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百零三回 神機算謀定戰場局
2025-01-31 13:41:43
作者: 姽嫿蓮翩
李劭卿終於帶著他的第一軍進入廣西境內的時候,廣西已經連著失去了五座城,叛軍首領柏大崢自立為歸皇帝,取的是天下歸心之意。
李劭卿在中軍帳里罵:「要你們幹什麼吃的!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你們的一時呢!除了吃還會幹什麼!飯桶嗎!」
廣西守將茅紹均被他罵的抬不起頭,終於逮著他中場休息的一個間隙,弱弱地插了句嘴:「您不是要我們不必死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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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劭卿繼續罵:「不必死守和不必守是一個意思嗎!聽不懂人話嗎!叛軍是有多少人,戰鬥力有多強,讓你們必須死守才能守得住,不對,連死守都不一定能守住!」
他罵一句,茅紹均的頭就低一分,周維岳和藺既明一左一右地站旁邊,各自低著頭慶幸自己幸好沒有在他手底下當差——嘗聞昭平伯脾氣暴烈飛揚跋扈,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茅紹均的臉和地面平行,又逮著一個機會,弱弱地插了一句:「我們也嘗試過反攻,但敵軍占據城池後堅守不出,況且城牆高大,都是用巨塊石條堆砌,以糯米和蛋清為粘合,十分堅固,易守難攻。」
李劭卿沒搭理他這一句,繼續往下罵,一點也不消停,壓根不聽人解釋。那守將憋了一肚子氣,但是因為李劭卿的背景實在不是他能動的了的人,只好自己憋住,畢恭畢敬道:「末將無能,還請爵爺指教。」
李劭卿罵舒坦了,端起一杯茶一飲而盡,很隨意地說了一句:「你去給我準備五萬隻布口袋,填滿土。」
茅紹均以為他要調兵遣將,結果卻得到這麼個莫名其妙的命令,於是不怕死地問了一句:「敢問爵爺,攻城為何要準備布口袋?」
李劭卿立刻又破口大罵:「廢物!知道自己沒長腦子還問什麼問!我解釋你能聽得懂嗎!」
周維岳實在看不下去,出來打圓場:「爵爺讓你做什麼你就去做,別那麼多問題,還不快下去準備。」
茅紹均如蒙大赦,行了個禮就灰溜溜跑了出去。
周維岳道:「李兄不是在路上已經料到了他們必然守不住城池,還特意囑咐了不要硬守嗎?怎麼還如此大動肝火?」
李劭卿輕哼一聲:「一口氣丟了五座城,這次不罵一罵,下次他們就敢丟五十座,這幫兵就是給臉不要臉,我擔心他們傷亡過重才不讓他們死守,結果他們還真心不客氣,居然一個傷亡都沒有。」
「……」周維岳緩了口氣,又問:「那你讓他們準備口袋,又是為何呢?」
李劭卿連一眼都懶得看他:「過兩天你就知道了。」
其實李劭卿的想法很簡單,既然城牆高大,攻城梯高度夠不到,那就找東西墊墊腳再架梯子好了。
七日後,五萬口裝滿泥土的布袋壘在了方城的城牆下,茅紹均在指揮士兵壘布袋的時候,總算明白了李劭卿的意圖,接下來的流程就簡單多了:壘土堆、架雲梯、攻城,直直攻了一天一夜。
沒攻下來。
茅紹均又灰頭土臉地帶著戰敗的兵從前線撤下來,灰頭土臉地站到李劭卿面前去,自覺主動地準備接受第二輪狂轟亂炸。
但李劭卿居然沒罵他,說實話他自己心裡也有點吃驚,本來以為是土匪叛亂,沒想到人家居然是有點真本事的,根據錦衣衛送來的情報,歸皇帝柏大崢還在他的發家之地康城住著,並沒有跑方城來指揮戰鬥,看來叛軍里也是有那麼一兩個英才的。
不錯,有點意思。
次日,周維岳親自披掛上陣,帶著第一軍去進攻方城東關,準備先將城池撬開一個口子,再大舉進攻。大央的王牌部隊在前幾日嘲笑廣西守將嘲笑了個夠,早就卯足了勁準備去大展身手,進攻時十分勇猛,就連周維岳都身先士卒,帶頭爬上了雲梯,結果城內叛軍也十分勇猛,而且不知道是誰負責了周維岳爬的那架梯子,竟然將梯子生生給掀翻了,周巡撫自由落體還被砸了個正著,吐著血被人從戰場上抬了下來。
茅紹均抑鬱之餘,還有點幸災樂禍:對,我是不行,可你也不見得比我高明到哪去。
李劭卿將那倒霉催的茅將軍含義萬千的眼神記載心裡,親自騎馬去繞著城池走了一圈,收到了城中軍表達慰問歡迎的石頭火彈一大堆。回營的時候,藺既明來報周維岳已經醒了,除了斷了兩根肋骨之外,並沒有致命之傷。
李劭卿去周維岳的營房裡探望他,周巡撫臉色蒼白,握著李劭卿的手憂心忡忡:「叛軍如此頑固,這可如何是好。」
然而李劭卿卻並沒有如何憂慮,他在周巡撫手上拍了拍:「半個月之內,必定拿下方城。」
周維岳苦笑了一聲,對於李劭卿如此狂妄自大的想法,實在不知說什麼好。
他走後,周維岳問藺既明道:「聽說他今天去前線了?」
藺既明點了點頭:「不過沒有攻城,只是繞著城走了一圈,還差點被叛軍用火槍打中。」
周維岳更加悲觀,哀哀地問了一句:「那他回來有沒有做什麼安排?」
藺既明道:「他讓守將帶了三千個兵去城牆下挖溝了,還讓士兵緊貼著城牆挖,也不知道為什麼。」
周維岳一下坐直身子:「挖溝?」
藺既明一頭霧水地點了點頭。
周維岳激動起來,拍床大喊:「快快,快哪一份地形圖來予我看看!」
方城北面不到百里處有一條河,因為常常有年輕姑娘在河邊浣洗衣物,故而被當地人稱作姑娘河,而方城正好處在姑娘河的下游,城池位置很低,一旦開閘,那城中必定會成為一片汪洋,這個戰略舉動在兵法上有個專業術語,叫做水攻。
周維岳仔仔細細地看完了那張圖,心悅誠服地嘆了口氣:「昭平伯能有今日戰績,果然不是浪得虛名。」
他說著,將李劭卿的用意跟藺既明詳細解釋了一遍,最後道了一句:「叛軍這下要倒霉了。」
方城的城牆雖然能擋人,卻不能擋水,城外的大水很快滲進了城內,叛軍挖了東土補西牆,隨著日子一天天后推,就連城牆的地基都被泡透,顯出一副搖搖欲墜的傾頹模樣,叛軍看著這幅慘狀,抑鬱的無以復加。
李劭卿拿了單筒瞭望鏡瞭望城頭,志得意滿地對身邊的茅紹均說了句:「這麼容易都攻不下來,無能。」
茅紹均閉著嘴一言不發:行行行,你厲害,你厲害你把城池攻下來再說。
李劭卿卻笑了笑:「不著急,如果我所料不錯的話,那三天之內,方城必然會派出使者離城求援,到時候你讓兄弟們放行那個使者,千萬不要打草驚蛇,等他走了之後,立刻集結大軍,隱蔽在趙城和方城的必經之路上。從今日起,嚴謹所有將士離開兵營一步,謹防消息泄露。」
茅紹均表示懷疑:「爵爺如何得知叛軍會往趙城求援?」
李劭卿用鄙夷地眼神看了他一眼:「叛軍已經獨木難支,即將破城,難道會放過距離最近的趙城,繞遠路跑康城去求援?你這樣的腦子,是如何當上總兵的?」
茅紹均:「……知道了,屬下遵命。」
所以說領導就是有水平,茅紹均命人放走那批使者的次日下午,錦衣衛來報,趙城撥了一萬人,正星夜往方城而來。
李劭卿手裡裝模作樣地拿了把羽扇搖著:「封路!拿火槍,一個活口都不許留。」
藺既明道:「不是帶了炮嗎?」
李劭卿看了他一眼:「他們不知道我們帶了炮來。」
藺既明莫名其妙:「那不正好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嗎?」
李劭卿笑了笑:「這不過是我們攻的第一座城罷了,重頭戲還在後面,何必要小材大用,漏了底牌。」
說來也合該叛軍倒霉,駐守方城的敵軍守將上午得知趙城已經派人馳援,還沒高興完,下午就聽說了一樁慘事——東關城牆因為被第一軍重點攻擊過,城牆破損,又被大水泡了這麼多天,地基下沉,城牆塌了……
好了,這仗沒法打了。
夜幕降臨的時候,李劭卿收到了叛軍守將派人傳來的密信,洋洋灑灑寫了滿滿三頁的場面話,深刻檢討自己因為一時失誤而走上不歸路的錯誤決定,並且指天指地地表示已經深刻認識到自己的錯誤,請求李劭卿放他一條活路。
藺既明看完了那封信,矜持道:「既然有意改過自新,要放他一馬,也不是不可以,不過得拿出點投降的誠意來,我看不如這樣,爵爺,你讓他交代一下其餘康趙謁靳四城的防禦情況和城池弱點好了。」
李劭卿欣然同意,親自寫了回信,讓使者帶了回去。
看來那守將的確是有投誠的意思,傍晚收到李劭卿的回覆,半夜就馬不停蹄地回了信,不僅交代藺既明問的,連沒問的都全部倒了出來,什麼兵力設置啊,暗哨埋伏點啊,還友情贈送了一張地圖,標註的清清楚楚。
李劭卿捧著地圖,情真意切地嘆了一句:「幸虧他不是咱們這邊的,不然有這麼一個牆頭草,鬼才能打的勝仗。」
遠在京城的皇帝收到了李劭卿寄來的第一封戰報,上面詳細記載了方城之戰的經過結果:以受降名誘其出城,伏兵,盡滅叛族。
投降?早幹嘛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