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星官
2024-05-09 03:07:23
作者: 素衣凝香
那是已然恢復了原形的昴日星官,原來他竟是一隻有著一身雪白長羽、火紅雙雞冠和紅色長尾的巨大公雞。他一面高聲鳴叫,一面張開他巨大的雙翅。金色的光芒從他的雙翅中閃耀而出,像無數金色絲線有生命般直衝而起,它們的頂端有如墜有重物般,於半空中形成半弧,然後齊齊下落,形成一張巨網,將孫悟空籠罩其中。
「喔喔喔!」昴日星官再也不顧忌他的打鳴聲音了,此時的他伸長了脖子,瞪圓了眼睛,一對火紅的雞冠直衝天際,叫得又刺耳又響亮,有如魔音傳耳,聲聲震動著在場所有人的耳膜。
迦羅樓們在昴日星官的打鳴聲中亂成一團,他們伸出雙手緊緊地捂住了耳朵,發出痛苦的鳴叫,而孫悟空更是感覺到天眩地轉。
痛……好痛!
好痛苦!
「吼!」孫悟空頭上的金箍突然散發出耀眼光芒,像無數金針般銀銀刺入他的頭部,疼得他發出震天狂吼。鮮血從他的眼中、耳中和鼻孔里流下,血色已然迷濛了他的雙眼,令他看不清楚眼前的一切。劇烈的疼痛讓他全身都開始痙攣顫抖,仿佛每一個骨骼都在開裂破碎,疼得他幾乎快要握不住手中的金箍棒了。
然而孫悟空卻依舊努力地圓瞪著雙眼,想要看清眼前的一切;他的手,也緊緊地攥著金箍棒,仿佛那金箍棒已然凝聚了他這五百年來所有的滄桑與不甘。
恨嗎?
愛嗎?
痛苦嗎?
不知道,他不知道……此時,此刻,孫悟空能夠感覺到的,只有痛。
只有痛……
「小和尚啊小和尚,你暈倒的還真是時候,可以躲過一場生死劫。不過……我們把他們扔在那,會不會有些不講義氣?」
敖榮一面疾走,一面低低地問道。他已然卷著一心跑出了很遠,跑到他再也跑不動,只能將腳步放得稍慢,慢慢地踱步前行。雖然已經離開「事發地點」很遠,但敖榮依舊可以將那驚天動地的聲音聽得清清楚楚。
他聽到了昴日星官那一聲聲刺耳可怕的雞鳴,聽到了迦羅樓們連天而響的咒罵,更聽到了孫悟空痛苦的吼叫與吶喊。
記憶里的孫悟空,從來不會在戰鬥中發出聲音。他要麼笑嘻嘻地捉弄對手,要麼不發一言地一招致命。
能夠讓他發出這般痛苦吶喊的,只在與他的記憶有關的情況之下。
背負了太多的孫悟空,承受了太多的孫悟空,歷經了五百年卻依舊無法將那份沉重的痛苦放下的孫悟空,最後選擇了戴上那枚不知從何處而來的金箍。他選擇遺忘,想要從此放過自己,再不用憶起五百年前的所有血淚與悲歡。可是,這天地、這眾生卻不肯放過他。那沉重的責任,那些孫悟空曾不顧一切地想要卸下的重任,他們正在以越來越殘酷的方式強行、重新壓在他的肩上。
說到底,他們還是不肯放過他啊……
這個能夠給妖族帶來光明,也會給妖族帶來黑暗的傢伙。
這個能夠帶領妖族獲得新生,也會帶領妖族墮入地獄的傢伙。
這個……能夠給眾生帶來希望,也會給眾生帶來絕望的傢伙……
「回去。」
就在敖榮沉浸在自己的冥想之中時,他的耳畔,突然響起了一心的聲音。
那一剎那,敖榮還誤以為自己是聽錯了。然而,那隻搭在他蛇..頭之上的小手,卻讓他徹底清醒了過來。敖榮混在西遊之行的隊伍里時間夠久,每天盤踞在一心的肩膀上,對一心胖乎乎的小手不是一般的熟悉。然而此時搭在自己腦袋上的那隻手,卻明顯不是平素里溫暖多肉的小手,而是散發著強大力量的、帶著足以令人毛骨悚然之感的手。
這感覺,難道是……
敖榮猛地剎住,然後扭過頭去看向一心。
此時的一心已然睜開了眼睛,不僅如此,他還擦乾了嘴邊的血跡,神態里的疲憊也眨眼間不見蹤跡。如果不是因為身上的僧袍無處洗滌,相信敖榮是絕對不會看出他剛剛經歷過一場劫難。
「唐、唐玄奘?」敖榮戰戰兢兢地喚了一聲。
一心朝著敖榮露出了一抹璨然微笑:「呵,看起來我們也越來越熟捻了。」
這一笑,明明如光風霽月,卻足以讓敖榮從頭涼到尾巴尖。
敖榮畢竟不是第一天認識唐玄奘,他當然知道這和尚笑裡藏刀綿里藏針的劣性。每當唐玄奘笑得越燦爛,你就越是要提高警惕,因為你完全不能預料他下一秒到底想要幹什麼。
「返回去,」一心手中的九環錫杖指向來時的方向,只說了一個字,「走。」
敖榮幾乎是下意識地沖向了來時的路。
奇了個大怪了!
本太子的身體,本太子的身體竟然不聽自己的使喚了!
啊啊啊啊!不要啊!快停下來,本太子不想去,不要去,不能去啊啊啊!
敖榮的內心充滿掙扎、吶喊和拒絕。然而一心卻微眯著笑眼,輕笑:「別演了,你明明也是惦念的吧,那幾個傻瓜。」
惦、惦念嗎?
敖榮怔住了。
有沒有搞錯,他會惦念那三個蠢蛋?
「唐玄奘,想不到你死了五百年,也會開玩笑了,啊哈哈……」
敖榮哈哈大笑,卻一不小心嗆了一口,劇烈地咳嗽起來。
惦念。
這似乎從來就沒有在敖榮的世界裡出現過的詞,陌生無比,卻……並不讓他覺得討厭。
不過話說回來,唐玄奘現身的頻率一次比一次更頻繁,難道……也是因為惦念嗎?
惦念孫悟空和豬八戒、敖烈那三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惦念那三個蠢到了極點的傢伙。尤其是孫悟空這個惹禍精,這一路西行,最大最多的麻煩都是來自於他!一想起孫悟空經常暴力輾壓自己的惡行,敖榮就恨得牙根痒痒,可是……那隻死猴子明明是這麼討人厭,敖榮明明最厭惡他,可為何這個時候,他還是有點放不下這個心?
難道,這是是因為這是第一次,形勢非同尋常的嚴峻嗎。一切似乎都與五百年前的那次大戰有關,一切也似乎都和先前出現的玄衣女子有關。那個玄衣女子,到底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