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四章 下廚
2024-05-09 02:37:18
作者: 香香
「我前幾天還看見它們的演出信息,只可惜那時候票已經賣光了。」
「嗯。」宋芙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
「我原來在維也納聽過一次,貝多芬第八,實在太過癮了!」蔣邵川喜歡古典音樂,一說起這個就不由自主地雀躍,「我現在都還能回憶起當時在現場聽演奏的那種震撼——今天他們是什麼曲目?」
宋芙走進臥室,在床頭坐下,簡短地說,「也有貝多芬第八,還有《英雄的生涯》。」
「噢。」蔣邵川覺得她興致不高,看上去還有點累的樣子,便沒再繼續聊這個,斜倚在門框上問他,「你餓不餓?我今天在家裡做了千層蛋糕,你要吃嗎?」
千層蛋糕,宋芙最愛的甜品。
她猛地撩起眼皮看過去,「你會做千層蛋糕?」
蔣邵川頗為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就是之前無聊的時候學著做的,不保證好吃。」
蔣邵川垂下眼睛,用力吸了最後一口煙,猩紅的火星在他指尖一跳,很快被按滅在菸灰缸里,「不吃了,我剛吃過東西回來的。」她幫忙蓋好菸灰缸,阻止嗆人的煙霧四下逃散,然後站起來,從角落裡拎出一隻黑色的大行李箱。
蔣邵川怔了會兒,問她,「你要出差嗎?」
宋芙本想說是,可剛要張口,又把話咽回去。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決定實話實說,「我去朋友家借住幾天。」
蔣邵川看上去更茫然了,「朋友家,林羽?」
「嗯。」
「為什麼?」
「……」
「他不開心我住這兒?」
「不是。」
「那為什麼?」
「蔣邵川,」宋芙嘆一口氣喊了聲他的名字,又說,「你就安心住在這兒,想住到什麼時候都可以,我會在外面另找房子,林羽家不過是借我過渡幾天。」
蔣邵川看著她,像是難以置信,可慢慢地又好似懂了什麼,目光沉下來,艱難地問她,「你要躲我嗎?」
宋芙回答,「別多想,我只是習慣了一個人住。」
她蹲下身去開行李箱,被蔣邵川緊緊握住了手腕。
兩人都暗自使勁,也不說話,場面一時有所僵持。
片刻之後,宋芙毫無預料地被一種微帶疼痛的訝異擊中,這讓她的心變得綿軟而無力。
她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在這一次無聲的對峙中,蔣邵川竟然紅了眼眶。
簡直不像是真的。
這一切都是假的吧。
這個夜晚,這間臥室,這隻行李箱,這個人,都是假的吧?蔣邵川怎麼會為她,為一件如此不值一提的小事感到難過?
宋芙靜靜地打量著他,眼看他的眼睛裡攀上幾縷血絲,又眼看他平復下來,迅速地,沒留太多痕跡。
只是手上抓著她的力道仍然不減。
「蔣邵川,你想怎麼樣?」宋芙疲倦地問他。
「這裡是你家。」蔣邵川的聲音染上一種未成熟的果子的澀和麻,壓得很低,沉到十幾層以下的地里去,「要走也應該是我走。」
他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臥室,然後收拾衣服和常用物品,胡亂地往那隻舊行李箱裡塞,他的動作很快,很倉惶,更像要逃。宋芙一直看著。十幾分鐘,或者更短,或者更長,之後,他拉上了行李箱的拉鏈。
「剩下的東西我明天找人來搬吧,今天來不及了。」他對宋芙說。
客廳里其實早已經陸陸續續堆滿了他託運過來的各種大件兒行李,其中還有一隻吉他,他都沒有來得及收。
此時那隻吉他靠在沙發邊上,他拉著行李箱急匆匆地走過去,不小心被絆到,吉他摔在地上,木質的琴身悶悶一響,琴弦空空地顫了幾下,總之聲音不大動聽。
蔣邵川又沉默地把吉他裝在包里放好,索性也一塊兒背上了。
宋芙問,「這麼晚了,你要去哪裡?」
蔣邵川語調輕快地說,「我有朋友的。」
他慢慢地往門口走,背影實在脆弱而單薄,那隻吉他明明不重,可好像要壓倒他了。
不知道為什麼,宋芙喊住他,「蔣邵川!」
蔣邵川停住。
宋芙頓了頓,問出個這麼多天以來一直想問卻沒能問出口的問題,「你走了這麼久,為什麼要回來?」
當初他說國外有工作就離開了,好幾個月她都不曾收到男人的一丁點兒消息。
蔣邵川轉頭,輕輕一笑,「我說我為了你,我想你了,你相信嗎?」
更大的城市拉扯出更遙遠的距離,兩人的生活截然不同,宋芙維持了自己一貫冷清的風格,身邊好友不過三兩個,而蔣邵川呼朋喚友,除了工作,還總有用不完的精力放在交際、娛樂和戀愛上。
他依然喜歡黑色長直發、笑起來眼睛彎成一條彩虹的女孩子,雖然還是不定性,但按照他自己的說法,這也算是另外一種層面的從一而終。
宋芙慢慢地覺得他是有目的的,在一次閒談中問他,「蔣邵川,你在找什麼呢?」
蔣邵川坐在旁邊的雙槓上,一條腿曲起來搭在對面,另一條腿垂下去晃蕩著,臉上帶著漫不經心的笑容,反問道,「找什麼?找一個溫暖的懷抱?」
宋芙搖了搖頭,她怎麼會知道。
蔣邵川又笑,「你不要給我找藉口啦,我就是這樣的人嘛,有時候我自己都受不了自己。」過了一會兒,他補充,「也就你,願意隨我折騰了。」
宋芙斂眉,滿臉都是對他這樣妄自菲薄的不贊同。
蔣邵川就輕輕在她臉上捏了一下,捏出她嘴角的一個弧度來,輕聲說,「你呀,太傻了。」
一直以來他們都以輕鬆的姿態相處,唯一有一次稍有越界,是在孩子們的那個暑假,他們一塊組織去一座古鎮上寫生的某個夜裡。
那時他們兩個被安排住同一間房,就一張大床,兩隻枕頭,一床薄被,再不能更近。
宋芙幾乎每天都是貼著床沿睡覺,硬生生和蔣邵川隔出一條銀河,可蔣邵川睡相欠佳,儘管如此她還是反反覆覆被那具溫熱的軀體碰到,發一身的汗,再往外挪幾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