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師父
2024-05-09 03:07:00
作者: 素衣凝香
「把他們……把他們給本國師統統拿下!」道士的臉因為疼痛和憤怒扭曲得幾乎不成人形,他用顫抖的手指向孫悟空,大聲喝道。
「是!」
那些士兵們立刻亮出武器,全部對準了孫悟空等人。
「嘿嘿……」孫悟空咧開嘴,對一心笑道:「如何,和尚?看起來不是你死,就是他們亡。現在,你要怎麼選?」
說罷,他伸出雙臂,一手指向一心,一手指向那些對一心刀劍相向的士兵,滿面,儘是不羈笑意。
「殺!」
道士一聲令下,士兵紛紛發出怒吼,若離弦的箭一般沖向一心與孫悟空。
利刃己近,孫悟空卻沒有出手,因為他在等,等一心的回答。
到底是求自己的一線生機,還是因憐惜眾生而放棄自己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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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啊……上一世,你放棄了眾生;這一世,你又會怎麼選?
怎麼選?!
一心握著九環錫杖的、胖胖的小手,微微地用著力。
生與死,從來就構不成苦惱。
真正構成苦惱的,是生與死之間的抉擇。
佛祖啊……我之性命,與眾生之性命,到底何以為輕,何以為重?
若是你……又該怎麼選?
士兵越來越近,吶喊聲已然震耳。明晃晃的刀劍,刺目。
一心的額頭,已然滲出了汗珠。
突然,一陣風陡然襲來,吹得一心身上袈裟飛揚。緊接著,便狂風大起,似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攜風而來,呼嘯著撲近。
呼!
風聲忽然悽厲如野獸嘶吼,不知從何處出現的沙塵飛揚而起,竟將在場的所有人都吹得東倒西歪,那些手持利劍對準一心的士兵們,更是被沙塵吹得連眼睛都睜不開。
一簇流沙突然出現在一心的腳下,它們如旋風般疾速地飛舞著,越轉越快,越轉越疾,流沙,亦越來越多,密密麻麻聚集在一起,最後竟形成一個人形。
那是一個身材魁梧異常的男子,他有著異於常人的紅色短髮,和一雙血玉般的紅色眼睛。他的上身只斜搭著一條圍襖,露出半個結實精壯的胸膛,臂膀上刺著一段古梵文刺青。他的項上戴著九枚巨大的烏黑的佛珠,肌肉虬張的身體加之有異域風情的五官,讓他顯得愈發另類。
他低垂著頭,緊緊地護著懷裡的一個小女孩。然而,饒是他抱得這般緊,護得這般周全,懷裡的那個小女孩卻已然是遍身鮮血,傷痕累累。
傷她的,是刺中她的幾柄利箭,若仔細看便可知,這些利箭竟是透過男人的身體,刺中小女孩的。
男人的臉上儘是痛苦的表情,他精壯的身體在微微地顫抖,他血紅的眼睛裡,血光涌動。
「眾士兵聽著,食人狂魔劫持了阿璽公主,立刻將其擊斃!」碧王的聲音突然響起,在場士兵與百姓無不震驚,但見碧王騎著一匹長鬃黑馬一騎當先,紅袍飛揚,黑髮飛舞,神情里的殺氣若雷霆萬鈞,排山倒海而來。
「擊斃!殺無赦!」 他手中的四棱寶劍直指男人,在他的身後,跟著全副武裝的親衛隊,他們的長弓已然拉滿,盡悉對準男人。
是碧王親自下的命令,這麼說,食人狂魔不是小和尚,而是這個紅頭髮紅眼睛的男人?
百姓們都驚駭不己,那些原本想要朝著一心涌過來的士兵,亦立刻將刀劍對準了男人。
「不,不要……別殺沙子,他不是……」
沙子懷裡的阿璽艱難地伸出手臂,小小的手臂上,已然是鮮血淋淋。然而,她的話還沒有說完,手持長弓的士兵便射出一支箭,這支箭穿透沙子的身體,猛地刺中她的肩膀。
鮮血飛濺,血的氣息刺激著阿璽的嗅覺,飢餓與疼痛、悲傷與無助,種種情愫讓她的力量開始流失,她那伸出的手,竟是硬生生地垂了下去,整個人也暈厥在沙子懷中。
「不……」沙子緊緊地抱著阿璽,他全身都在顫抖,阿璽身上的血越流越多,將沙子已然凝聚成人形的身體慢慢地、一點一點地融化成沙。
不……不能這樣,不能!
為什麼,為什麼我明明那樣用力,最後卻連抱都無法抱住你?
為什麼我明明那樣強壯,卻仍然無法為你提供保護?
為什麼……
為什麼?!
沙子痛苦地張著嘴巴,卻發不起半點聲音。
是了,在融化成沙的時候,他是連話都說不出的。
為何我會墮入此等境地,這五百年的混沌,到底如何而來?!
「呼,呼。」
沙子痛苦地喘息著,血紅的眼睛裡儘是悲慟與絕望。
錚……
這是什麼聲音?
好像是什麼東西相互撞擊的聲音……卻又格外悠遠綿長,好像從遠古跋山涉水而來,又好像它一直響在自己的耳畔,從來就未曾離開,也未曾遠去。
就仿佛……像是被自己遺忘了的過去那般,讓他感覺到熟悉,又是那樣的悲傷。
錚。
錚。
錚。
那聲音,越來越近了。
沙子緩緩地抬頭,血色的瞳孔在這一瞬間縮小,他的血眸里,燃起了一團火。火光映著手持九環錫杖緩步而來的那個人,映著那個人的飄逸出塵風華絕代容顏,映著那個人的永不會被塵世所污的眼睛。那雙眼睛似蘊含了大千世界,又似包羅了萬象眾生,那裡有光明,有黑暗,有血淚,也有歡笑,那裡……有他曾經殘缺不全記憶與鄭重許下的誓言,和被丟棄至一邊整整五百年的委屈與徘徊在黑暗裡的痛苦與不甘。
「師……師父!」
有什麼東西,衝破了那禁錮了他多年的記憶,所有的情感都似洪流般自心頭洶湧而下,衝擊著他的身體,讓他血紅的眼中,汨汨流下血淚。
不,那是被血浸透的流沙,一簇一簇,沙化成他的悲戚。
終於等來了!
在無盡的寂靜與等待中,在一次又一次的絕望與沮喪中,他終於來了!
「師父……救……她……」
他高舉起手,用沙化前最後一點力量,將懷裡的阿璽舉到了那個人的面前。
那個人,那個溫柔又冷漠,殘酷又慈悲的人啊!
請你……再給我你的憐惜,再給我你的庇護,再給我你的慈悲吧,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