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恐懼

  「悟空？」一心欣喜地叫出了聲。

  「你這蠢和尚！你的腦子是不是進了屎？竟然膽敢走出那個圈？」

  這滿是不耐煩的聲音，這嫌棄到了極點的語氣，不是孫悟空又是何人？

  「悟空，你終於來了！」符咒被孫悟空一把扯下去，一心看到了孫悟空那久違的臉。

  一心的嘴巴咧開燦爛的笑容，胖胖的手臂一伸，便緊緊地抱住了孫悟空。

  「師父！」

  「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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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玄奘，你還真是髒啊。」

  一心這才看到，不僅是孫悟空，就連敖烈、豬八戒和敖榮，都一起趕到了。

  「你們都來啦！」一心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抱住孫悟空的手臂愈發的緊了。

  「放開，俺老孫要被你熏死了！」孫悟空的脖子一梗，厭惡至極地躲開了一心的虎抱，眼睛卻瞧見了被他護在懷裡的袈裟。

  明明已然全身都臭不可聞，髒到了極點，可袈裟卻是艷紅奪目，絲毫沒有沾染上一點污垢。

  「髒成這副樣子，還護著這破爛袈裟作甚？」孫悟空一股怒火直衝腦門，氣得揚起毛手便去扯那袈裟。

  「那是因為……」一心輕輕地摩挲著袈裟，用他清脆的聲音笑道，「觀音菩薩說過，披上了袈裟，便意味著從此天下蒼生的悲苦與未來，三界萬物的苦難與解脫，都系在了我的身上。我可以自己骯髒遍布，可以自己臭如糞溝，卻不能讓眾生蒙塵。」

  孫悟空眼中的怒火，猛地滯了一滯。

  鮮血與各色的汁液在眼前這張糯米糰子一般的臉上，掛滿了詭異的色彩，破爛的菜葉和草屑頂在他的光頭上，還有艷黃的雞蛋液流淌下來，掛出長長的印記，滴答滴答地滴落在他的肩頭。

  他的腦袋上、脖子上、手上，所有露在外面的皮膚都是傷痕累累。傷成這樣，他心心念系的，竟然是這個？

  「師父心系蒼生的樣子，也是光彩奪目呀……」站在孫悟空身側的

  「你這……蠢和尚！」

  孫悟空鋼牙緊咬，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他一把扯下袈裟，舉手丟在空中。

  「啊！我的袈裟！」

  一心驚叫著，向袈裟伸出小手。

  那袈裟，似一朵紅雲，飄飄悠悠，緩緩下落，將一心蓋了個嚴實。

  「敖烈，拿著！」

  孫悟空說著，如擲包袱一般，將一心擲給了敖烈。

  敖烈銀白的身影一閃，便穩穩接住了一心。

  「敖烈，快幫我把袈裟掀開，我什麼也看不到了！」一心拼命地揮舞著手臂，想要將從袈裟里鑽出去。然而敖烈卻只是淡然一笑，握住了一心的小手。

  即便隔著一層袈裟，即便隔著天地萬物，三界眾生的悲苦與輪迴，敖烈手上的溫暖還是如此清晰地傳遞了過來。

  他湊近一心，用低沉而優雅的聲音在一心的耳畔輕聲道：「師父，你只管替這愚痴的眾生念誦解脫輪迴的梵文，只管替這些無明的、滿心嗔恨的、無能的眾生護佑好他們的輪迴。把洗淨他們罪惡的責任交給我們吧，只有魔，才能開啟地獄的大門，讓他們體會感同身受的痛苦。」

  「不要傷害他們，敖烈，他們只是不知道真相而已！」

  「師父，你錯了。」豬八戒哈哈大笑，狂風驟起，寬大的袍子在他的身側上下翻飛，讓他好似一隻振翅欲飛的醜陋大鳥，「不下地獄，焉知地獄之苦？不如輪迴，何以解輪迴之義？眾生的悲哀，就來自於他們根本不關心真相到底是什麼，他們只敢在比他們更加弱小之人的身上發泄憤怒。所以真相對於他們來說，並不重要。」

  「哼哼，所以本太子最討厭的就是這些凡人。」敖榮蚊香一般盤踞在豬八戒的腦袋上，碧綠的眼睛，輕蔑地看著刑場之下那些圍觀的百姓。

  「妖怪……他們跟食人狂魔是一夥的！」一個壯漢率先叫了起來，手中的石頭，狠狠地擲了過去。

  「打他們！」

  「把他們打跑！」

  「把他們趕出麗國！」

  百姓們如夢方醒，紛紛把自己手裡的東西丟了出去。一時之間，掃帚、棍棒、爛菜葉、果子、石頭一齊飛向眾人。

  「吼！」

  孫悟空一躍而起，手中金箍棒一掃，便將所有之物盡悉掃向眾百姓。但聽得哀號之聲驟起，數人被這巨大的力量擊得倒地不起，哭號聲一片。

  明明是同樣的物件，為何反擊回來卻有這麼大的力量？那些被擊中的人，有的被砸爛了頭部，有的被打斷了鼻子，有的甚至被打折了四肢，更有甚者，被他自己丟出去的棍棒戳穿了胸膛。

  鮮血飛濺，碎肉橫飛，一片混亂。

  「妖怪，妖怪！」

  那些百姓哭著、喊著，他們爬起來，掉頭就跑。然而豬八戒和敖烈卻從不同的角度堵住了他們的去路，敖榮更是現出巨大的黑色龍身，對這些百姓怒目而視。

  恐怖，剎那間籠罩了整個麗國。明明是一個人的刑場，此刻卻成了萬眾的地獄。那些百姓驚恐地後退，羔羊一般緊緊地圍聚在一起，無措地看著步步臨近的幾隻狂魔。

  風在呼嘯，捲起地面砂石，空氣里血的味道刺鼻。

  這一切的一切，都讓這些百姓戰慄和顫抖。

  他們很清楚，步步逼近他們的不是魔，而是死亡。

  「哼，這種被比你們強大，任由你們如何掙扎也逃不出的恐懼滋味如何？」孫悟空的聲音就在他們的身後響起，語氣里滿是調侃、戲謔和揶揄。可饒是如此，也絕沒有人會傻到認為它真的是一個玩笑。因為從背後傳來的，是巨大的、可怕的、足以令人渾身顫抖的強大壓迫之力。

  這股壓迫之力在告訴眾人，它隨時都有將他們性命輾壓奪走的力量，只要他想。

  「今天俺老孫心情好，所以，你們每一個都不用等，」孫悟空說著，緩緩舉起他的金箍棒對準了眾人，「一起去死吧！」

  話音剛落，金箍棒便金光大熾，若旋風般掃向眾人。

  「不要！」

  這巨大的壓迫之力讓一心心頭大駭，雙手，不知從哪裡湧起一股火熱的力量，竟讓他輕輕一推，便將敖烈推得倒退數步。而他自己，則縱身躍起，如燕似鷹，飛至孫悟空的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