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祭妖

  帶著血色的玄色羽毛，散發著詭異的色彩，像是鋪天蓋地飛來的死亡之蝶。

  孫悟空的腳，狠狠地踩在玄鷹的背上，力道之大，讓玄鷹恍然間以為自己的骨頭都被他踩了個粉碎。

  「孫悟空，你……」玄鷹忍住疼痛，艱難地抬起頭來看向孫悟空，當他的視線落在孫悟空臉上的時候，卻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

  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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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孫悟空的表情早已然不似剛才那般玩世不恭，更沒有了平素里的嬉皮笑臉，可是玄鷹卻知道，這才是真正的孫悟空。他的身上沾滿鮮血，面目猙獰，金光四溢的眼睛裡儘是暴戾與兇殘。他的喉嚨里發出說不清痛苦還是憤怒的低吼，孫悟空伸手便將玄鷹的另一隻翅膀狠狠地扯了下來。

  「嗷！」

  玄鷹發出痛苦的呼號，孫悟空卻仰天大笑：「迦羅樓……哈哈哈哈！我早就說過，我會把你們這些迦羅樓的翅膀一個接一個地折斷，把你們的骨頭一個接一個地踩碎。我要看著你們每一個族人的血都流盡，流淌在布滿冤魂的三界之地，安撫所有在妖神之戰中死去的妖魂。五百年的時間不算長，可你們竟然就將這話忘了……」

  說著，孫悟空的腳愈發用力，隨著一陣恐怖的「咯吱」聲響，玄鷹的哀號聲愈發響亮了。看得出他拼命地想要掙脫孫悟空的束縛，卻根本無力掙脫，鮮血從他的背後不斷湧出，將他全身的鎧甲都染得血紅。

  那血，似乎將天上濃重的鉛雲都染紅了。

  記得……

  他竟然還記得！

  記得五百年前發生的事情，記得他曾經說過話！

  被折斷翅膀的巨大疼痛，也不及心裡感受到的巨大恐慌。玄鷹渾身瑟瑟發抖，來自死亡和孫悟空所散發出的可怕力量的恐懼，讓他幾近崩潰。

  「這樣下去不行啊，悟淨。必須馬上阻止他！」豬八戒的表情變得凝重而充滿擔憂，他舉步便要衝向孫悟空，但卻被敖烈攔住了。

  「不要去。」敖烈說。

  「可是，如果這樣下去的話，大師兄他會……」

  豬八戒的話還沒有說完，敖烈便搖了搖頭，嘆息道：「你忘了剛才大師兄所說的話嗎？」

  豬八戒怔住了。

  沒錯，就在剛剛，當南音所製造的幻境剛一出現，孫悟空便已然說過，要殺他個片甲不留。

  「片甲不留……哈，這才是大師兄。」敖烈不禁笑了。

  「是的，這是一場陷阱。將計就計，欲擒故縱，見招拆招……他們所有的人都在演戲，他們所有人都是高手。只是我還是會認真，因為我知道，他們每個人的內心深處都希望它是真的。希望五百年前的一切都可以重來，所有的遺憾、不快、痛苦與不圓滿，都想要修正過來的……」

  豬八戒說不下去了，他又長又肥的豬嘴在顫抖，那雙深如暗夜的眼睛有如被攪動的幽深湖面，閃著粼粼波光。那波光如此柔軟，令敖烈看之便心生不忍。

  「佛經上說過，凡所有相，皆是虛妄。所有的悲歡、離合、痛苦、幸福，都有如朝露一般，陽光一照便會在眨眼間消失不見。可如果一切都是假的，那為何我的心中還會有痛？還會有那麼多希望落空後的悲傷，和無力挽回的懊悔與無奈？」豬八戒極為認真地看著敖烈，一字一句地問道，「難道……連這些痛苦與感受，都統統的假的嗎？」

  敖烈沒有說話，他淺桔色的唇緊緊地抿著，用充滿悲傷的、幽藍的眼看著同樣悲傷的豬八戒。

  「有時候我甚至在想，如果整個天地、三界萬物都存在於這個虛假的幻境裡的話，為什麼不讓我們早點醒來？睜開眼睛，所有的一切都消失，是不是就會簡單許多？」豬八戒嘆息。

  「既是如此，那就讓我們在這虛假的幻境陷阱里證一個圓滿吧……即便我們都知道它是假的。」敖烈溫和地說道。

  豬八戒先是一怔，緊接著便露出了感激的笑容，儘管這笑容很醜。

  「給我殺！」玄鷹拼盡全力大聲怒吼，「殺了這隻妖猴！殺了孫悟空！他……他回來了！」

  他回來了！

  這是多麼驚悚多麼可怕的一句話，像是流傳在天地之間，三界之中最令人不敢企及提起的魔咒。多少生靈在驚恐與懼怕中度日如年，唯恐那個「他」又回來；又有多少生靈在期待與渴望中苟延殘喘，盼望那個「他」能回來。

  「他回來了！」

  玄鷹的怒吼，讓那些隱匿在雲層里的迦羅樓再也坐不住了。他們紛紛張開翅膀，厲嘯著，從雲層中飛舞而出，沖向孫悟空。

  「殺了他！必須殺了他！」

  「若再留他活口，只怕我們所有迦羅樓都會被他斬盡殺絕！」

  「以他陰狠毒辣的手段，絕對不會放過我們！」

  「殺！殺！殺！五百年前就應該永除後患，也不至於我們戰戰兢兢整整五百年！」

  迦羅樓們大聲地抱怨著、爭吵著，他們高舉起手中的武器，全部對準了孫悟空，然後盤旋而下。

  此時的孫悟空依舊保持著剛才的姿勢，他的一條腿還踩在玄鷹已然癱倒在地的身上，手中拎著的金箍棒直指天空。迦羅樓鋪天蓋地而來，有如洶湧的潮水，而孫悟空的臉上卻只有笑容。

  殘酷的、暴戾的、可怕的、嗜血的笑容。

  他笑著說了兩個字：「來吧」。

  來吧！

  寒光驟起，殺意頓現。迦羅樓的攻勢異常猛烈，鮮血四濺，各色羽毛翻飛，哀號聲、吶喊聲震耳欲聾。

  「吼！」孫悟空溢著金芒的眼睛已然變得血紅，他的身影在迦羅樓之中迅捷地輾轉，豬八戒可以遠遠地看到，孫悟空那已然變得扭曲了的五官。

  「糟糕了！」

  豬八戒心中警鈴聲大作，一把拎起九齒釘鈀沖向孫悟空。

  敖烈也一言不發地緊隨其後。

  就算是個陷阱，我們也一起闖吧。

  就算明知道最後的結果是莫虛有的罪名與苛責，就算明知道前面的方向依舊是遙遙無期的迷茫，但許多的事情卻還是不得不做。

  能夠在這條路上遇見，因為我們都是這樣的傻瓜吧……不過，只要在一起，大家就不會孤獨。

  只要在一起，所有的一切，就都可以面對，都可以解決。

  「我要你們統統去死！」孫悟空怒吼著、跳躍著、進攻著。就在這個時候，一聲雞鳴穿透孫悟空的怒吼與迦羅樓們的怪嘯傳遞而來，一個閃耀著銀輝的龐大身影從眾迦羅樓中竄出，直撲向孫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