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一章 做個好夢
2024-05-09 02:40:05
作者: 香香
房門打開的一剎那,對流風湧出,撩起宋芙側臉的頭髮。
蔣邵川眼前產生不可思議的錯覺,好像在那一刻,同時還看見長發的阿宋。阿宋的長髮也被風吹起來了,與宋芙的頭髮同步。
「阿宋。」蔣邵川怔怔地喊。
宋芙轉過頭。
蔣邵川的大腦空白了一下。他都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嘴巴張開好一會兒,才慌裡慌張地發出聲音,「你,你要做個好夢。」
阿宋笑著點了點頭。
她的笑和宋芙是絕對不一樣的,只不過蔣邵川很難把那種不一樣準確地描述出來。
之後,他們道別,各自回到房間。
他們沒有意識到,這一次,他們同時忘記了要從人物中走出來。
余川在橋洞下把阿宋救下之後,阿宋帶他回了自己租住的地方。
那是一棟老式的筒子樓,長長的走廊串聯著整排的單間,過道昏暗狹窄,擺放著各式雜物,以及不少人家做飯用的煤爐、炒鍋,和燒水壺,電線吊著的鎢絲燈泡被風一吹就蕩來蕩去,晃動的光影使人眼前一陣陣發暈。
阿宋住在三樓最角落的那一間,對面住了個愛聽戲的獨居老太太。
這天時間已經不早了,可老太太房間裡依然傳來咿咿呀呀的聲音,什麼「他教我苦天恨,免意嗔,且活新,改心情,無愛過水,苦西遊身,去啟發因」,阿宋煩透了,忍不住低聲咒罵。
掏鑰匙開門的時候,老太太打開了門,看著阿宋說風涼話,「哎喲,哎喲,你看看,咱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又挨打啦,可憐的喲!」
阿宋學著她的口吻,還要更誇張,「哎喲,哎喲,你看看,咱老不死的又多活了一天啦,老天爺瞎了眼喲!」
余川扶著阿宋,滿臉尷尬,硬著頭皮對老太太打招呼,「你好。」
誰知老太太狠狠地白了他一眼,「砰」地一聲把門關上了,可以說是從頭至尾都表現得很不友好。
可是,在阿宋和余川進門之後沒有過多久,她又過來敲門,放下了一個藥箱。
余川過去開門,並沒有見到門口有人,探出頭去望了一會兒。
倒是阿宋,挺習慣的樣子,對他說,「是藥吧?提進來就好。」
阿宋的房間很小,很潮濕,也很亂,簡易的衣櫥和椅子上、床上都堆滿了稀奇古怪的衣服。
她站在擱置臉盆的木架子旁邊,對著旁邊掛在牆上的小鏡子卸妝,洗臉,濕衣服都已經脫掉,身上只穿了件低領口的吊帶背心。
余川走過去,說我幫你吧,阿宋就把毛巾遞給了他。
他們的距離很近,近到可以感覺到彼此的呼吸。可余川不敢看阿宋的眼睛,目光一直都是低垂著的。
阿宋向後靠,坐上了旁邊的一張桌子,開始斷斷續續地哼歌,還是那首熟悉的歌。
在她調不成調的歌聲中,鏡頭緩慢地移,再一次拍攝她的身體細節。
她身上帶著不少淤青,但身體姿態是自然而放鬆的,具有女性特質,這與內里與她相同,但外在全然不顯露的余川形成鮮明對比。
直到余川的聲音把歌聲打斷。
「她們為什麼打你?」余川問。
「誰?」阿宋說。
「剛才的那幾個。」
「哦,她們。其實她們也沒有把我怎麼樣。」
「可是你受傷了。」
「是我的客人。」
余川這才猛地抬眼看向阿宋,同時,正在給她擦拭紅腫的那半邊臉的手也不自覺加重了力道。
阿宋「嘶」了一聲,余川立馬又小心翼翼地把眼垂了回去,動作重新放輕。
「為什麼。」余川還在重複這個問題。
阿宋笑了一聲。
不可避免地,她回憶起了昏暗的橋洞下,那個滿口煙牙、醉醺醺的男人是如何找到了她,如何火急火燎,然後,又是如何地變了表情,如何地暴怒,如何地把她拖入雨中,拳打腳踢,一通發泄。
可是即使想著這些,她依舊是用無所謂的態度說,「摸著摸著發現我不是他想像中的那種大美女啊,還能為什麼?」
余川被她這一句話給刺痛,嘴唇抖了抖,卻沒有說出什麼話來。
阿宋繼續說,「有人因為我的身體特別喜歡我,還幫我免費做宣傳,讓他的朋友們都來做我的生意,可是有人呢,又因為我的身體特別憎恨我,覺得我是騙子,拳打腳踢泄氣都不夠。可我是個女人啊,怎麼前一種人和後一種人都不把我當女人,你說,這個世界是不是挺莫名其妙的?」
余川仔仔細細地給她擦臉,她臉上的污漬和妝容一點一點被洗去,露出她原本的樣子,和看起來更加觸目驚心的淤青。
「你叫什麼名字?」沉默了很久之後,余川問。
阿宋說,「你可以叫我阿宋。」
「阿宋。」余川重複了一遍,終於直直地看向她的眼睛,並且,鄭重地說,「阿宋,你是我見過最美的女人。」
「謝謝。」阿宋笑了笑,忽然,用手指挑起余川的下巴,仔細地端詳他的眉眼。
之後,她的手指撫摸過余川的眼睛,鼻樑,嘴唇,輕聲問他,「你不是說,我們是一樣的?」
余川被她誘惑了,甚至不敢動,只是滾了滾喉結,說,「是。」
阿宋就隨手從旁邊抓了一支口紅,旋出紅色的膏體,往余川的嘴唇上塗。
余川不敢,下意識的動作就是向後躲。
阿宋蹙了蹙眉,聲音冷淡下來,「你害怕?」
余川感到無所適從,眼睛開始亂瞟。他說,「沒有。」
「那你為什麼躲?」
「我沒。」
「連你也看不起自己?」
「不。」
「你也覺得自己是變態?是醜八怪?瘋子?精神病?」
阿宋不停地逼近,拷問,余川搖頭,倉皇地後退,直到被床絆住,摔倒在床上凌亂的衣服堆里。
阿宋欺身而上,自上而下俯視他,問,「你不是也覺得我很美嗎?還是說,這根本就不是真心話?」
余川無助地揪緊了被她壓在身下的衣服,那是一條顏色鮮艷的長裙。
「沒用。」阿宋嘲諷一句,用口紅把自己的唇塗得滿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