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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永相訣(6):她怎麼了?

2025-02-03 20:49:10 作者: 唯止

  明日十五,今夜月兒已若圓盤。

  桑柔趴在窗口,抬頭看著天空,她臉上已卸去脂粉,襯著明皎的月光,蒼白若紙。

  身體明明已經疲乏不已,卻不忍睡去,這樣的明月,還能看幾回?

  願逐月華流照君……

  不知他是否也同她一般,立於窗前,望天望月。

  曾經星月為證,如今物是人非…墮…

  心中滿是酸澀。凌波說得對,那不是她的真心話,她最想的,說永遠留在他身邊,直至生命最後一刻,她不想將他拱手讓給別人,她希望他心頭只惦念她一個人,希望他能夠記她一輩子……

  可是,想到自己死後,他會那樣孤獨難過,她又不忍心。欺騙永遠不是最好的解決問題方法,可她實在沒有其他對策了。

  

  不是所有努力,都能換得成全。上天終不肯垂簾她和他的愛情,她真的一點辦法也沒有。想到他們現在的每一分歡欣或苦痛,都會成為他日後的傷心。她只能走,少一點回憶,少一分折磨。

  卓敬的事情解決,她已到時候離開。自己的身體,自己的感覺騙不了,她自知已撐不了多久。

  我心似明月,年年復今日。死後若能化作星辰,看著他也是好的。

  桑柔趴在窗台上睡過去,卻再次夢魘。

  夢裡反反覆覆出現一些熟悉的人臉,她父王母后,親人,姬科,顧琦,還有卓敬,個個目光冷漠地看著她,唇邊卻噙著幾分詭異的笑容。

  她猛地被驚醒,額頭冷汗涔涔。

  她驚慌不定地站起身,抬頭的瞬間卻再次被嚇到。窗前的院子裡,立著一人,星月無垠,明光在他身側拉出長長的暗影。他眸色暗沉,望著她。

  桑柔心頭猛烈跳動起來。

  她慌忙開了門,跑出去,在距離他五步處停下。

  她小小喘息著,一雙眸子閃爍明亮。只是,那張傾世的臉,憔悴蒼白得過分。

  看得顧珩心頭又緊又疼。

  半晌,她問:「你怎麼來了?」話里有小心翼翼。

  他聞言,眉頭擰了下,說:「卓敬不見了。」

  桑柔原先的喜悅頓散無蹤,眸光暗褪,爬上自嘲,說:「哦。所以?」

  顧珩問:「你對他做了什麼?」

  桑柔凝著他,問:「你就是為這個來的?那我告訴你,他死了,我殺了他!」

  顧珩心頭皺緊:「為什麼?」

  桑柔說:「因為他欺侮我,所以我殺了他……」她看著他,無比平靜地說出這句話,清晰地看到顧珩眼裡捲起的怒氣、殺意,還有……慌痛。

  他終究是在意自己的。

  仿若只需這樣一個眼神,之前受的那些折磨痛苦委屈,都可以一下煙消雲散。

  阡陌同她說,她回來了之後變了許多,從前她不會這般……委曲求全,凡事逮到三分理要說七分辭。

  但她何嘗不想斤斤計較,可她不是快死了嗎?計較太耗精力和時間,於她來說,太過奢侈。

  桑柔眼裡泛起濕意,肩膀微微顫動起來,對著顧珩,微微張開雙臂。

  顧珩看著她,僵直著,咬牙一忍再忍,忍得渾身骨骼都作痛,終於再忍不住,幾個快步上前,一把將她擁入懷中。

  一入他懷抱,桑柔眼淚就滾涌而出,卻死咬著唇,不出聲。

  他雙臂緊實有力,仿若要將她嵌入身體一般,過了一會兒,又猛然將她放開。

  桑柔一怔,卻見他一指覆到她唇上。

  她還保持咬唇的動作,這時愣愣地緩緩放開,唇上留下了深深齒印,他動作輕柔地摩挲著。

  她眼角有淚不可抑制地越涌越多。

  最後似聽得他一聲輕嘆,低頭吻住了她……

  仲清寒府邸,一道黑影來了又去。

  鶴枳將視線從窗外收回來,倒了杯水,卻半晌沒喝,只最後只低低地咒罵了一句:「沒心眼的臭丫頭!」

  顧珩沒有帶桑柔回府,七拐八拐得不知道去了哪裡。

  桑柔倒是安然,窩在他胸前,任他駕馬在深夜的章臨街道中疾馳。夜風肅涼,她卻感覺不到半分嚴寒,他將她裹得甚為密實。

  就在她快睡著時,顧珩輕輕拍了拍她,說:「到了。」

  桑柔睜開眼,睡眼惺忪地打量著四周,馬停在一座府邸前,朱門密宅。

  桑柔問:「這是哪兒?」

  顧珩還未回答,大門被人從里打開,來人很恭敬地喊了聲主子,桑柔定眼一看,竟是成束。

  顧珩點了點頭,將她從馬背上抱下來,一路抱進府里。

  桑柔睡意去了大半,好奇地看著府內景致。

  借著明亮月光,可看清一些布置,跟太子府有幾分相似,卻少了幾分大氣奢華,多了幾分清幽別致。

  成束跟著他們進了府,便退下,分明是避嫌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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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柔臉有些熱,低聲說:「你放我下來,我自己走吧。」

  顧珩只低頭了她一眼,卻一點要放手的意思都沒有,腳下步伐越來越快。

  到了寢院屋內,才將她放下。可房門一合上,他的吻就襲上來了,狂風卷雨般,帶著幾分焦不可耐的急切。

  敢情他千迴百轉帶她來這別院,是為了行這事。

  桑柔惱了,一口回咬過去。

  力道沒控制好,顧珩唇上即刻破了皮,滲出血漬,血腥隨著兩人糾纏的動作蔓延在口中。桑柔愣了下,心下懊悔不已。

  顧珩稍稍停下動作,桎著她的雙手,固在門板上,低頭目光深深地看著她。

  桑柔心頭頓升起怯意,目光閃爍,一邊道歉:「我不是故意的,誰叫你……你……唔……」

  顧珩重覆上她的唇,將她的話都封緘在他的吻里……

  本以為顧珩只是帶她過來過一夜,卻不知他有種將她長期安放此處的意思。

  阡陌和凌波在第二日就過來了。

  「若不是成侍衛隨行,我還以為我們被綁架了呢?」阡陌想起自己只是想出門給桑柔買點布料添置一些新衣裳,半途卻被劫持上了馬車。

  凌波在一旁不冷不熱地說:「綁架你?你也不想想,綁架你有什麼價值!」

  「嘿,凌波你最近話越來越多,人也不越來越不可愛了。」她叉腰罵道。

  桑柔在一旁笑,後又連連打了幾個哈欠。

  「夫人,你沒睡好嗎?」阡陌問。

  確實沒睡好,昨夜被顧珩纏著不知瘋到了幾時,還沒閉眼好好休息一會兒,顧珩就起來了。她也沒繼續睡,照舊日那般替他更衣綰髮。

  他較之以往要沉默幾分,但對她已不再像前些日子那般冷漠。

  她知道,他需要時間慢慢走出來。

  他在釋懷,那麼她的努力不算白費。

  顧珩通常在晚上過來,有時候忙了,她等了一天不見他人影,但半夜一轉身,便會察覺到一具暖融的胸膛,將她包裹其中。

  她身體每況日下,顧珩也有所察覺,讓凌波給她診看。凌波給他的說辭是,本身子底子不好,又積鬱成疾,頑疾難消,得慢慢調理。

  他會儘量抽空陪她,有時實在有丟不下的政事,便帶過來處理。

  桑柔有一種被圈養的感覺,帶著幾分偷得竊取的不真實感。更讓她惶惶不安的是,顧珩為何將她安置在此處,外頭定然發生了什麼事。卓敬的事情敗露了?不可能,十三玦影哪是虛名,不該連這點事都辦不好。且若真是卓敬的事,十三玦影時刻注意著她的動向,別院即便被顧珩的人重重圍護,要想帶個信進來,也不是沒可能的事。

  只是,她下意識的覺得,既然顧珩千方百計不想讓知道,定然也不是什麼好事,她亦不願多想。

  可接下來這幾日,顧珩都沒過來,桑柔從不追問打擾。

  她身體已愈發容易疲乏,一整天大多時間都在沉睡。

  阡陌看得心頭著急,偏又無計可施。

  凌波說:「你這幅模樣,太子要是過來,早晚會被他瞧出端倪,到時候夫人的苦心就白費了。」

  

  阡陌說:「可是,我總不能這樣干看著啊。凌波,你聰明,你想想辦法吧。」

  凌波亦是滿臉愁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夫人分明是油盡燈枯,連仲太醫都無計可施,我有什麼辦法。」

  「對,仲太醫,我們去找他吧。即便不能治癒,但總有些辦法能讓夫人少些折磨。她這幾日發病癒來愈頻繁了,那樣子看得我難受。」

  凌波細想了下,點頭:「嗯。這樣,我們藉口回一趟府里拿東西,到時候我偷偷溜出去去找他。」

  「好。」

  凌波阡陌說要回太子府一趟,桑柔並沒有反對,說:「將我那沒做完的衣服也拿過來吧,還有,順道去一趟千萃軒,我前些日子讓他們打磨的一塊玉石該弄好了,一併拿過來。」

  她們離開後,桑柔用了午膳,便回房休憩,並吩咐了成束,沒事不要打擾。

  近暮,阡陌她們回來時,一開房門,卻見桑柔昏厥在地上。

  定然是又發病了。

  阡陌凌波好不自責,該留下一人照看她的。她們卻雙雙離去。

  沒人知道她在地上躺了多久。阡陌撫上她的手時,已冷若寒冰,唯她孱弱的呼吸昭示著她還活著。

  「夫人夫人!」阡陌慌措不已地呼喊著。

  「你小聲些!」凌波在一旁幫忙將桑柔扶起來,縱使不是第一次見她這副模樣,卻仍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成束及無數暗衛就在院外,出了房門,她們二人連悲痛也不敢多袒露半分,唯恐被看出端倪。

  但阡陌終還是先沉不住氣,趁著凌波照料桑柔,找了成束。

  當夜,顧珩披著滿身霜寒,匆匆而來。

  阡陌一直在前院侯著,一見到顧珩,撲通一聲跪在他面前。

  顧珩心頭驟然一緊,繃聲問:「她怎麼了?」

  阡陌抹了抹眼睛,深吸幾口氣,說:「太子將夫人安置在此處,卻連一點時間都不能舍給她,好好陪陪她嗎?她每日起來整裝打扮,盼您過來。夫人那樣開朗堅強的人,如今卻鮮露笑容。她每晚都備了一桌菜式,等您來用晚膳,可飯菜一熱再熱,您都沒有出現。最後自己硬是強吃了幾口,說,『收了吧。他不會來了。』卻仍舊夜夜為您留燈……」阡陌哭出聲來,「我認識的夫人怎麼都不該是這副模樣的。我見過她指點三軍,布局擺陣,從容淡定;也見過她撫琴吟詩,艷驚樓國眾臣;更常見她眉眼蘊笑,隨性不羈,仿若三千凡俗不能影響她半分。可現在……阡陌自知沒有資格指點太子,只是,阡陌看著夫人整日鬱鬱寡歡,心裡覺得難受。只希望太子能夠對夫人好一些,若不然,終有一天,太子會後悔……」

  「阡陌!」凌波一聲厲喝從身後傳來,她匆匆從長廊那頭跑過來,對著阡陌罵道,「誰給你這樣的膽子對太子置喙!」說著,在她身邊跪下,對著顧珩拜了一拜,「太子,阡陌她心直口快,不懂禮數,望太子恕罪!」

  顧珩看著跪伏在地的兩人,卻問:「她每天都等我?」

  阡陌凌波對視一眼,點了點頭。

  顧珩背在身後的手緊了緊,又問:「她在這裡很不開心嗎?」

  兩人又點頭。

  顧珩說:「你們起來吧。」人已往寢院走去。

  桑柔仍在沉眠,屋內燈光過分明亮了些。

  阡陌說,她夜夜為他留燈……

  手撫上她的面頰,屋內分明已燃了兩個爐子,她的臉卻仍是冰涼無溫,眼窩深陷,憔悴得讓他惶視。

  「阿柔……」

  縱使知道不該打擾她休息,此刻,他卻想叫醒她,讓她知道他來了。

  她不似從前警醒了,連連喚了好幾聲,才悠悠醒來,張開眼,看到他,愣了愣,出聲:「穆止……」

  顧珩覺得心頭像是忽然被利器狠扎了一下,痛不可遏之後是無盡的懊悔。

  「嗯,是我。」聲音沙啞得厲害。

  桑柔爬起來,一下撲入他懷中,臉在他胸口蹭了蹭,哀怨道:「哇,你可終於來了,我都快成怨婦了。」

  他將她抱緊。

  「你是不是很忙?」她問。

  「……嗯。」

  桑柔聞言,又將手臂收緊幾分,像是用盡力氣地緊擁他,而後又猛地鬆開,將他一把推開。

  顧珩愣了愣。

  緊接著便聽得她說:「好了,心情已經被治癒了。你可以走了!」

  顧珩凝眸看她。

  桑柔伸手又將他推了推,說:「你還愣著做什麼?該幹啥幹啥去!別這樣看著我,再看,就把你吃掉哦!」

  她擺出一個鬼臉,動作還沒收起來,卻又被顧珩一把摟入懷中。

  他大手掌在她腦後,下巴貼著她前額,腰身被他另一隻手緊緊箍在身前,桑柔半分也動彈不得。

  這下輪到桑柔愣了,她問:「你……怎麼了?」

  聽到他吸了幾口氣,像是在壓抑,半晌才出聲:「為什麼不跟我說說?」

  桑柔心頭一咯噔:「什……什麼?」

  「你每天都在等我來,你想我陪著你,你待在這裡不開心,你的委屈,你的難過,為什麼不跟我說?」

  桑柔頓了頓,眼睛有些疼起來,開口卻說:「誰和你說的?我挺好的呀!」

  顧珩卻驀然將她拉出懷中,看著她:「我說過,你可以任性,我許你任性!」

  桑柔呆呆地望著他。

  一個多月,他終於對她恢復從前模樣,而不是將所有情緒都藏在靜冷的表情後,讓她猜不透,觸不到。

  此一刻,他好看的雙眸里滿是心疼。

  他說,他許她任性。

  桑柔心裡滿足地想,浮生苦短,她是多幸運,遇到這樣一個人,許她任性無理,而這個人,恰恰是她喜歡的人。

  ****

  謝謝張伯達親的月票~~~

  閱讀愉快!

  啊對,結局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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