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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永相訣(4):我若放手……

2025-02-03 20:49:07 作者: 唯止

  來者滿頭銀髮,卻步伐穩健,目光銳利,一下捕捉到桑柔身影,便直接略過阡陌,走到桑柔身邊,拉起她的手,說:「有什麼要收拾的,趕緊收拾,跟我走。」

  屋內眾人無不怔愣,桑柔最先回神,出聲:「師傅,你怎麼來了?」

  阡陌和凌波微愕。

  鶴枳瞪了她一眼,說:「討好沒用,你必須跟我走。」又看了看凌波和阡陌,問,「這是伺候你的丫頭?你們兩個,趕緊,把她的物什收拾一下,沒用的都不用帶,貴重的一件不能落下,給你們一盞茶的功夫,快!墮」

  阡陌不明所以地看著桑柔。

  鶴枳強硬起來,桑柔真是一點辦法也沒有,她看了眼凌波,而後說:「你們兩個先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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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鶴枳說:「出去做什麼?通風報信?你跟那丫頭眨什麼眼呢?以為我老眼昏花看不到嗎?顧珩那臭小子都把你扔這窮旮旯破院子,還再會搭理你?你這是被他休了嗎?真沒用!」

  桑柔連連同阡陌兩人擺手,她們會意,趕忙離開植。

  鶴枳哼了一聲,坐在桌前,桑柔討好地給他奉茶。

  「師傅,你長途跋涉過來很辛苦吧,要不要徒兒給你揉揉肩錘錘腿?」

  鶴枳喝了一口茶,卻一下吐出來,說:「這什麼茶,這麼難喝。你在這太子府中,喝得就這種品級的茶葉嗎?顧珩他就是這麼待你的?」

  桑柔說:「你不喜歡,我讓人拿點好的茶葉來。」

  「你別顧左右而言他。你以為我住在深山野林就什麼也不知道了?當初你那麼執意要嫁他,一副非他不可的模樣,現在落得這樣的下場,真是活該!」

  「……」桑柔沉默以對,他正在氣頭上,只能任他發泄夠。

  「當初說什麼要你做後,此心不二,不過都是口頭上說說圖個痛快。又說什麼和卓薇柔一點關係都沒,現在還把她招進府中入住。這王室的男人果然沒幾個好胚子,你還留戀什麼?拖著個半殘不缺的身體死也要回來,如今落得這幅下場,死心了嗎?可以跟我走了吧。」

  桑柔仍舊不說話。

  「你給我說句話,走還是不走?」

  桑柔看他,搖頭。

  鶴枳氣得額角直跳,一拍桌子,直接將茶杯震到了地上,發出砰砰脆響。

  桑柔頭疼,他這動靜弄得夠大,純屬故意的吧。

  最後桑柔被他硬拉扯著出太子府,阡陌在後頭跟著,不知如何是好。

  卓薇柔聽聞動靜,也出來看。

  鶴枳看到她時,停下,上上下下打量了下她,說:「你就是卓風那小兒的孫女兒。」

  卓風正乃梁國宰相,卓薇柔的祖父,梁國三朝元老。

  卓薇柔聽他口氣見他那模樣,看似來頭不小,心中考量著應該不好得罪,可他卻直喚她爺爺名諱,還出言不遜,令她好不惱怒。怎奈眾眼昭昭之前,不好發作。

  她說:「小女子卓薇柔,爺爺他正乃梁國宰相。恕小女子孤陋寡聞,不知前輩是?」

  鶴枳冷哼一聲:「我的名字你還真叫不起。」轉頭便走。

  卓薇柔氣噎。

  桑柔被他拽得一個踉蹌,眼見要摔倒,這時大門外傳來一聲馬蹄嘶鳴,而後忽然飛入一深色身影,快若閃電,下一秒,她腰肢被人攬住,她已撲入來人懷中。

  熟悉氣息撲鼻而來,竟恍若隔世。

  可桑柔身子被顧珩摟在懷中,一隻手還被鶴枳拉著。

  鶴枳冷眼看著從天而降般的顧珩,橫眉冷挑,半點氣勢不輸。

  顧珩目光掃過桑柔的手,細瘦的手腕,皮膚已被抓出些許紅痕。他眸光一斂,暗暗忍抑,對著鶴枳鞠了個躬,說:「不知前輩前來,珩有失遠迎,望前輩莫怪罪。」

  「怪罪?」鶴枳大笑一聲,「我區區一介山野莽夫,怎敢怪罪太子,又怎敢勞太子大駕來相迎。」

  「前輩既然千里迢迢而來,定然路途勞累,那且讓晚輩給您安排下,接風洗塵,休憩整頓。」

  「別別別,弄得這麼周全作甚?我就是來帶走我家閨女的。我來你沒接,我走也不勞你送。該放手就趕緊放手,天都黑了,我們不好趕路!」

  說著五指又用了些力,將桑柔往他那邊拽。

  這力道下得忒狠了些,桑柔心中暗暗咒罵,眉頭皺起,咬牙忍著。

  顧珩看著,心頭直抽扯,雙唇抿直,與鶴枳對視一會兒,不得不緩緩鬆開桑柔。

  鶴枳見狀,指上這才也減了幾分力,可顧珩卻見機一把抱住桑柔,另一手抓住她那被鶴枳擒住的手,將其從他掌中拉出。眨眼功夫,桑柔已被他護到了身後。

  鶴枳愣了片刻,反應過來被騙,便直接撲過來搶人。

  兩人徒手格鬥,動作迅疾無影,幾招下來,難分伯仲。鶴枳昭昭狠厲,一點留情的意思都沒有,顧珩有所顧忌,便處處受制。最後顧珩卻先收了招,生生挨了他一掌,被

  擊退好幾步。

  「穆止……」桑柔驚叫,要去扶他,卻被上前來的鶴枳桎梏住。

  那廂,卓薇柔同是花容失色,跑上去看顧珩。

  「太子……」

  顧珩才堪堪穩住身形,就見鶴枳挾持桑柔往門外跑,快步離去。

  他不及顧忌傷勢,連忙追上。

  卓薇柔本要扶他的手剛伸出,可面上一陣風拂過,顧珩已經不見了身影。

  她愣了愣,目光頗沉地看向門外。

  顧珩和鶴枳似是較量上了,又打了起來,本都是高手,頓時打得難解難分。

  間隙間,顧珩大喊一聲:「成持,將夫人帶回府中。」

  跑出來的卓薇柔恰恰聽到這句話,臉色頓青。

  雖聽過別人喚桑柔為夫人,但顧珩從未承認過,且見他待她態度極為冷淡,心想,不過是一個妄圖上位的卑賤下人,可如今他親口說出,那便不一樣了。

  成持領了命,便去抓桑柔。

  桑柔被鶴枳護在身後,見此情形,鶴枳兩個連續掃堂腿,將顧珩隔出一段距離,帶著桑柔,退到一邊。

  「你們別打了。」他們稍稍停歇下來,桑柔才得空插一句話。

  顧珩眼色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望向鶴枳說:「前輩,阿柔是已被我娶進門的人,您這是要將她帶到哪兒去?」

  鶴枳說:「哦,你還記得這是她是你娶進門的人?將她冷落一旁,與別人親親我我,這便是你對待媳婦兒的方式嗎?婚前一副信誓旦旦態度堅決的模樣,如今轉眼將她棄之如敝履。若是你已不在意她,還強留著她做什麼?你不珍重的人,自有大把的人珍重她。犯不著讓她在你這兒受委屈。」

  顧珩被他斥得無言,但有些話不好解釋清楚,最後他只說:「我不許她離開,你帶不走她。」

  鶴枳又一聲冷笑,說:「少年疏狂,口氣挺大。那便拿出你的本事來,看我能不能帶走她。」

  眼見兩人又要開打,桑柔一步走上前,說:「你們別打,我……」

  「阿柔!師伯!」

  馬蹄聲踏風而來,還有兩聲呼叫。

  眾人側目望去。

  只見一身闌衫的仲清寒從馬上跳下來,急急跑過來,審視了下這陣仗,對著顧珩微微點了下頭,轉向看鶴枳說:「師伯,你怎麼來了?」

  鶴枳同三葉雖不是同門眾人,但卻是兄弟屬輩,仲清寒一直喚他師伯。

  鶴枳說:「清寒,你來的正好。你府中可有寬餘的房間,容我今晚住一晚,看天色不早,不好趕路。」

  仲清寒看了眼桑柔,又看向鶴枳,說:「房間很多,師伯想住到什麼時候都可以。」

  鶴枳點點頭,說:「不止我住,這臭丫頭也要住你那兒。」

  仲清寒不明。

  顧珩臉色一沉。

  桑柔頭疼欲裂。

  「你好歹是齊國的太醫院國手,府邸比不上太子府,但總不會太差,至少,比讓她住在一個偏小旮旯的小屋子要好些。」

  他拉上桑柔就要走,可卻忽然半分拉不動她。

  鶴枳回頭一看,卻見桑柔那個小丫鬟正抱著桑柔。

  鶴枳說:「不想被揍,就趕緊放手。」

  

  阡陌一臉堅決地搖頭:「不放。雖然你是夫人的師傅,但是夫人明顯不想走,你怎麼可以強人所難。你分明是為老不尊……唔不對……強盜行為……唔,好像也不對。」她一邊糾結著用什麼詞好,一邊卻將桑柔抱得更緊。

  桑柔心裡暗暗失笑,阡陌雖然單純,但如今這種以無賴對無賴,反倒是好方法。

  鶴枳被她說得一噎,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確實有失他臉面。但鶴枳是什麼樣的人,什麼時候在乎過別人的眼光,於是回道:「對,我就強盜硬搶人了,如何?」

  阡陌愣了愣,又說:「可夫人不是東西,是人,她有自己的想法,她不想離開太子府,你這麼強拉著她離開,她也不會開心的,她到時候反而會更難過,難過了身體就會更不好。」

  這樣誤打誤撞一下戳中了鶴枳的痛處。

  他垂眸凝思了一會兒,轉看向桑柔,問:「我再問你最後一遍,你跟不跟我走?」

  桑柔回視他,好半晌才答:「我會去找你!」

  鶴枳臉色一沉,哼了一聲,說:「到時候後悔別找我哭!」轉身離去,「清寒帶路,我們走!」

  滿身怒氣地離去。

  桑柔看著他們離開的身影,心頭不免難過。

  他是為了她好,千里迢迢,又重踏入著喧塵之地。她臉上一點輕鬆也無。

  「夫人……」阡陌放開桑柔,見她神色黯然,擔憂地喚了一聲。

  桑柔回神,還未回答,聽到身後傳來一聲壓抑的輕咳,這才想起顧珩方才受了傷。

  她回頭,果見顧珩臉色有些難看,忙要上前詢問

  情況,可有人動作比她更快,已搶先一步到了顧珩跟前,關切地問:「太子,你怎麼樣了?」

  卓薇柔生生阻隔了她上前,桑柔站定,定定地看著他們親絡的對話。

  顧珩的視線倒是會時不時飄過來,她不予以任何表示,眉目冷淡,最後掠過他們直接走進大門。

  卓敬這時正從府內出來,看見桑柔,忙攔住她,問:「發生了什麼事嗎?怎麼方才聽得有一些吵鬧?」

  桑柔抬頭看他。

  卓敬被她冷冽的目光看得一愣,而後又問:「你怎麼了?怎麼臉色這麼難看?」

  桑柔心頭酸疼不已,無論誰都可以發現她臉色不好看,心情不好,過得不開心,送來一言兩語的關切,唯獨他沒有,除了那晚莫名其妙的溫存,他始終對她不理不睬。

  一個月時光,卻覺得身心俱疲。

  她知道他有千萬個不得已不容易,也知道他有無數個放不下忘不了,但仍是覺得難過。

  她稍稍壓下心頭情緒,對著卓敬微微一笑,說:「我沒事,多謝將軍關心!」說著便側身進了門去。

  卓敬還怔愣住,她方才那一笑,纖柳撫清波般,看得他心魂具盪,回想著,竟就這樣痴痴笑開來。

  卓薇柔不明所以地看著門內傻笑的哥哥,問:「哥哥,你笑什麼?」

  卓敬卻只搖搖頭。

  顧珩眸色已不知覺染上了幾分冷鷙,一手背到身後,攢緊。

  **

  凌波從顧珩那邊回來,說起他受了點內傷。

  鶴枳那一掌是真沒客氣。

  桑柔一邊生著顧珩的氣,一邊又不免擔憂。

  到了晚上,終於按耐不住,聽凌波說要去給顧珩送藥,便自告奮勇,親自端藥去。

  浮生短暫,福分單薄,她實在不忍再浪費用來賭氣。

  卻不知事實總讓她更失望。

  到了顧珩書院內,透過洞開的窗子,她可清楚看到卓薇柔此刻正趴在顧珩身上,而顧珩上身半裸,露出大片赤坦肌膚,其他部分被屋內布景所隔,她看不到,只是他們交頸般的相擁姿勢刺痛了她的眼睛。

  身上止不住顫抖,滾燙的藥灑出來,濺了幾滴在她手上,她卻全然不知一般。

  咬咬牙,她直接走進去。

  軟履踩地本沒有多少聲響,顧珩卻已聽到,他看到窗口一閃而過的身影,心頭猛然一抖,推開身上的卓薇柔。

  她要給他換藥,而後有意無意好巧不巧地就摔倒在他身上。他沒有立馬推開,是因為,有些人會在看。卻不知桑柔會突然來。

  門口分明派了成持把守的。

  顧珩眥目,看著那抹熟悉又清瘦的身影重又出現在眼帘里,心中竟一下生了慌亂。

  桑柔站在門口,沒有進來,視線掃過一旁臉染紅暈的卓薇柔,再看向半躺在軟榻上的顧珩,靜默一會兒,出口,說:「我來送藥。」

  顧珩沒說話,就那樣定定地看著她,目光深深,有幾分駭人的暗色。

  卓薇柔微微斂眉,看著桑柔,又看了眼顧珩,稍稍整理了下自己,便上前去接桑柔的藥,說:「我來吧。」

  手伸過去端藥,桑柔卻沒有要易手的意思。

  卓薇柔臉上露出不滿,語氣硬了幾分:「將藥給我。」

  桑柔卻一點不看她,直直看向房內,好一會兒,才開口:「我若放手……」

  顧珩心弦驟然繃緊,直起身,緊盯著她。

  桑柔說:「我若放手……」她的手隨即一松,瓷碗瞬即脫離掌控,垂直落地,砰一聲脆響,濃黑的藥水濺出,沾染了她的衣裙,污跡斑斑。

  卓薇柔驚慌失措地退開。饒是她再隱忍,此刻也不免動了怒,怒斥道:「你怎麼回事……」

  「你是不是覺得,只要我心裡有你,便可以百般摧折而不會放棄。」桑柔打斷她的話,卻不是對她說,她目光始終同屋內的人糾纏,分明剛才還清冷的雙眸,此刻已經泛起了紅澤,她說:「縱使我再生你的氣,再恨你,我也不會用這種方式來傷害你。可你呢,先是項子衿,現在又……之前幾次是事出有因,現在呢,是為了氣我報復我?不,你不會這麼無聊。那麼,就是你厭倦了嗎?」

  ***

  sorry中途處理了下工作的事情,更了遲了~~

  閱讀愉快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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