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存在

  食、食人狂魔！

  眾侍衛聞聽碧王所言，紛紛色變。

  怪不得他們連續追蹤這食人狂魔多年，卻一無所得，原來這怪物會瞬間幻化成沙！

  「抓住他！」

  「抓住他！」

  侍衛們高聲吶喊，齊齊向沙子射出利箭。

  「嗖！」

  「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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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嗖！」

  利箭毫不留情地飛來，呼嘯著、爭先恐後地射向沙子。

  沙子將阿璽緊緊地攬在懷裡，用他結實的後背，將阿璽擋了個嚴嚴實實。而他自己的背部眨眼間便成為箭耙，遠遠看去，有如一隻刺蝟。

  「沙子？」阿璽看向沙子，他緊緊皺在一起的眉頭，和他自胸前露出的利箭讓阿璽原本便失去了血色的臉色更加蒼白了。她擔憂地看著他，眼睛裡漸漸地溢滿了淚光。

  沙子緊繃的臉上出現了柔和的線條，他微微地笑著向阿璽搖了搖頭，只說了一個字：「走。」

  說罷，便再次沙化成塵，帶著阿璽就這樣隨著風向前而逃。

  要去哪裡？

  沙子不知道。

  他只知道，現在他的懷裡有一個活生生的生命，而救她，則是他唯一應該去做的事情。

  五百年了，這讓他第一次有存在的感覺。

  ***

  「滾下來！」

  馬車終於走到了盡頭，它就停在午門前，一名官兵走過來拉開囚車的門，一把將一心揪了下來。

  一心此時已然站不住了，他的懷裡抱著成團的袈裟，踉蹌著自囚車走下來，竟是「撲通」一聲撲倒在地。

  「打他！」

  「打死他！」

  百姓們見狀，紛紛伸長了手臂，將手裡還沒有丟完的爛菜、水果與石子盡悉丟向一心。石子砸在一心胖乎乎的屁股上，疼得他「哎喲哎喲」地叫個不止。

  「起來！」

  還不待一心爬起來，士兵便像拎小雞一樣將他拎起，厭惡地向前一丟。出於慣性，一心跌跌撞撞地向前跑著，險些再次撲倒在地。

  他傷口流出的血已然和那些爛掉的菜葉和臭雞蛋混合在一起，就連那張貼在他臉上的符咒也都骯髒不堪。由於被符咒遮擋，一心看不到腳下的路，卻被士兵連推帶搡，磕磕絆絆地向前奔去。

  刑場不許百姓靠近，可即便如此，也還是不斷地有人將手中之物砸向一心。一心的視線被符咒遮擋，躲閃不及，頻頻被砸中。這小小的人兒，就這樣一路蹣跚著，來到劊子手的近前。

  「跪下！」劊子手猛地踢了一下一心的膝蓋，重心不穩的一心頓時跪倒在地。

  「低頭。」劊子手粗魯地按住一心的腦袋，讓他低下頭，露出了白嫩而肉乎乎的脖子。

  「哼，這麼白嫩的脖子，準是吃我麗國百姓之子吃出來的！無恥的惡魔，你可知道有多少被父母寵愛的孩童落入你的腹中？你可知，那些失去了孩子的父母，每天夜夜啼哭，肝腸寸斷的痛苦？」劊子手越說越怒，將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今日，爺爺我故意換了一把最鈍的斧子，非要將你斬得只剩下最後一口氣，讓你嘗盡血流而亡、求生不得、求死不成的滋味！」

  說罷，他揚起手中的斧子，對準了一心的脖頸。

  施主啊……

  貧僧真的不是食人的狂魔啊！

  一心在心裡重複了無數遍這句話，就是無法說出口。如今，已然沒有一個人願意聽他解釋，更沒有人願意給他一個機會，讓他說出這句話。

  即使看不到，一心也能夠感覺到來自四面八言的恨意與憤怒。

  那無處不在的恨，和恨不能將自己抽筋扒皮，挫骨揚灰的憤怒，讓一心感覺到悲傷。

  眼淚，就在一心的眼睛裡打著圈。然而他緊緊地、緊緊地咬緊牙關，努力不要讓眼淚掉下。

  都道是西遊之路漫漫，可如今他未到西天，死期便至。

  難道這裡註定是他的終點嗎？

  「你以為孫悟空、豬八戒和敖烈憑什麼就對你那麼好？處處把你的安危和生死放在第一位？」

  「他們對你好，不是因為你本人，而是因為唐玄奘。說到底，你不過是那個唐玄奘的容器罷了。」

  「你竟連這個都不知道嗎？你，不過是用來收集唐玄奘魂魄的容器而已。等到容器滿了，你就沒用了。」

  又響起來了。

  那個小女孩的聲音，她所說的話，像詛咒般一遍遍地在一心的耳畔迴蕩著。它們像是一把精巧的、細小的利器，正在試圖一點點在一心的心裡刺出裂隙。每一下，都痛徹心扉。

  真的不會來了嗎？

  悟空？

  一心攥在一起的手緊了又緊。

  也許這一次，他是真的不會出現在自己面前了吧……

  一心緊緊地抱著懷中的袈裟，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行刑！」

  監斬官自簽令筒里抽出一支簽令牌，揚手，便擲在了地上。

  簽令筒，即是令箭，令箭到處，則意味著立即執行。令箭落地，更是意味著即時生效。

  死令己下，絕無迴轉。

  「嗬！」

  劊子手厲喝一揚，揚起巨斧，狠狠地砍向一心。

  來了！

  斧子已然呼嘯而至，它所攜的風已然吹到了一心的脖頸上，讓他如置冰窖，整個後背連至光溜溜的腦袋都寒意頓生。

  明明。。心裡已然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在聽到劊子手高喝的剎那，還是會緊張得渾身一震。一心的身體，緊緊地縮在一起，雙手幾乎快要把袈裟攥得破了。

  不……不要！

  幾乎在斧子即將砍落的剎那，一心突然在心中大聲地吶喊。

  他不要死，他還不想死！

  不想死啊！

  「當！」

  突然，一陣刺耳的錚鳴之聲響起，緊接著，便有哀號之聲傳入耳中。

  咦奇怪呀，如果是砍自己的話，應該是自己在喊才對啊……難道是自己已然如師父所說的，靈魂出了竅，所以即使是自己在喊，也似聽別人的聲音一般？

  「唰！」

  一股鮮血，飛濺到一心的臉蛋上，滾燙而黏稠，腥氣撲鼻。

  這也是自己的血嗎？

  一心正奇怪地想著，突然一隻毛手伸過來，將一心抱了起來。

  這結實的手臂，和傳遞到身體裡的滾燙的體溫，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