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 不許你自己吃，我餵你吃

  說到這裡，他的眼睛又紅了。米粉店裡除了我們沒有其他的客人，他的聲音很輕很輕，卻仿佛有回聲似地在我的心裡叮咚了一聲又一聲。

  我輕輕地問道：「那你媽媽為什麼不離婚呢？明明知道他在外面已經……」

  他說：「我媽媽是一個特別要面子的女人，而且，還特別認死理。她說是為了我，為了讓我有個完整的家。其實我不知道，根本不是。她就是為了她自己，她不願意放手讓我爸爸去別的女人的懷抱，她寧願這樣辛苦維持著表面也不願意離婚。她那人，就那樣，誰勸都不聽，太固執了。」

  其實斯達的個性，和他媽媽何其相似，也是一樣固執認死理，可我卻為他的這一份深情感動。

  我說：「那你從小是不是過得特別不開心？」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後直愣愣地盯著我說：「嗯，10歲以前的確特別不開心，總是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不幸福的孩子。可是10歲那年，你出現了。你記得麼？你轉學第一天咱兩就吵架，那時候看到你氣得腮幫子鼓鼓的樣子，我就特別開心，那是我第一次那麼開心。所以，炎顏，知道你為什麼對我那麼重要麼？因為你不知道，從10歲那年起，我就把你當成了我的開心果，我捉弄你，取笑你，拿你開玩笑，都是因為喜歡，特別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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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再一次詫異了，我發現我真的特別後知後覺。不是說男生比女生晚熟麼，可我怎麼覺得他比我早熟多了！我嘟起了嘴巴，心裡卻覺得甜甜的，說不出來的幸福。他用筷子小心地捲起一根酸菜粉，然後遞到我的嘴邊說：「老婆，吃一口，不許你自己吃，我餵你吃。」

  我不由得傻乎乎笑了起來，他也終於笑了，露出了好看的牙齒。我特別愛看他笑的樣子，他摸了摸我的頭，然後輕輕地說了一句：「小傻瓜。」

  他邊餵我，邊說：「其實我特別喜歡去你家，我喜歡你們一家的那種氛圍。你們看起來好幸福，你爸爸很愛你媽媽，也很疼你和小弟。老婆，我真羨慕你們。」

  我說：「其實，10歲以前，我也過得特不幸福。炎彬是我的繼父，不是我親生父親。小時候我爸爸經常打我，對我不好。後來6歲那年，我媽媽和我爸爸離婚了，媽媽一個人走了，留下我和爸爸還有奶奶生活在一起。我和他們在一起四年，要不是一個算命先生說我是我爸爸的福氣，那四年我一定會過得慘不忍睹。可是就因為爸爸和奶奶都是很迷信的人，聽信了算命先生的話，所以那四年他們對我很好。但是我特別想我的媽媽，那時候我和你一樣，一年見不到幾次媽媽的面。每次見媽媽我都裝作很開心的樣子，其實我總是哭，我特別想她，也不理解她為什麼丟下我一個人。其實大人以為小孩子很天真，他們並不知道，其實小孩什麼都懂，只是有時候裝作天真哄他們高興而已。」

  我這麼說，他也特別有感觸，他說：「嗯，小時候我心疼媽媽那麼辛苦，從小到大沒有離開過我，所以我特聽她的話。我就想做一個乖孩子，我不想總看到她哭，不想她總是傷心。後來漸漸長大我才發現，其實媽媽的愛也很自私，她以為她是我的媽媽，她就隨便左右我的人生。她的控制欲特別強，初中的時候我迷上了吉他，她說那一點都不高雅不讓我學，我偷偷用零用錢買了一把吉他，被她發現後，她當著我的面摔成了稀巴爛，那一天我的心特別疼，我覺得我的媽媽有點可怕。後來，我喜歡什麼，她就阻止什麼，我們的關係越來越差，每一次和媽媽吵架，我就躲在一個地方偷偷哭，哭完了，我就去找你們，和你們在一起。炎顏，我感覺我們就是註定的，你覺得呢？」

  他又吹涼了一口面送到我的嘴邊，我用力地咬了一口，然後說：「嗯，我們就是註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