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永相訣(1):告訴太子吧,他……或許會對你好一些
2025-02-03 20:49:00
作者: 唯止
阡陌卻一點不接受這樣的現實:「不會的,不會的,總會有辦法的。太子他……」
桑柔伸手揉了揉眉心,嘆了口氣,打斷她說:「阡陌,你若執意要告訴他,那是在逼我離開。」
阡陌僵愣。
本章節來源於𝒷𝒶𝓃𝓍𝒾𝒶𝒷𝒶.𝒸ℴ𝓂
「阡陌,我再問你一次,我可以相信你嗎,往後的這段歲月,我可以放心將一些事交付給你嗎?」
阡陌怔住好半晌,最後,咬牙,鄭重地點頭植。
桑柔表情稍松,說:「謝謝你,阡陌。」
阡陌心頭堵澀地厲害墮。
怪不得她不讓她守夜,怪不得一段時日不見,她消瘦地那麼厲害,怪不得她如今早起日日上妝打扮……
上天無眼,讓她這樣好的人遭受這麼大的劫難。
桑柔一夜未歸,並沒有人來找她。
第二天回去的時候,正好看到一男子進了太子府。
卓敬。
桑柔眼色深了深。
在門口接待的成持注意到她,動作一頓,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問候,轉身也進了門。
路過顧珩寢院的時候,她聽到裡頭傳來琴聲。
桑柔腳步滯住。
琴聲悠悠,風雅之調。
她不自覺地走向院門。
昔日他為她建的白玉藤花架下,卓薇柔粉裙明艷,素手撩撥瑩潔的蠶絲琴弦,面容嫻靜。
而一邊坐著兩名男子,墨色朝服的是顧珩,把酒微笑的是卓敬。
這樣的場景,一如曾經景州城的府衙。花前月下,他們聽曲酌酒。
這次她倒是將顧珩的表情看清了,他手中是那把磨扇,扇身未展開,只是隨著曲子的節奏,一下一下在腿上輕叩著,眉眼舒展,愜意安然。
他們二人會時不時對視一眼,她眼波流轉,他閒定自如。
桑柔心痛如割。
卓敬一旁看著,知道自己此刻在此多餘了,忙起身,說:「趕了幾天路,我有些乏了。你們繼續,我下去休息會兒。」
卓薇柔自然知道哥哥意圖為何,站起身,腆腆地笑說:「哥哥慢走……」
卓敬給她使了個眼色,轉身往外走去,院門外此時並沒有人。
顧珩頓了頓,才叫了下人領卓敬去客房。直至卓敬的背影消失在院門處,他仍站在那兒,盯著院門,一動不動,不知在想些什麼。
卓薇柔叫喚一聲,他才猛然回神。
接下來,顧珩似不像方才那般投入,雖神情猶然,可看著總像是怔怔出神的模樣。
卓薇柔停了手中撫琴動作,直直看著顧珩,他垂眸望地,一點表示也無。
她不得不出聲:「太子,你可是有事?」
「什麼?」顧珩抬頭,才發現她已經不再彈琴了,問,「怎麼不彈了?」
卓薇柔表情古怪地看著他:「琴聲止住好一會兒了,太子若有事在身,不必陪薇柔在此虛耗。」
「抱歉。」
「太子何須道歉,本是我看到此處藤架纏絡,別有情致,才想在此處彈一曲。太子下朝還未及休息,就陪著我,該是薇柔道歉才是。」
卓薇柔招了招手,一旁的水色上前來,將琴收起來。
「此處是太子的寢院,薇柔叨擾多時,望太子莫見怪。」說著委了下身子,告辭。
顧珩點了點頭,無挽留之意。
卓薇柔咬咬唇,離開。
**
桑柔快步往自己院子走去,腳下的傷口還未好,踩在凹凸不平的鵝卵石小徑上,疼得她頭上直冒汗。
可下一刻,隱約幾聲衣袂輕擦的聲響灌入耳中,眼前暗影掠過,她身前已經筆直橫了一人拔碩的身形。
「哈,真是你!」
桑柔從不覺得自己有多特別,以致別人見之不忘。可最近這樣類似的話聽了不止一次,讓她不免要思考其這樣的問題,可是自己在外頭舉止古怪不當,讓別人對她印象深刻。
卓敬向她靠近一步,說:「你怎麼在這裡?你不是和俞晏……」
桑柔說:「我本是太子……府的人,自然是得在這裡。」
「你是太子府的丫鬟?」
桑柔垂眸不答。
「我怎麼瞧著不像呢,老實交代,你到底是做什麼的?混入太子府,可是預謀不軌?」
他純心找她不快。
桑柔說:「據我所知,太子府不是想混就能混進來的。」
「小丫頭還伶牙俐齒。看俞晏對你很在乎的樣子,怎麼輕易將你放走,還落到了此處來?莫不是……去年戰平之後,太子去了詹京與俞晏大打一架,你該不會就是那戰利品吧!」他眼中有幾分鄙夷的嘲意,彎腰靠近她,說,「侍奉完俞晏,又來伺候顧珩,一個是大國王子,一個是齊國太子,都是人上人,你還真是福惠不淺。怎麼,俞晏和顧珩,哪一個更能滿足
你?」
滿嘴穢語!桑柔怒不可遏,卻不得發作。
她稍稍退離一步,笑說:「將軍這般問,讓桑柔很不好作答。但我知,無論是太子,還是晏王子,他們都口齒乾淨,不會開口都是大蒜味。我覺得將軍還是多注意下口腔清潔的好,不然,挺損將軍威武形象。」
卓敬面色一僵,桑柔視線掃到有人正往這邊走來,對著他行了個禮,動作飛快,跑開。
卓敬正要追他,聽得有人喚他:「卓將軍。」
他轉頭,是成持。
成持走近,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某方向一人匆匆逃離的背影,對著卓敬畢恭畢敬地說:「聽領你去客房的侍婢說,一回頭,將軍不見了,成持特來找尋。將軍該是走錯方向,客房的位置,該往另一邊走。」
卓敬暗暗咬牙,表面呵呵笑開說:「太子府如此之大,我賞景賞著賞著,就走岔路了,真是腦子不中用……那就勞煩成侍衛帶路了。」
成持:「將軍這邊請。」
「……」
**
阡陌在院門口四處看了看,確認沒人。花藤架下,已人去空空。唯有幾片凋落的黃葉,零散在石桌上。
她走到房前,推門而入。
屋內一片昏暗,屋中景致看不清晰。但房間的布置,她很清楚。
窗邊靠牆的位置,擺著書架和書桌,而與之相對的不遠處,安放著一座軟榻。
以前桑柔白日裡也是要補一覺的,就睡在榻上。日光太亮,她睡不著,於是顧珩命人在窗邊掛上帘子。布幔一拉,屋內便如夜般暗沉。一如此刻。
阡陌摸索著到了衣櫃處,打開柜子,借著半開的門透進的光亮,挑著衣服。
「你在做什麼?」
忽然,黑暗中想起一道沉沉男聲。阡陌登時被嚇得尖叫一聲,手中的衣服散落了一地。
她驚魂未定地在屋內巡視一圈,這才發現,書桌前隱約有一人影。
「太……太子!」
「你在這裡做什麼?」正是顧珩的聲音。
阡陌深吸了口氣,回答:「奴婢……奴婢來揀幾件衣服。夫人……夫人……」她咽了咽口水,「夫人她換洗的衣物不多,所以……奴婢不知道太子在此處。打擾了太子,望太子恕罪!」
她跪伏在地上。
遲遲沒有應答。
阡陌心中忐忑不已。
「屋內不見了東西……」顧珩緩緩道。
阡陌一驚,忙解釋:「自夫人搬出這院子之後,奴婢是第一次回來,奴婢沒有偷東西,奴婢真的沒有!」
「這幾天,這屋子,除了我、你,就只有她來過。若不見了東西,那嫌疑的就只有我們三人……」
顧珩的聲音近了幾分,阡陌微微抬起頭,就看到自己眼前的鞋子。
「跟她說,一天之內,物歸原主。」
顧珩扔下這樣一句話,便轉身出了屋子。
阡陌還驚顫不定,過了好一會兒,才回了點神,收拾地上的衣物。
****************
阡陌兩手空空回了桑柔的院子。凌波正在給她的腳換藥。
「奇怪,這麼多天過去了,還用了上好的止血癒合的藥,這傷口的血怎麼還是流不停……」
屋內忽然發出一聲巨響,是阡陌打翻了一張凳子。
桑柔看了她一眼,重低頭看著自己的腳,說:「怪我不安分,沒有好好靜養,四處走動,昨天還大老遠跑到王陵那邊。」
「難怪。」凌波說,「夫人,你這傷口比較深,必須靜養,腳上不能再用力,不然傷口沒辦法好好癒合。」
「嗯。」
包紮好之後,凌波手勢藥箱,期間抬頭看了桑柔一眼。
桑柔撲捉到,問:「怎麼了?」
凌波忙加快手中動作,搖頭:「沒。」
桑柔目光銳利地看她:「說實話。」
凌波沒辦法,老實交代:「夫人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桑柔心口一提,淡定反問:「哪裡不一樣?」
凌波說:「從前夫人從不沾胭脂細粉,但現在夫人卻是日日上妝。」
桑柔說:「不好看嗎?」
凌波忙搖頭:「好看的,很好看。」
桑柔點點頭,又問:「我好看還是卓薇柔好看?」
凌波倒是一點猶豫也沒有:「自然是夫人好看。」
桑柔哈哈笑開,說:「我可當真了。」
凌波臉上微有侷促:「凌波是真心話。」
桑柔說:「我相信你呀。」她轉身對著銅鏡照了照臉,說,「我也是無奈,你看你家太子給我招了這麼大一個情敵回來,我也得做點什麼,不能輕易給人家比下去不是?可惜,我妝化得再好看,他卻沒看過我一眼……」
「夫人……」她忽變安然的表情讓凌波不知所措,腦海半天想不出一個安慰人的字眼。
「他會後悔的。」桑柔忽然咬牙憤然道,「我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地每天在他面前晃悠,煩死他和卓薇柔。等他發現我比她好看了,回來追我的時候,看我怎麼收拾報復他。凌波,你到時可得站在我這邊。」
凌波愣了愣,點點頭。
桑柔笑著拍了拍她的肩:「孺子可教也。」
凌波離開後,阡陌關了房門,端了水盆給桑柔洗手。
「夫人,連凌波也不能說嗎?她對夫人很衷心的。」
桑柔臉上的笑容斂去,爬上一抹肅沉:「是,她是對我很好。但她終歸是太子一手培養出來的人,一切唯太子是瞻。告訴她,就相當於告訴了太子。」
「夫人,告訴太子吧,他……或許會對你好一些……」
桑柔苦澀地笑:「他本怒我恨我,一邊又放不下我,才致使這般糾結為難。若是告訴他,你讓他拿我如何是好?我的身體……他無能為力,顧琦的死,他放不下,我又怎忍心將他逼往絕境。註定的事情,千萬不要與別人說,徒增一人痛苦而已」
阡陌想起方才顧珩那樣冷漠的話,心裡更加難受。
「怎麼,你有話說?」桑柔看著她,問道。
阡陌自知瞞不過她,於是實話交代:「我方才在太子寢院,看到了太子了。他……他……他說,屋內丟了東西,讓……讓夫人歸還回去。」
桑柔臉色更黯然:「有其他人在場嗎?」
「沒有。太子一人待在屋中,帘子都拉起來了,屋內很暗,也不知他待了多久,我進去的時候,還不知道他在裡面。這半年,你不在,太子常常一人將自己關在屋中。他其實並沒有夫人所想的那般恨你,他一直在盼著你回來。一次名大人來府中,我聽到他問起你的情況,太子說,『還沒消息。這樣也是好的,至少說明她可能還活著。』夫人,沒有什麼誤會是解不開的,你為什麼不同太子解釋,兩人總要有一人服軟的。」
桑柔聞言,肩膀微微顫抖起來,她將臉買入臂中,斷續出聲:「你不懂,阡陌,你不懂……」
求得他的原諒後,又能如何?她終歸要死去,到時他該多難過。這般讓他恨著她,恨總比愛更容易放下,將來得知她死訊時是不是可以少一些傷心?
「將我床頭那盞燈拿回去給他。」桑柔最後這樣吩咐道。
阡陌嘆氣。
*********************
金秋收成之後,便要慶豐,祭天拜地,叩謝王恩,得以此一年風調雨順,糧食豐收。
章臨的慶豐節重要熱鬧程度不亞於中秋重陽。
卓敬他們初來章臨,沒經歷過這樣的節日,顧珩極盡賓主之誼,早早帶門出去參與集會。
阡陌見桑柔鬱鬱不樂,便一直慫恿她也出去玩玩。
桑柔沒有堅持,收拾收拾跟著她出去,凌波難得地竟也加入了隊伍之中。
彩燈成營,紅綢結網,人潮如涌,摩肩擦踵。
阡陌凌波兩人一左一右護在桑柔左右,桑柔甚是感動。
上天對她不公,讓她病傷重重,而上天又對她太過眷顧,讓她遇上這麼多可愛的人,讓她在絕望尚有溫暖聊以慰藉。
城東的安甫橋頭,更是喧鬧非凡。此處設了許多遊戲競技,人們相繼嘗試,無論輸贏,都可開懷。
陰翳了大半年的章臨頭一回這般喜氣盈盈。
「夫人,那邊有比賽,兩人兩人一族,我們去玩吧,你和凌波一組,去贏個頭籌回來。」
凌波從來都習慣做著喧囂邊緣的旁觀者,連連擺了擺手,說:「我不會玩遊戲,你們去你們去!」
阡陌說:「我腦子不如你靈光,還是你和夫人去,我去只能跑腿。」
「你去……」
「還是你去……」
兩人爭論不停,桑柔揉了揉額頭,打斷他們。
「聽我的,如何?」
兩人對視一眼,齊齊點頭。
桑柔也滿意地點頭,說:「你們兩個去!」
「欸?」
「我有些疲乏,遊戲什麼的玩不動,我派你們兩個出馬,至少給我贏個三甲之內給我,如何?」
阡陌略為難,考慮到桑柔的身體,只好硬著頭皮承下。
凌波是不會違桑柔命令的。
兩人齊齊往競太中央走去。
桑柔跟著擠到人群前頭觀戰,給她們鼓氣。可上來第一關便是猜字謎,阡陌和凌波在字謎堆里挑來挑去,沒有一個會。回頭滿臉愁苦地看著桑柔。
桑柔看著,在台下幸災樂禍笑得不能自已。
阡陌捅了捅凌波,說:「怎麼辦,方才還信誓旦旦,現在一關就被敗下陣,好丟臉。」
凌波皺了皺眉,轉看向把關
的人問:「我們第一關不闖,第二關闖兩遍,如何?」
那人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們:「說,不會就下去!哪能越級闖關的。」
桑柔離得近,聽到對話,笑得前俯後仰。
阡陌和凌波聽到笑聲,更是羞愧地臉紅。沒辦法之下,隨便挑了幾個字謎,胡說了答案。結果無意外地被轟下了台。
兩人低著頭,走向桑柔。
桑柔正要開口安慰,聽到周旁有人高呼:「竟然有人闖過最後一關了!而且還是謫仙般的一對男女。」
順著人們手所指,她偏頭看去。
鋪張的火紅燈盞交錯懸掛,絢如朝霞,燦勝明月。人群中的兩人,皆是白衣素雅,比肩而立。
男子雍容高貴,女子大氣從容。
桑柔忽覺胸口傳來一陣劇烈扯痛,她身體晃了一下,往後踉蹌兩步。
及時有人從身後扶住她。
桑柔錯愕回頭。
萬盞燈火做襯,來人一張絕世的臉掛著淺淺笑意,說:「出門的時候我就想,若我遇得到你,這便是天定緣分。果然……不期而遇,命中注定。」
桑柔直起身,說:「慶豐佳節,萬人空巷。安甫橋這處設有各種活動,一般人都會往此處來。這不是天意指使,而是人為使然。」
顧珏哈哈大笑:「你還是這般不解風情,不,不領風情。哎,一點面子都不給。」
桑柔又說:「別人給的面子算什麼面子,面子從來都是自己爭取的,那可是長在你自己臉上的東西。更何況,公子從來不需要別人給面子。」
顧珏說:「對對對!你說的很對!那,我不知我可否有這面子邀你一道玩玩?」
一旁的阡陌略警惕地打量著顧珏,而凌波則是一臉震驚。
她自是識得顧珏的,只是不知桑柔與他是相識,看起來還是十分相熟的模樣。
桑柔拒絕的話已到喉頭,顧珏卻在她出聲之前,不由分說地將她拉上了競台,說:「知道如何挽回一個男人的心嗎,很簡單,讓他嫉妒。」
************
謝謝youyu親的大鑽和鮮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