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三章 你是少數人

  一邊問：「媽媽，我等下可不可以穿這條裙子去給一樓的奶奶看一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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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媽的動作頓了頓，不容拒絕地說：「不行。」她在阿宋面前半蹲下來，扶著阿宋的兩邊肩膀，恢復了溫柔的語氣：「阿宋，我們不是說好了嗎？只有在家的時候你才可以穿裙子。」

  「可是奶奶上次讓我幫她試她給她孫女做的裙子呀，奶奶說。」想起奶奶的誇獎，阿宋有些害羞，聲音都弱了下去，「說我穿得很好看。我想，奶奶看見我穿裙子會開心的。」

  「你不明白，阿宋。」媽媽摸了摸阿宋的臉，「你不明白，奶奶讓你幫忙試裙子，是喜歡你，跟你開玩笑，但如果有一天你自己穿上裙子了，奶奶就不會喜歡你了。」

  阿宋不解：「為什麼呀？」

  媽媽看著阿宋，眼裡忽然掉下一行眼淚。

  「沒有為什麼，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你只要記住就好了。」

  「阿宋，不要讓別人知道，你是少數人。」

  媽媽那張流淚的臉定格了。

  「阿宋。」

  畫面開始卡頓，聲音開始混亂。

  「不、不、不要讓——」

  「媽媽。」

  「你是少、少、少數——」

  「醒醒！！」

  「媽媽！」

  阿宋感覺到有人在搖晃自己。

  「嘿，醒醒！！」

  阿宋猛地驚醒，看見一個穿警察制服的人站在自己面前，嘴角帶著一絲譏諷的笑：「睡得挺好啊你。」

  夢境讓阿宋恍惚，她愣了好一陣子才反應過來，這裡是警局。

  「你這案子的承辦人到了啊，」緊接著，她聽見警察對自己說，「醒了就跟我走吧。」

  訊問室。

  在侯問室勉強睡過一覺之後，阿宋的妝已經有些花了。

  她懶懶地坐在椅子裡，打了個呵欠，對坐在她對面一男一女的兩個警察說：「警官，我好睏的，可不可以給只煙抽呀？」

  兩位警察對視了一眼，女的那個點了點頭，稍微年輕一點的男警察就出去了。

  阿宋注意到女警察一直盯著自己看，就故意沖他笑了笑。

  果不其然，對方狠狠地皺起了眉頭，從表情到語氣都是說不盡的嫌惡：「嚴肅點！」

  這時離開的男警察回來了，在阿宋面前放下一包煙和一支打火機。阿宋說了聲「多謝」，取出一支煙，低頭點燃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白霧從她的雙唇中逸出，瞬間模糊了她的面容。

  「這個人，認識嗎？」一張英俊的男人的照片被推到阿宋面前。

  阿宋垂下眼睛瞥了一眼。

  畫面回到某一個深夜。

  阿宋和媽媽在睡夢中被急促的砸門聲驚醒。媽媽起身拉開檯燈，一邊往門的方向走一邊抬高聲音問了一句「誰」，門那邊的人短短地回答了一句「是我」，然後繼續把門拍得震天響，那雜亂的聲音在四下寂靜的夜裡顯出幾分不尋常的恐怖。

  媽媽打開了門，錯愕道：「阿傑？」

  跟著媽媽過來開門的阿宋站在她身後，看見了那個男人。

  他站在陰影里，顯得高大、健壯，像一座隨時都會壓下來的高山；他往前走了一步，受傷的臉闖進微弱的光里，很顯然，他就是警察給出的那張照片上的男人，又是張牙舞爪的猙獰。

  「美玲，」他又急切又慌張，幾乎就是要跪下來的模樣：「美玲，求求你，救救我吧美玲，借我點錢，多少都好，借我點錢！」

  訊問室里，阿宋冷漠地說：「不認識。」

  「不認識？」女警察像是早就意料到她的答案，語氣裡帶了點嘲諷，「可是根據我們的了解，這個人叫吳智傑，是你母親的情人。」

  媽媽坐在床上，打開一隻木箱子的鎖，正準備看看存摺里還剩多少錢，那男人就迅速把整個木箱子給奪去了。

  男人半跪在媽媽面前，抬起手打了自己幾耳光：「是我不好，是我混蛋，是我辜負了你！你為我付出了這麼多，我的良心都被都狗吃了！」

  懺悔完，他往前挪了幾步，依舊維持那個半跪的姿勢，一下子抓住媽媽的手：「美玲，美玲你放心，等這個事情解決了，我一定和你好好過日子！」

  喘息，他抱著媽媽的脖子，對她說了一句世界上最動聽的情話：「美玲，我愛你。」

  媽媽抱著他，如同母親對待孩子那般，溫柔地撫摸他的後背。這一刻，她的眼睛裡似乎盛滿愛情。

  阿宋問：「警官，你真的知道什麼是情人嗎？」像是對「情人」這個詞有些不屑。

  女警察看了她一眼，沒有理會，繼續說道：「你母親叫朱美玲，年輕的時候是個妓女，她和吳智傑因此認識，進而發展成男女朋友的關係，並且同居。後來吳智傑不知何故拋棄你母親離開，直到一年多以前因為欠債回來求助，兩人再次開始交往。」

  這段不帶什麼感情的陳述讓阿宋不停地吸菸，很快，那支剛點上不久的煙就燃到了盡頭。

  菸灰攢了長長的一截，在對方再次說話時，掉了下來。

  「這些都是很好查證的事情，你現在否認，有什麼意義呢？」

  阿宋垂眼，沉默地吐著煙圈，沒有說話。

  「自己交代一下吧。」

  最後一口煙吐盡了，阿宋捏著菸蒂晃了晃：「警官？」

  男警察拿了只裝水的一次性紙杯放下，她把菸蒂丟進去，火星在水裡熄滅發出「呲」的一聲，殘煙飄出，阿宋就那麼看著，沒有再說話的意思。

  「還不說話？好，那我繼續。」

  女警察看著阿宋慢慢地說道：「這個吳智傑呢，以前是個打手，除了打架沒什麼別的本事，黃賭毒倒是樣樣在行。」

  媽媽倚在沙發上，頭髮和衣衫凌亂不堪，表情麻木地看著天花板。

  在她身邊，男人一邊拿著支注射器往她的胳膊里注射不明液體，一邊柔聲細語地哄道：「相信我，美玲，很快，你會忘掉一切煩惱。」

  「媽！」

  剛剛推開家門的阿宋衝上去用力將男人推開，著急地搖晃著媽媽的身體：「媽！媽！」

  媽媽機械地轉過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