽媽第一吧!」
眾宮人這次都閃到了一旁,笑嘻嘻地竊竊私語起來,不再提出異議。
石頭見沒人有意見,就捧了玉壺來到馮春杏面前,深輯一禮說:「馮媽媽,才思敏捷,詩情卓絕,聯句第一,請受玉壺。」
馮春杏聽了,滿臉喜色,卻又刻意地把頭歪到一邊,扭捏不肯接。
眾人不解,允央也奇怪地問:「馮媽媽為何不接玉壺,可是這個彩頭不合你意嗎?」
馮春杏紅著臉說:「這個彩頭甚好。只是我雖然四十有六,卻是從未開臉的黃花大閨女,冰清玉潔,其實並不喜歡人家叫我『媽媽』這兩個字。」
石頭連忙說:「失禮了。」接著重新深輯一躬:「春杏姑娘,請受玉壺。」馮春杏聽了這話雙頰緋紅,羞答答地接過了玉壺。
眾人白天經這麼熱鬧了一通,都有些乏了。天一擦黑,淇奧宮裡就少有人走動,大家都早早回房休息了。
允央換了一件淺粉紫色暗蝶紋軟綢寢衣,散著一頭青絲,斜倚在羅漢床上看書。飲綠與隨紈從疏螢照晚里進進出出地布置歸整。
就在這時,鋪霞一臉慌張地從外面走了進來,一見允央就「咕咚」跪倒:「娘娘,快派人去看看,馮春杏怕是要瘋了!」
殿裡的人一聽這話全都大驚失色。允央放下手裡的書,神情嚴肅地問:「到底怎麼回事?」
鋪霞嘴角一撇一撇的,好似有無限的委屈:「娘娘,奴婢從此可不敢和馮春杏住一起了,太嚇人了。」
「自她晌午得了玉壺以後,嘴便沒有停過,把她三十六年前進宮的所有往事,念叨了個遍。這還不算完,天黑之後,她一個人坐在燈前發愣,臉龐紅的發紫,雙目如炬,這樣的天氣還滿頭大汗,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您說,她不是撞了邪了吧?」
允央蹙著柳眉略想了想,接著問:「她都念叨了些什麼?」
鋪霞回憶了一下說:「她就是不停地感慨,說她年經那會長得不出眾,才能一般般,從沒有在任何閨閣遊戲中取得過勝利。這支玉壺是她平生第一次得到的彩頭,不知如何喜歡才好。」
「有時越說越傷心,自己還要哭一會,哭完了又笑,說她的此生的心愿已達成了一個,若是有一天能成為宮中花魁,便此生無撼了。」
說到這,鋪霞眨了眨眼睛,一臉的恐懼:「娘娘您聽聽,她都那麼大歲數了,頭髮都快白一半了,怎麼可能成為宮中花魁?所以奴婢猜她得了玉壺以後給歡喜瘋了!」
允央聽到這,鬆了口氣。她示意鋪霞站起來回話:「若是只說了這些,倒也不見得是失心瘋。馮春杏這些年在宮中吃了不少苦,如今日子好過了,感慨牢騷自然會多些,你們擔待點吧!」
接著,允央扭頭對飲綠說:「把淇奧宮的太醫牌子拿來給了鋪霞。」
很快飲綠就拿了個長方形配紅珊瑚珠穗的茄楠木牌遞給鋪霞。
鋪霞接過來一看,上面頂頭寫著三個大字「太醫署」,大字下面有四行小字「神聖豈能在,調方最近情。存誠慎藥性,仁術盡平生。」
「你拿著這個牌子到太醫署,去請楊左院判。他最擅長小方脈和婦人科的診療。以本宮來看,馮春杏似乎自身體熱,再加上她四十有六,腎陰不足,陽失潛藏,似患有經斷前後諸症。」
拿了牌子,鋪霞趕緊回屋穿了件絲棉長衣,快步往太醫署趕去。
讓馮春杏的事一鬧,允央已毫無睡意。她起身用小銀剪絞了絞燈花,輕嘆了一聲。
隨紈聽允央嘆息了一聲,便湊過來,幫允央理了理衣襟,輕聲說:「娘娘就是忒好心了,救誰不好,偏救了這麼一個年紀大,脾氣大,毛病多的來咱們宮。」
「一天吆五喝六的不說,年紀最大卻還心安理得地讓大家都讓著她,哪有這麼好的事?」
飲綠也走了過來說:「奴婢覺得隨紈說的對。宮人本來就應該服侍娘娘,克己忍讓。可這些日子馮春杏讓娘娘****多少心,大晚上的還鬧騰,哪有做奴婢的樣子。」
允央看著她倆,抿嘴笑了一下:「你們說的都對。但她年紀這麼大了,淇奧宮若不收她,怕是沒有地方肯要她了,她只能在遙遠偏僻的行宮裡,孤獨終老。」
見她們還想說什麼,允央只得一擺手:「罷了,本宮也乏了,這就休息。太醫過來以後,你們兩個盯著點,明早再回吧。」
隨紈微撅著嘴說了聲:「是」,然後退出了內殿。
飲綠則細心地替允央把有些褶皺的衣袖整理好,然後說:「娘娘也別總惦記著旁人,自己也要多留心些。入冬後風乾物燥,奴婢給您拿來個清心明目的錠子藥,您快戴上吧。」
說完,她就把一串點翠紫金錠子手串套到了允央的皓腕上。允央撫著錠串上的玉色碎米珠穗,感慨地說:「本宮身邊有你,便是無憂了。」
錠子藥就是將藥物研成細粉,加上蜂膠粘成規則形狀,再請能工巧匠雕成首飾的樣子,可以隨身配戴。既利於治病,又非常雅觀。
坐到了花梨木縷雕雙魚紋的架子床前準備就寢時,允央忽然問:「太醫來了嗎?」
飲綠到外殿轉了一圈,回來說:「還沒有。」
「這麼晚了,怕是楊左院判已不當值了。罷了,先從這裡拿一瓶養陰潤燥膏和一盒硃砂安神丸給馮春杏服下,斷沒有壞處。」允央對飲綠囑咐道。
「是,娘娘,奴婢一定辦到,您就安心休息吧。」飲綠服侍允央躺好,輕輕把帷幔放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