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三章 瘦了

  「不如當作沒發生，好好過以後的日子。」

  是啊，沒有什麼意義。

  蔣邵川在去機場的路上嘆了第十七次氣。

  其實直接去問葉楚楚也是個辦法，但是就像鍾睿說的，「早就已經是過去式了」，他現在仍那麼在意，是因為他回到了六年前。

  

  對於已經過得那麼幸福的葉楚楚來說，舊事重提或許是一種打擾。

  所以最好的辦法真的就是放掉吧。畢竟他和宋芙都已經分手那麼多年了，如果真有機會重修於好，何必等到現在？強求真的沒什麼意義。

  「唉」。第十八次。

  小助理都聽不下去了，問他，「蔣哥，你這是怎麼了？一大早就這麼嘆氣。」

  蔣邵川加嘆一次，說，「小桃子，你有沒有聽過一首詞？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歡樂趣，離別苦，就中更有痴兒女。君應有語，渺萬裡層雲，千山暮雪，隻影——」

  「向、誰、去？」

  他背得心都碎了，小助理聽完傻傻地捧，「哇宇哥你好厲害！居然能背這麼多句，我都只知道前兩句！」

  蔣邵川：「……」

  對桃彈琴！

  到機場之後，果然遭遇一次粉絲的圍堵。不過大約是知道蔣邵川大傷初愈，大家都很有秩序，沒有亂擠，只是給他送花送祝福，像醫院門口的那些粉絲一樣。

  有些感性的小女孩兒看見他活蹦亂跳的樣子還哭了，說現在看見他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搞得蔣邵川也怪動容的，特意走得很慢跟她們多聊了幾句。

  飛機落地西安是在下午的三點多接近四點鐘。

  蔣邵川朋友的姐姐白璐來接他，一看見他眼淚嘩嘩地掉，直說他瘦了。

  蔣邵川笑著讓她摸，摟住她的肩膀安慰，哎呀姐，沒有那麼誇張，我沒事兒，真沒事兒，醫院伙食挺好的！

  其實他出事當天家裡就打來電話說要去醫院照顧的，被他好說歹說給勸住了。

  兩個城市距離也不近，他爸媽年紀大了，大姐又有自己的工作，他實在不想讓他們折騰。

  他甚至沒有說自己失憶的事情。畢竟這種事情可大可小，他怕自己說了他們就會一直想著擔心著，徒添一堆煩惱。

  到朋友家之後又是一番愛的洗禮。白媽媽從小就疼蔣邵川，待自家小白菜負傷康復歸家之後就是好一陣子捏扁搓圓，一邊抹眼淚一邊稀罕得不行。

  蔣邵川一一安撫好，被塞了一桌子好吃的之後，終於被放行洗澡，以及回房休息。

  躺在自己熟悉又已經不那麼熟悉的床上時，蔣邵川感慨萬千。

  這個房間除了一些陳設上的微小變化之外，跟他的記憶沒什麼出入。

  但一想到中間間隔的六年，還是有一種久違了的感覺。

  他只在床上躺了一會兒，馬上就決定爬起來翻一翻自己的房間。

  這類似一種找寶藏的遊戲，而要找的寶藏，是這六年間丟失的記憶的線索。

  房間並不是很大，蔣邵川大概翻了一個多小時就翻完了。他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就覺得好像沒什麼屬於這六年的特殊痕跡，又好像處處是痕跡。

  比如他衣櫃裡的衣服換了一批，但換的那一批還是他曾經喜歡的款式。

  最後他走到了一個帶鎖的抽屜面前。看著上面的密碼鎖，他發了會兒呆，他記得以前這個抽屜是沒有上鎖的。

  密碼會是什麼？

  蔣邵川盤腿坐在地上開始思考，結果試了不到十次就試出來。

  密碼是1608，是他和宋芙生日除開共同月份的那個日子的組合。蔣邵川一時心情複雜，好不容易按下去的難受又一點點浮上來。

  拉開抽屜，裡面很多零散的小東西。高橋吾郎的羽毛項鍊；幾張宋芙的拍立得照片，其中一張後面還畫了個簡筆畫的太陽，附言是，送給我的小太陽；一張他從未看過的電影的電影票根；帽子；金絲框眼鏡；一些小飾品，也有大件的，是一疊精心碼好裝進收納盒的衣服。

  雖然從沒有看過這些東西，但蔣邵川有種直覺，這些一定是和宋芙相關的物件。也許是他送給自己的，就跟之前的那副用舊的墨鏡一樣。

  蔣邵川坐在抽屜面前發愣，過了好久，突然看見一滴水落在抽屜裡面。

  他趕緊擦了擦眼睛，發現那果然是自己的眼淚。意識到這一點之後，有越來越多的眼淚掉進去。

  他趕緊「砰」地一聲關上了抽屜，環抱住自己的雙膝，把自己縮得小小的，怔怔地看著某一處任由眼淚自己掉，也沒發出聲音。

  他其實討厭自己變得這麼矯情，可是這些東西讓他剛剛獲得又迅速失去的愛情變得無比具象，他實在忍不住。

  沒事，他只能在心裡默默地告訴自己，沒事，蔣邵川，你一定很快就會不那麼喜歡宋芙了。就像當年你們分手，到現在你不也好好過了好幾年嗎？地球不會因為離開了誰就停止運轉。

  待情緒好不容易平復之後，蔣邵川深吸一口氣，重新打開抽屜，這一次卻在抽屜最深處摸出兩瓶藥。他不認識，拿出手機來搜索，搜索的結果顯示，這是兩種抗焦慮和抑鬱的藥。

  焦慮和抑鬱？

  蔣邵川從小就是個隨性的樂天派，出了場車禍發生丟失六年記憶這麼離譜的事情他都能迅速回血，他覺得這兩個詞離自己實在很遠。

  想了一會兒沒頭緒，他就又把藥放回去了，順帶把抽屜給重新鎖上。

  才剛剛決定放掉過去，那麼這個抽屜，以後還是儘可能少打開吧。

  蔣邵川在家又待了近一個月。鍾睿知道他好得也差不多了，開始循序漸進式地把一些工作安排丟過來，並隔三差五地催促他挑合同定下一個合作。

  蔣邵川特別忐忑，心想這都已經過了六年了，不知道失去記憶的自己還不能勝任現在的工作，就一直在網上看自己這六年間參加活動的視頻，還有各種採訪。反正他也沒什麼別的事可干。

  他現在算是全方位體會到所謂的「出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