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無涯之海（四）

  聽到船尾的動靜，睡夢中的季然一下子睜開眼，豎起耳朵一辨別，船上多了一人。心中警鈴大作，翻身而起，幾個大步跨出船艙的門。在船頭沒見到沐輕塵，季然趕緊到船尾去查看。

  

  眼前盯著主人目不轉睛的男子是誰？季然驚訝地望著坐在沐輕塵身邊的男子，暗中腹誹。男子一身長衣長褲，腰間繫著一條藍色腰帶，在右側大了一個結，垂下金色的流蘇。移開視線，季然仔細打量了一下沐輕塵，發現主人毫髮無損，才放下心來。

  又來一個人類。鮫人一雙藍色的眸子掃過季然，撇撇嘴，真難看！不如丟進海里餵鯊魚。側頭想了想，藍色眸子盯著季然，一瞬不移。

  被鮫人用盯死屍的目光盯著，季然身子一顫。他能清晰感覺到白衣男子對自己的殺意。對方是誰？

  「主人，他是……」季然還沒說完，鮫人就迅速出手，雙手化爪，尖尖的五爪抓向季然纖細的脖子。閃身躲開，季然心中駭然，對方的速度好快！

  「喂，停下！」沐輕塵在鮫人露出殺氣的一瞬，已經察覺到了鮫人的心思。還沒來得及阻止，鮫人就先動手了。

  「主人，這人是誰啊？」季然一邊躲閃，一邊向著沐輕塵大叫。他不是白衣男子的對手。主人，救命！

  「季然，到我身後來。」沐輕塵掠身擋在季然面前。

  在利爪抓向沐輕塵的臉之前停了下來，鮫人快速撤回攻勢。「你這是幹什麼？」

  「我不想他死。」沐輕塵護著季然，直對上鮫人死寂一般的目光。

  鮫人的目光，沉默到死寂，看任何東西都帶著一絲冷意，不屬於人類的冷意。在他們眼中，人類只是食物和玩具。

  「為什麼？」鮫人不解，他們鮫人一族，全是能者居之，能力太弱小的族人，會被扔到黑海去鍛鍊。黑海是鮫人一族的禁地，他只是聽說過。

  「不想就是不想。」沐輕塵不耐煩道，「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轉移話題，引開鮫人對季然的注意力。

  「洛爾?維克多。」鮫人報出自己的名字。

  「以後叫你洛爾吧。」沐輕塵不知，在鮫人一族中，只有極為親近的人，才會稱呼對方的名字。

  「好。」對自己的心玩具很滿意，洛爾很大方地讓沐輕塵稱呼她的名字。

  「我是沐輕塵，你可以叫我輕塵。」沐輕塵介紹完自己，指了指身後的季然。「這是我的護衛——季然。他是保護我的，所以你不能傷害他。」

  「他沒你厲害。」洛爾的言下之意是他保護不了你，留著也沒用。

  「他是我的家人。」沐輕塵早就將祁風祁雨和其他人當作自己的家人，因此她會挺身而出，保護家人，是她的責任。

  「家人？」洛爾見沐輕塵護著季然的樣子，心裡有些不舒服，他不喜歡他的玩具，這麼在乎其他人。「好，我不殺他。但他要離你遠點，我不喜歡。」

  「你……」

  「季然，聽他的。」沐輕塵打斷季然的話。

  季然憤憤不平，又無可奈何，只好撇撇嘴，退開幾步，與沐輕塵拉開距離。狠狠地剜了洛爾一眼，季然恨不得撲上去，將對方咬死。他只是想想，不敢真動手。他不是那人的對手！季然哭喪著臉，發誓要更加刻苦修煉，早日突破藍階。

  「來，過來！」洛爾朝著沐輕塵招招手，一副喚小狗的語氣。

  面色一沉，沐輕塵冷眼盯著洛爾，冷聲說道：「我不是你的寵物。」

  新玩具怎麼生氣了？洛爾盯著沐輕塵，看了好一會兒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他想對新玩具好一些，於是繼續用召喚寵物的語氣，「來，輕塵，過來我這兒。」

  沐輕塵一臉黑線，洛爾的思維果然與人類不同。他是一隻美人魚，我不要跟一隻魚斤斤計較。

  「什麼事？」沐輕塵站著不動，等著看洛爾的葫蘆里到底在賣什麼藥。

  新玩具不過來，那他只好自己過去。洛爾走到沐輕塵身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沐輕塵臉上舔了舔，然後宣布歸屬權。「以後，你是我的。」

  又被添了！沐輕塵差點暴走。死死盯著罪魁禍首，恨不得將對方踢出去。

  新玩具似乎更生氣了。洛爾想到族長家養的一隻靈寵，那隻靈寵很喜歡族長撫摸它的頭，看起來很享受。洛爾伸出一隻手，摸了摸沐輕塵的頭，語氣溫柔。「乖啊，乖啊！」

  乖你妹！沐輕塵忍不住暗罵一句，打開洛爾的手。「我不是寵物！」

  「嗯。」不是寵物，是我的新玩具。洛爾配合地點點頭。

  站在一旁的季然，已經凌亂。不過，他快憋死了！主人吃癟的樣子，真的很難見啊！這洛爾也是一奇葩，不知道打哪兒來的。

  見沐輕塵不理自己，洛爾趕緊追上去，挨著沐輕塵坐下，繼續全神貫注盯著沐輕塵，他的新玩具，百看不厭。

  「喂，你不走了？」沐輕塵試探性地問道。

  「不走。」要走也要帶著你一塊兒走。洛爾伸出一隻手，去碰觸沐輕塵的臉，被沐輕塵打開。繼續伸手，再次被打開。來來回回無數字，洛爾還不死心，樂此不疲。

  沐輕塵無語，不得不陪著洛爾玩著打手遊戲，鮫人一族還真是奇怪的種族，難道所有鮫人都這麼一根筋？

  季然守在船尾，密切注意船頭的動靜，一旦發生什麼事情，他能夠及時趕過去。

  「你要跟我？」沐輕塵繼續問道。

  「嗯。」反正船隻航行的方向，也是去他鮫人一族的聚居地——落月島。就算不是，他也會悄悄改變方向，讓船隻在「無意間」漂去。洛爾美美地想著，反正他是不會放新玩具離開的。

  「為什麼？」

  「好玩。」洛爾說道這兩個字的時候，嘴角上揚，幽藍的眼中也帶了些許笑意。冷峻的輪廓柔軟了幾分。

  嘴角抽動，沐輕塵深吸一口氣，再次壓制住踢飛洛爾的衝動，瞪著洛爾。好一陣才平復怒氣。

  「小輕塵……」

  「不准加小！」

  

  「好的，小輕塵。」

  「不准加小！！！」

  「是，小輕塵。」

  無話可說，沐輕塵側過頭去，不再看洛爾俊美的臉旁，她怎麼越來越覺得對方欠揍了。

  「小輕塵要去哪？」洛爾盯著沐輕塵，猜測對方是不是來找寶貝的。他們鮫人一族可是有很多寶貝呢！

  「不知道，來歷練而已。」隨口胡謅，沐輕塵才不會告訴洛爾她的真是目的。

  「歷練，是嗎？」洛爾點點頭，之前是有很多人來內海歷練，只是從三年前開始，來的人就少了。不過，小輕塵的實力闖蕩內海，似乎有些勉強。

  「你是鮫人？怎麼跑到了這兒來了？」狀似無意地問道，沐輕塵抬起頭，盯著漫天的星斗。

  「玩。」洛爾不喜歡待在族裡，一有時間，他就會離開落月島，一邊遊玩，一邊收集寶貝。

  沐輕塵額頭出現十字路口。瞟了洛爾一眼，不再說話。隨手打開洛爾伸過來的爪子，沐輕塵面無表情。

  心頭始終揮不去一種感覺，洛爾似乎是專門老天派來克制自己的吧。

  一夜無眠，等到天色大亮的時候，沐輕塵站起身，動了動手腳，舒展肢體。洛爾盯著沐輕塵看了一會兒，繼續坐著沒動。

  季然準備好早餐，放在小几上，端到沐輕塵面前。「主人，用早點了。」

  季然熬了蓮子粥，顏色瑩潤，看起來香嫩可口。

  沐輕塵點點頭，去洗漱一番，然後回到船頭，坐下準備吃飯。洛爾坐在小几前，盯著桌上的舟和幾樣小菜。

  「季然，坐吧。」沐輕塵看季然站在一邊，開口道。

  季然歡呼一聲，坐下開始吃飯。

  「你要吃嗎？」沐輕塵指了指擺在洛爾面前的粥，好奇鮫人會不會吃。

  洛爾看著沐輕塵拿著白瓷勺舀一口粥餵到嘴裡，他學著沐輕塵的樣子，喝了一口粥，洛爾眨眨眼，他沒有吃過這種食物，奇怪的味道，但是很好吃。

  「喜歡嗎？」沐輕塵隨口一說。「季然的廚藝不錯，做的東西很好吃。」

  想了想，洛爾認真對季然說道：「我不殺你，但你以後必須天天給我做好吃的。」

  季然一口粥差點被噴出，他該感謝他的不殺之恩嗎？

  沐輕塵也是一愣，然後淡定地繼續喝粥，洛爾奇怪的思維，她已經體驗過了。除了無語，她沒有其他的想法了。

  避水舟的防護罩和隱形陣被開啟，洛爾跟著沐輕塵和季然，不時暗中操縱一下船隻，他們距離落月島，逐漸接近。

  落月島，無涯之海的中心，海中最大的島嶼，居住著鮫人一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