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天道輪迴
2024-05-09 05:07:04
作者: 文鳶
老夫人最珍視的足金芙蓉鐲戴在了晚玉的腕上,幾乎要在日光映照下晃了沈清染的眼,肅重的妝匣被翻的七零八亂,珠串金鍊都散落一旁,好是奢靡,卻又十分淒寥。
晚玉被眼前之景哄的花枝爛顫,拂手打翻了裝著陳年脂膏的胭匣,碎成細細的粉,刺的沈清染眼熱。
青柔咂了咂舌,好像在聽什麼極為荒謬的市井閒話,也隨之來了興致。
「如你這般說,老夫人還真是個悽慘的人哩!我倒不覺她哪是被人氣成如此的,沒準是早前做了太多惡,才應了天道,淪落成了如今這個模樣。」
「天道?不過是些哄孩子的,你也真是敢信。」
晚玉輕瞥一眼,目光便又垂在了老夫人的梳妝檯上,她十指皆戴滿了沉甸甸的玉扳指,動作卻仍未停,她抓了一把珠寶,醉心沉浸於其中,仿佛這冰冷的玉石上有什麼極為誘人的氣味。
這一不小心,手上的玉扳指就掉了二三個,輕則摔出裂紋,重則從中裂半。
榻上的青柔嬌坐起身,仿佛只為了仔細瞧上一眼晚玉時運何其不濟,白白糟蹋了這麼好的玩意兒。
她還未吭聲,晚玉就覺受到了莫大的輕賤。
兩人多年共事,然並不和睦。
晚玉十分不滿的依次將手中扳指都撥了下來,用力拍到梳妝檯上,厭嫌的嗔責一聲:「真是晦氣。」
「沾了將死人氣兒的東西都晦氣。」
好大的膽子!
沈清染不細想,也能聽得出二人陰陽怪氣的暗諷之人是老夫人。
雖說老夫人曾因脾性過於剛直惹得許多婢子不快,可這二人好歹端著的是沈家的碗筷,如今放了碗筷,竟然就要罵沈家的不是!
「你們還是小心著些,別說是讓夫人小姐回來撞見,就是老夫人忽清醒了,也沒你們什麼好果子吃。」
門外傳來了怯怯的勸說聲,是珍珠。
珍珠的話語中顯然更添擔憂,滿是為難道:「老夫人那性子你們也是知曉的,哪是三言兩語就能哄過去的主?將軍府的主子可是一個賽一個的機靈……」
屋內二人非但不覺驚慌,反倒是覺得珍珠說了什麼極為有趣的笑話,接連鬨笑,晚玉更甚,不忘藉此為題,編排一下將軍府中的這個例外。
「機靈?夫人倒是心思縝密又聰慧,老夫人亦是敏智之人,老爺雖是樸直了些,可到底也是有些才識的,卻不知如此聲名顯赫的將軍府,是如何生出了大小姐那樣愚鈍無能之人?」
「大小姐許不是老爺所出,而是老爺何時在外發善心抱回的。」
晚玉被輕柔逗了笑,卻佯怒怪責道:「這話你也敢胡說?也不怕大小姐撥了你的舌頭,還要剝了你的皮呢!」
「是是是,我說錯了話。」
青柔還想再打諢幾句,卻忽想起沈清染早風風火火的性子,豈是什麼好惹的人,便也未多言下去。
她俯身時而推嚷兩把只會咿呀撲騰手臂的老夫人,時而將腿腳搭在渾噩不知的老夫人肩上,向珍珠顫聲笑道:「珍珠妹妹可瞧見了?這老婆子早不如早前哪般盛氣凌人了。」
「你可仔細些。」
晚玉到底還是因青柔這不知分寸的行徑有些惱了,她還只是動了動老夫人的首飾物件,哪敢真這麼折騰老夫人的身子?
都說人上了歲數便經不起折騰,骨頭架子比雨水腐蝕了百來年的房梁還要糟,摔上一跤便咽了氣的也大有人在,晚玉可不敢碰這副單薄的骨架子,免得牽連到自個的身上,不乾不淨的。
她時常要因此提醒青柔三兩句,這人非但不解她的意,還要在她面前更賣力氣的折騰老夫人,以示她所言才是正確。
「你瞧這老婆子哪像是還有什麼脾氣的模樣?早前還盛氣凌人的總嫌我們幾個辦事不足利索,如今還不是清醒的時候少,痴傻的時候多!連那有些事都管不住,倒夜香的活計都免了。」
青柔笑吟吟地拍了拍老夫人腦後,老夫人確如痴傻一般回了她一個笑意,嘴邊還掛著涎液,又聽青柔向晚玉珍珠二人得意道:「我瞧她如今這腦子倒還不如三歲孩童利索,便是欺侮了她又如何?她又不知是怎麼回事,還不是要乖乖認下。」
沈清染這時才懂為何老夫人不肯見人。
老夫人多半是記不住自己痴傻時會發生什麼,卻能清楚記得自己有糊塗的時候,她是十分在意自身尊嚴的人,身擁錚錚傲骨,豈能接受自己痴傻如三歲孩童。
老夫人不能容忍自己痴傻糊塗,更不願旁人知曉堂堂將軍府老夫人,如今竟得了痴如小兒的病。
以沈清染對老夫人的了解,如果讓老夫人選擇自戕了斷維護將軍府中聲譽,亦或是被旁人知曉此事侃侃議論將軍府,老夫人必然會選擇前者,這也正是老夫人所堅守了大半輩子的傲骨。
她恍惚的走了神。
再回神時,老夫人已不知與這二人又發生了什麼,總之老夫人是哭啼了起來,撒潑耍賴的模樣看起來連三歲都不足。
晚玉為自己擦著脂粉的手停了下來,向青柔十分不滿的抱怨了起來:「便說讓你仔細著些,如今又將她惱哭了,你如何哄去?還真是足以煩死人。」
「你若少碰她那玩意,她還能少哭個幾次。」
青柔亦是不滿的翻了個白眼遞給晚玉,她又看老夫人哭鬧,委實是心煩至極,提著老夫人的耳朵便咒罵了起來。
「哭什麼哭,是沒伺候好你,還是給你什麼罪受了?伺奉旁人是享福,終日伺候你這婆子,還真是活受了罪,待你如此體恤,你竟還要日夜給我添這些個心煩事?」
她因教訓坐在青磚地上哭鬧的老夫人不小心讓指尖著了磚石間的冰涼,倉惶將腿收了回來,仿佛在滿是寒冰的閻羅殿中走了一遭。
嘴上卻是抱怨不斷:「噯,這還真是入了秋了,連青磚地都這般涼,險些是將我這腳都要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