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無涯之海（五）

  在內海航行的第八日，沐輕塵一行遇上了暴風雨。暴雨來得很疾，雷鳴電閃，烏雲密布。海天相接，閃電似乎就在頭頂掠過。海上颳起大風，波浪滔天。避水舟在巨浪中跌跌蕩蕩，起伏沉落。

  「季然，下沉到水中。」沐輕塵穩住身形，對季然說道。希望防護膜足夠堅強。想著，輕塵就瞪了一眼神色泰然的洛爾，罪魁禍首毫無知覺，笑眯眯地和沐輕塵對視。

  「知道了，主人。」季然操縱避水舟，開始下降，直到海水平穩出處，才停下來。

  船隻停下，洛爾站起身，伸手向觸摸避水舟的防護膜，被沐輕塵攔住。「洛爾，住手！」

  不解地望著沐輕塵，洛爾不明白，他只不過想摸一摸。

  「你會弄破的。」沐輕塵趕緊解釋，洛爾的力道，人類無法相比。再讓他接觸防護膜，不碎才怪。

  「不會。」洛爾還是想摸，繼續伸手。

  沐輕塵撲上去，抓住洛爾的手，不讓洛爾搞破壞。

  「小輕塵……」洛爾盯著抱著自己手臂的沐輕塵，眉眼笑彎，反手拉住沐輕塵的手。

  沐輕塵神色一變，洛爾下手沒輕重，她的手快被洛爾捏碎了。「洛爾，輕點！」

  

  「哦。」看到沐輕塵吃痛地皺眉，洛爾下手輕了點。「可以了嗎？」

  「輕點！」

  洛爾再放鬆一些，結果還是捏痛沐輕塵。沐輕塵抽出自己的左右，又紅又腫，可見洛爾的力氣有多大。

  看到紅腫的手，洛爾低著頭，一副做錯事的愧疚樣子。他以後一定會控制力量，不弄傷小輕塵！

  拿出藥膏，沐輕塵自己擦了一些，弄好之後，才沒好氣地瞪了洛爾。「以後不准碰我！」

  「嗯。」洛爾乖乖點頭。

  沐輕塵還想說些什麼，但她沒說出口。面對洛爾，她都不淡定了。控制好自己的情緒，沐輕塵恢復平靜。「洛爾，你的力氣與人類不同……」

  「我知道了。」洛爾悶悶不樂，打斷沐輕塵的話，然後轉過身，背對著沐輕塵，背影憂傷，

  又是一陣無語，沐輕塵簡直不敢相信，洛爾會做出這麼幼稚的舉動。沐輕塵不知道，按照鮫人一族的年齡來算，洛爾還未成年，心智自然不成熟。等到以後到了落月島上，見到那一群心機深沉的老鮫人時，才知道主觀想像很多時候都不可靠。

  海底黑暗一片，偶爾掠過一些光電，是一些海中靈獸發出的光芒。

  也不知道凱迪如何做到的，避水舟之類，光亮如晝，在外卻看不見什麼。黑漆漆地和海水融為一體。

  季然守在方向盤邊上，不是操縱避水舟，躲開快速游來可能與船隻相撞的海靈獸。

  等了近一個時辰，海面仍舊珀濤洶湧，自然無法在海上前行。沐輕塵讓季然啟動避水舟，向前行進。季然小心翼翼地控制避水舟前行，速度很慢。

  「有靈獸過來了。」洛爾忽然轉身對沐輕塵說道，然後側身看著右側的地方。

  「什麼靈獸？」沐輕塵立刻提高警惕，順著洛爾的目光望去，一片黑暗，毫無動靜。 「很強大嗎？」

  「不強。」洛爾不屑一顧。

  沐輕塵被噎，她當然知道鮫人一族是內海中最強大的靈獸，實力遠在她之上，她不得不承認。洛爾的強大，她不敢揣測。「我打得過嗎？」

  「打不過。」洛爾立即回答，都不思索。

  心中早有猜測，沐輕塵沒被洛爾的話打擊到。「我想試試。」

  「什麼？」洛爾吃驚，小輕塵要去，會受傷的。「是雙頭魔蛟，你打不過。」

  「雙頭魔蛟。」沐輕塵觸媒，上次不是躲過雙頭魔蛟了，怎麼這次被發現了。

  「它發現了我的氣息。」洛爾似乎猜到了沐輕塵的想法，隨口一說。

  避水舟可以隔絕人類的氣息，卻無法隔絕鮫人一族的氣息。雙頭魔蛟和鮫人一族本是敵對勢力，為爭奪地盤和實物，世代都會發證大規模的爭奪戰，平日小打小斗從不間斷。一般的鮫人都不會單獨出行，就怕遇上雙頭魔蛟的圍攻。洛爾倒不怕，自忖實力高強，向來獨來獨往，我行我素。

  「你來應對？」沐輕塵挑眉，原來是他引來的，這就不奇怪了。沐輕塵猜測避水舟不能隔絕鮫人的氣息。

  「小輕塵，我不會讓你受傷的。」新玩具好沒好好玩呢，要是被雙頭魔蛟打死了或者弄傷了，他就虧大了。不能讓小輕塵去對付雙頭魔蛟。「我去就行了。」

  沒等沐輕塵說話，洛爾就吩咐季然打開防護膜，季然在洛爾殺人般的目光下投降，打開防護膜。等洛爾出了防護膜，季然又快速合上。

  睜大雙眼瞪著變成美人魚的洛爾，季然盯著洛爾藍紫色的魚尾，目不轉睛。等到洛爾遠去了，消失在黑色的海中，才收回目光。

  將避水舟停在遠處，季然確定四處沒有其他靈獸之後，才放心地走到沐輕塵身邊。因為雙頭魔蛟和鮫人獻身，兩者的氣息傳出，使得其他低階靈獸轟然逃散，轉瞬間沒了蹤影。

  「主人知道洛爾是鮫人？」季然見沐輕塵毫無驚訝之色，顯然早就知道洛爾的身份。

  「嗯。」

  「那你怎麼不告訴我！」季然控訴，還好自己沒惹怒洛爾。以後要小心伺候了。

  「你沒問。」

  「！」季然瞪著沐輕塵，如此危險的鮫人，主人你都不告訴我一聲，是想看著我白白送死嗎。

  前方的水域，動盪不安，洛爾和雙頭魔蛟顫抖在一起，難捨難分。沐輕塵和季然看不到兩者相鬥的場面，只有在原地等候。

  不遠處的海中不時發出尖銳的轟鳴聲，動盪不安。沐輕塵讓季然駕駛著避水舟遠離幾分。洛爾和雙頭魔蛟的對戰進行了兩個多時辰。最終結局，沐輕塵不知。等到洛爾回來的時候，面色蒼白，渾身浴血，就連藍紫色的鱗片，也失去光澤。

  打開防護膜，沐輕塵和季然一同將洛爾拉上船，不過洛爾沒有變成人形。洛爾坐在船頭，靠著船艙上，沐輕塵讓季然給他上藥。

  洛爾拒絕季然的靠近，「我要小輕塵上藥。」

  「洛爾，不要任性。」沐輕塵冷著臉開口。相處幾日，沐輕塵清楚洛爾天然呆的性子，一向隨著他，不過，在上藥的事情上，她不是不能做，而是希望洛爾分清主次。

  「不要。」洛爾抿著嘴，倔強地盯著沐輕塵，藍色雙瞳一眨不眨地盯著沐輕塵。

  

  「主人……」季然考慮到洛爾是鮫人的身份，說不定對方能帶他們到達鮫人一族的聚居地，想開口勸導。

  藍紫色的魚尾，上面幾道傷口還在流血。白皙的上身，也分布著幾條猙獰的傷口。嘆息一聲，沐輕塵接過季然遞上來的藥粉，叫季然打些水來。等季然打來水，沐輕塵開始幫洛爾處理傷口，一點一點，做得很細緻。

  清理完所有傷口口，沐輕塵又給洛爾上藥，弄好之後，一個時辰也就過去了。

  「小輕塵，我果然只想要你。」洛爾抓住沐輕塵的手，認真說道。「像把你藏起來，只當我的玩具！」

  玩具？！

  季然震驚地盯著洛爾，他居然敢打主人的注意？！

  「洛爾，我不是玩具！」沐輕塵黑臉，她果然還是不喜歡天然呆！

  「可是……」對我來說，你就是玩具啊！洛爾不清楚人類對玩具的定義。他只知道，鮫人的玩具，都是鮫人最心愛的最珍藏的東西。小輕塵不想做他的玩具，洛爾垂著頭，很是失落。

  「主人，他……」頂著沐輕塵威脅的目光，季然沒敢把接下來的話說出口。他不想被主人滅口啊。

  「現在怎麼樣？」沐輕塵嘆息一聲，洛爾真是老天派來折磨她的吧。

  「嗯？」某呆不解地抬頭，小輕塵不是生氣了，怎麼又在關心她了？洛爾疑惑地望著沐輕塵。

  「身體怎麼樣，可以變成人形嗎？」你一隻魚占了大半個船頭，擋路。沐輕塵忍著情緒，輕聲說道。

  「可以。」洛爾點點頭，變成人形，只是……

  沐輕塵立即轉身，季然趕緊拿出一套衣服，遮住赤條條的洛爾。在洛爾的意識里，沒有害羞一說，坦然地慢條斯理地換好衣服。

  季然低著頭，雙耳通紅，心中有個聲音，不停地叫囂：主人把洛爾看光光了，看光光了……

  「主人……」季然紅著臉開口，想說些什麼，卻發現氣氛變得非常詭異。

  察覺到沐輕塵快要暴走，季然嘴角抽了抽，走到角落裡，極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主人，你千萬不要遷怒我啊！

  「季然！」

  「啊！」季然哭喪著臉，不情不願走問道：「主人，什麼事？」

  「把他給我扔出去。」沐輕塵低著頭，一字一句說著。

  「主人，你饒了我吧！」季然立刻求饒，儘管洛爾受了傷，但季然不是他的對手。

  「小輕塵……」洛爾無辜出生，他已經穿好季然給他的衣服，衣服有些不合身，露出白皙的腳踝和手腕。他扯了扯，還是遮不住，只好放棄。

  「什麼事？」沒好氣地白了洛爾一眼，「下次變身前，先穿好衣服。」

  「嗯。」察覺到沐輕塵的不自然，洛爾乖乖點頭。他不明白沐輕塵為什麼生氣，但他不想惹得她更生氣，沒把心中的疑惑說出口。

  「好了，你進入休息。」沐輕塵擺擺手，季然趕緊催促洛爾進艙內去休息。

  避水舟上，這才恢復平靜。

  等到風暴過後，避水舟浮上海面，繼續航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