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一起

  有意思，真是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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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起來這趟西遊之行，他沒有選錯。總有一些蠢貨，用他們的不甘不願不平不放手，讓這西遊愈熱熱鬧鬧，轟轟烈烈。

  不是嗎？

  敖榮眯起他如湖水般碧綠的眼睛，笑了。

  就在不遠處，一個明黃的媚影疾閃而出，緊接著，他們的面前便突然出現數道黃綾，似有生命般凌空飛舞。它們突然竄出，緊緊纏住了那些天兵的脖子，眨眼間，便有大片天兵被紛紛掀翻在地，竟是被黃綾扭斷頭顱，倒地不起。

  而妄圖按下弓弩開頭的神將，亦被黃綾纏住了手腕，竟是絲毫動彈不得。

  「什麼人？」神將一驚，猛地抬起頭，赫然看到一柄寶劍朝著他的面門刺來。

  神將凝注全力掙斷黃綾，舉長劍相迎，火光閃耀，照亮了眼前的那張嫵媚臉龐。

  「嫦娥？」神將怔了怔，「你？」

  「正是本尊。」嫦娥一雙嫵媚至極的眼睛，冷冷地看著神將。

  縱然她鬢髮凌亂，衣裙沾滿血漬，但那張美麗的臉龐依舊令在場的天兵與神將意亂情迷。世人都道天上的仙子眾多，卻哪個也美不過嫦娥。然而，他們哪知她的美，雖迷得倒天庭上下，但獨獨迷不倒那個人。

  那唯一一個讓她傾其所有，也想要痴戀糾纏的人。

  「嫦娥，你私設祭壇，已經是觸犯了天條。我本欲繞你而行，不想傷你，你卻為何偏偏要出來為難與我？」先前的張狂蠻橫早已經不見，這會的神將倒是一副溫言軟語的樣子，恐怕就算是石頭聽了，也要嘔上一嘔。

  可惜，眼前的人卻比石頭還心硬，不僅沒有嘔，連眼睛都沒有眨上一下。

  「張伯時，你算是什麼東西，也有這個資格來管本仙尊的事？不過，今日你既然看到了不該看的，知道了不知道知道的，就別怪本仙尊對你無情。」嫦娥冷冷地道。

  「你說……什麼？」張伯時一驚，耳畔突然響起一陣哀號之聲。他猛然轉頭，卻見身邊突然出現數名手持黃金長劍的女子。她們全部都穿著既輕且薄的裙裝，腰中的絲絛像是輕輕一動就會掉落，露出香軟玉-體一般。然而，她們臉上的表情，卻沒有她們的身體所透露出的那般嬌媚。她們眼中的殺意與遍身的戾氣似乎都在告訴張伯時，今天他們絕無生路可退。

  「你想殺我滅口？」張伯時驚道。

  嫦娥挑了挑秀眉：「不然呢？」

  「哈哈，哈哈哈哈！」張伯時哈哈大笑，「嫦娥，依本神將看，你不是因為我撞見了你私設祭壇的事殺我，而是為了這隻豬。」

  說著，張伯時伸手指向豬八戒，冷喝：「醒醒吧，嫦娥！他已經不是你愛的那個天篷了！他現在是一隻豬，一個魔，一個已經皈依了西天的走狗！他寧願當和尚也不願選擇你！」

  「住口！」嫦娥厲喝著，猛地架飛張伯時的長劍，指著他的鼻子痛罵，「閉上你的狗嘴，張伯時。本仙尊想做什麼，想愛誰，輪不到你管。更何況……」

  嫦娥說著，望向了豬八戒。

  她深深地看著她，用全部的痴情，用全部的眷戀，用全部的熱忱。

  她知道，這將是她看到他的最後一眼。

  「不管他是天篷，還是豬，是魔，就算是一個已經皈依了西天的走狗又能怎樣？他始終是我愛的那個人，永遠都是。為了他，我可以讓人間血流成河，也可以讓神族血染長空。」

  「你！」張伯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驚駭地看著嫦娥，連聲音都因驚訝而變了調，「你瘋了嗎？為了這隻豬，要背叛東天？嫦娥，我可是真君八拜之交，梅山六友之一，你殺了我，難道就不怕真君怪罪，不怕天庭的懲罰嗎？」

  嫦娥眯起眼睛，嫵媚一笑：「本仙尊決定的事情，至死不渝。」

  說話間，她已然舉起了寶劍。纖細白皙的手緩緩撫過黃金寶劍的利刃，鋒利的劍刃竟將她的手劃破，鮮血染紅了劍身，詭異奪目的色彩令人觀之心顫。

  「你……你竟要用你的血來祭劍，你……你這個瘋女人！」

  神，是天地間最為至高無上的生靈。而神的血，亦擁有著強大的法力。若以神血祭劍，那便意味著不惜墮入魔道也要發揮出強大力量，戰勝對手的決心。嫦娥以血祭劍，意圖自是不言自明。

  如果不將她擊退，恐怕此次前來的目的便要落空了！

  當初他被那位高高在上的上古之神傳召之時，張伯時就很清楚，如果今天的事情作不好，岌岌可危的可不僅僅是他在天庭的地位，還有他脖子上的那顆項上人頭。

  完不成使命，回去也沒有命可活，事到如今，只能以死相搏了！

  張伯時高舉起手，大聲喝道：「給我殺！」

  「殺！」嫦娥亦發出厲喝。

  那些美艷的女子頓時高舉起武器，與天兵殺在一處。

  「孫悟空，帶他走！」

  嫦娥一面與張伯時交戰，一邊大聲對孫悟空喊。

  孫悟空一躍而起，用力拔出了刺進他胸膛的鎮魔鐵，然後不耐煩地朝著嫦娥喊：「俺老孫從來不欠人情！更不欠神的！」

  「我嫦娥也不需要你來欠！」嫦娥說著，用力刺向張伯時，趁張伯時應戰之際，轉頭看向孫悟空，「我只想他欠我一次，哪怕一次……至少，也是我與他此生的糾葛，讓我可以在以後千百年漫長的孤獨中寥以慰藉……求你。」

  求……俺老孫？

  原本提起棒子要衝上前的孫悟空怔了一怔。

  這是多麼似曾相識的一雙眼睛。

  帶著明明知道結局卻依舊固執的期待，帶著明明知道應該絕望卻仍然卑微的乞求，帶著明明應該哭泣卻依舊燦爛的笑意……

  你們……還真是蠢啊……

  「哼。」孫悟空冷哼一聲，轉身，便躍向了豬八戒。

  「什麼鎮魔鐵，統統給俺老孫化成煙，散了！」孫悟空厲聲高喝，手中的金箍棒高高舉起，又重重地砸向地面。

  「轟！」

  大地轟鳴著震動，在金箍棒的重擊下裂出無數縫隙，這縫隙越來越深，閃電般向四周擴散。火，自地底竄涌而出，「呼」地一聲吞噬了那些以鎮魔鐵挾持豬八戒等人的天兵。

  他們驚叫著，徒勞地揮舞著手臂，卻都避免不了被這火焰瘋狂地吞噬和糾纏，很快，便丟掉手中的鎮魔鐵，化為了一片焦炭。那由天兵拉起來的鎮魔鐵鏈，終是伴隨著「嘩啦」聲響，掉入那燃燒著火焰的地底。

  「師父，抓緊了。」敖烈說著，縱身躍起，帶著一心躍出數里，遠離了這片混亂之地。

  「呆子，走了。」孫悟空躍至豬八戒的身邊，用金箍棒敲了一記豬八戒的豬頭。

  豬八戒將胸口的箭拔掉，扔進了火焰。

  隔著這烈火，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嫦娥。

  一千年好，五百年也罷，我怎會不知你那雙眼睛裡的柔情與痴戀？

  只可惜，我與你之間隔著的，是無數道銀河般廣闊無邊的哀愁，以及……我比那浩瀚宇宙還要深的……罪孽啊！

  「走吧。」

  豬八戒深深地嘆息了一聲，扛起了他的九齒釘耙。

  在這沖天的火焰中，在撕裂了黑暗的火焰中，他們一步步走向五百年前就已然註定踏上的征程。

  走吧，到那個地方去。到那個，能夠洗清煩惱，洗淨罪孽的地方去吧。

  希望這沿途的苦，能夠減輕我心裡的痛，它們藏得太深，痛得太久，我已經……再不能承受。

  放下，將是我畢生的所求。

  走吧，一起，去西遊。

  「咦，小和尚，你怎麼這麼呆？」敖榮用尾巴戳了戳一心的圓嘟嘟的臉蛋，道。

  從離開高老莊到現在，已經走過了一座山。此刻，他們正坐在一條小溪邊休息，朝陽已然透過薄霧，將溫暖的光芒傾灑下來，照得淙淙小溪閃耀著碎光。兩畔的綠草己然蔥綠，樹木抽出嫩芽，鳥雀啾啾鳴叫，一切都煥發出蓬勃的生機。

  豬八戒仰面倒在綠草之上，呼呼地睡著大覺；孫悟空正舉著石塊在小溪邊打水漂，玩得不亦樂乎；敖烈在溪水之中打坐，任由溪水打濕他健美的身姿藉以吸取水之精華。

  而一心，卻一直在發呆。

  他小小的身子團成一團兒，望著湖面粼粼的波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喂，小唐玄奘，你在想什麼呢？」敖榮好奇地問。

  一心眼中的眸光微微地動了動，他緩緩轉過頭，望向了敖榮。

  「這世上，是先有生，還是先有死？」

  「啥？」敖榮被一心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弄迷糊了。

  「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

  「呃……」

  「是先有神，還是先有魔，是先有佛，還是先有妖？」

  「你……」敖榮怔怔地看著一心，這個小小的糯米糰子此刻滿面都是疑惑，那雙清澈的眼睛裡，也滿滿的都是思慮未解的痛苦。

  「你這個蠢材！一路上不言不語地像個悶葫蘆，就是在想這些沒用的問題嗎？」敖榮揚起尾巴，狠狠地拍在一心的腦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