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一章 許個願吧

  只能悻悻退出，再一次次地點開對方的朋友圈，從寥寥幾張建築的照片中試圖看見更多。

  那期間林羽設計了一款橫版闖關小遊戲，勇敢的騎士手持一柄利劍，一路上披荊斬棘，過關斬將，去尋找遠在千里之外的長髮王子。

  王子的虛影會在兩個關卡出現並詢問是否需要幫助，一是走進無論如何也找不到出口的迷宮時，二是遇上傳說中的惡魔，受到詛咒，體力下降、辨不清方向、操縱失靈時。

  這兩個關卡都有一定的觸發條件，而玩家一旦選擇接受幫助，王子就會陪伴身側，不說話，只在玩家遇見難解陷進時給出指引，共享能量，如果玩家離王子太遠，王子還會在前方停下，轉過身來，伸出一隻手，等待玩家再次並肩。

  一開始這款小遊戲只在學校內部論壇里引發關注，後來被一家遊戲公司看上，買下版權，在公開的平台上線，在一個小圈子裡收穫了群忠實粉絲，林羽也因此獲得人生中的第一桶金。

  

  所有成功通關遊戲的人都在討論遊戲最後的小彩蛋，騎士一隻手放在胸前，恭敬對王子鞠了一躬，而王子沒有回答，只是微笑。

  有人說這肯定是專門為某一個人做的遊戲，而林羽只是笑笑，她把這款遊戲的連結分享到朋友圈裡，而宋芙十分難得地留下一個贊，這已經讓她覺得非常滿足。

  培訓期間宋芙就用兩次短暫的見面，不超過二十句的話，換來林羽長長久久的掛念。

  可她們之間的距離是如此遙遠，在這樣的距離面前，掛念顯然是最無用的事情。

  林羽向來聰明，向來清醒，沒有對兩人的關係懷抱任何期待，她只是在等，等哪一天宋芙帶給她的影響淡去了，就去迎接新的生活。

  可林羽沒有想到，契機是CBD的某棟寫字大樓。她們在停車場相遇，林羽看見一個熟悉的背影，追上去喊了一聲，然後在宋芙轉身的瞬間，相信了他們之間的緣分。

  「緣分」。這個詞語發明得很好，雖然聽上去玄之又玄，也沒什麼蹤跡可尋，可給很多人的愛情一個充滿命運意味的開端。

  林羽想，他是在停車場昏暗的燈光下，在裸露的水泥牆形成的逼仄空間裡，正式愛上宋芙的。

  她終於如願以償，請宋芙吃了一頓飯，也因為空間位置上的優勢，很順利地和宋芙建立起一段關係。

  她開始走進宋芙，了解宋芙，一點一點修正曾經認識的偏差，於是在長達數年的相處當中，她看見很不一樣的宋芙。

  宋芙其實有很偏執的一面，她願意用所有的休息和睡眠時間換一個完美，常常因為設計稿的一個細節達不到自己的要求而整夜整夜地修改，而一旦鑽進自己的死胡同，她便無比痛苦，無比焦慮。

  林羽頭幾次經歷這樣的狀況，幾乎以為宋芙要把自己熬死在工作檯上，她勸宋芙休息，而對方用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盯住她，幾秒過後又像什麼都沒有聽見一樣繼續工作，渾似不在人間。

  林羽說，你這樣會把自己熬壞的。你記得嗎，你曾經跟我說過，要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

  可宋芙並不回應。

  她在讓自己滿意之前，可以神經質地屏蔽掉所有無關緊要的事情。

  林羽有時候覺得她這樣是病態的，可又無法不敗給她日常生活中展現出來的那些細緻和溫柔，她一面在留意宋芙反常的蛛絲馬跡，一面又不斷安慰自己別想太多，直到那一次，一個颳大風的天氣。

  零點整，林羽公寓的門被敲響。她從貓眼裡看見穿著筆挺的宋芙，十分訝異，忙不迭開了門，卻被宋芙手上拎著的蛋糕和禮盒完全弄懵了。

  「宋芙你怎麼——」

  「生日快樂。」宋芙直接打斷她的話，臉上的笑容近似夢幻。

  林羽睜大眼睛，「今天不是我生日。」

  宋芙沒有回話，直接越過林羽走進客廳裡面。她背靠著沙發在地板上坐下，自顧自把蛋糕拆開，轉頭看見林羽還站在門邊發愣，便笑著朝她招手，「過來。」

  有一瞬間林羽覺得這個笑容是假的，一種難以言喻的怪異感覺湧上心頭。她走過去，在宋芙對面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張茶几，茶几上放著那個莫名其妙的蛋糕。

  林羽低頭看了看，上面什麼字也沒有寫，他看不出所以然來。

  「宋芙。」她猶豫著開口。

  宋芙停下正要往蛋糕上插蠟燭的動作，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叫我什麼？」

  林羽愣住，「怎麼了？」

  宋芙垂眼，輕輕一笑，「別鬧。」

  她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從自己口袋裡掏出打火機點燃蠟燭引芯，橙色的火焰一跳，在兩人眼底映出一片溫暖的底色。

  林羽甚至有一瞬間覺得對方眼裡只有蠟燭的光，而沒有自己的影子。

  「許個願吧。」宋芙溫柔地說。

  她的表情溫軟得像在經歷美夢，讓確信自己處在真實之中的人無言以對，又不忍打擾，林羽情緒複雜地看著她，許久沒有動作。

  窗戶上鑲嵌的玻璃在大風中震顫，同樣，也有什么正在這樣令人不安的天氣里搖搖欲墜著。

  「許個願吧。」宋芙又重複一遍。

  林羽感覺自己雙手冰涼，有些忍受不了地在茶几底下交握住，輕聲說，「今天不是我生日。」

  宋芙微笑著看她，不說話，卻把蛋糕往前推了一寸，蠟燭靜靜地燃燒，然後融化，淌下一行一行溫熱的淚。

  時間緩慢地過去，林羽最終在與宋芙的長久對視中敗下陣來，她沒有辦法，直覺若不做妥協，這一夜將永不結束。

  林羽閉上了眼睛，片刻之後再睜開，對面的人仍舊那麼看著她笑。

  她從來沒有被宋芙用這麼專注這麼柔情的目光注視過，可越是如此，她就越是清醒，她知道宋芙不是在看她。

  「吹蠟燭吧。」宋芙提議。

  林羽沒再試圖辯解什麼，照做了，於是燭光晃動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