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七章 假裝是吧
2024-05-09 02:37:08
作者: 香香
兩人吃好喝好就回去了,只不過宋芙好像高估自己了,她喝得也不少,還是堅持著跌跌撞撞把蔣邵川和她自己安全地帶回去了。
宋芙從睡夢中睜開眼睛,感覺到冷,幾乎以為自己仍在那場風雪中發抖。
她感到眼睛酸痛,坐起來揉了揉眼睛,床頭的鬧鐘顯示04:16,這意味著她睡了兩個小時不到,就被一場陳年舊夢給打擾了睡眠。
她是不喜歡夢到蔣邵川的,因為每一場關於蔣邵川的夢都是一種消耗。她會感覺很累。
發了十分鐘的呆,回想到當年自己聽見那句話之後的反應,其實也沒有什麼反應,只是跑上去,接住差點摔在地上的蔣邵川,沉默著走完了那條路。
宋芙再也沒有睡意,出房間去找冰啤酒喝,沒有想到在客廳里撞見蔣邵川,嘴裡叼著根煙縮在角落裡拼樂高,兩人一個站在月光下,一個坐在陰影里,大眼瞪小眼。
「你怎麼醒了?」蔣邵川微微睜大了眼睛,顯然是驚訝。
「你呢?」宋芙反問,「醒了還是壓根沒睡?」
蔣邵川說,「躺了會兒,睡不著,瞎轉悠的時候看見你沒拼完的樂高,就待到現在了。」
看來一場見面,大家各有各的心緒難平。
「哦。」宋芙打開冰箱,想了想還是取出兩罐冰啤酒,把其中一罐遞過去,「喝嗎?」
蔣邵川笑著接過來,「大半夜這么喝涼的,你這生活習慣可真不怎麼樣啊。」
「沒事,也不是經常這樣。」宋芙在他對面坐下。
蔣邵川跟她碰了碰瓶,仰頭喝下一口,然後接著研究樂高,一會兒看圖紙,一會兒從那一大堆的細小零件中翻找對得上號的,沒有找到就咬著唇繼續找,找到了便神色一松,把它拼進它該待的地方。
宋芙抿著唇看了他很久。
「你和以前不一樣了。」她說。
蔣邵川聞言抬起眼睛,「是嗎,哪裡不一樣。」
宋芙想了想,說,「有分寸了,平和了。」
「是誇我嗎?」
「你覺得呢?」
「假裝是吧。」
「你以前拼樂高不會這麼有耐心,」宋芙的聲音和月色一樣淡,「甚至不會看圖紙。」
蔣邵川「撲哧」一聲笑出來,「你是在說我以前亂拼吧?」
宋芙也輕輕一笑,「是說你有創造力。」
蔣邵川把手上未成形的樂高翻來覆去地看,「看來我現在是真的不再年輕嘍。」
他的臉上竟真的有一瞬間露出了那種千帆過盡的倦,宋芙準確地捕捉到,迎來大腦中的一陣恍惚。
她真切地覺察出蔣邵川的變化,但卻說不出來究竟變化在哪裡,還要探究嗎?她想,她還敢不敢有下一個這麼久的時間,花在一個蔣邵川身上。
她捏了捏手中的易拉罐,心裡響起一個回答:或許。
時間已經到凌晨四點四十,夜色依然深沉,寒涼的秋風從陽台吹進來,吹動門後的窗簾,地上的影子輕輕搖晃。
蔣邵川很應景地打了個噴嚏。
「冷嗎?」宋芙問。
「不,阿嚏。」蔣邵川揉揉鼻子,嘴硬道,「不冷。」
宋芙無奈地搖搖頭,站起來去關上陽台的推拉門,又到臥室拿了床毯子給他披上,「本來你就淋了雨,又大半夜在這兒吹風。」
「嘿嘿。」蔣邵川挺聽話地攏了攏身上的毯子,一雙含笑的眼睛被月光塗抹得尤其亮,「沒關係,我身體很好,阿嚏,很好的,再不濟,還能仰仗你,阿嚏,你照顧嘛。」
一句話接連打了幾個噴嚏,說到最後連鼻音都帶上了。
宋芙收走他沒喝完的冰啤酒,往他手裡塞上杯熱水,說,「我可沒空照顧你。」
蔣邵川聞言撇了撇嘴,「宋芙,你以前不會跟我講這種話的。」
宋芙假裝沒聽明白,「我說什麼了?」
「算了。」蔣邵川幽幽嘆了口氣,捧起熱水輕輕抿一口,再放下杯子,卻也不擺弄樂高了,雙腿曲起來環住,下巴擱上去,看起來有點蔫兒,卻是一副要聊天的架勢,「不要說我,你也變了很多。」
有些人認識的時間太長,隨便一句話後面都拖著條長長的線,繫著一小段往事。
蔣邵川帶著那種鼻塞的不適感,在略不暢快的呼吸中回憶起某一個昏沉的午後。
他側躺在床上,被子很重,壓在身上四處捂得嚴嚴實實,他身上發著汗,人是無力的,呼吸靠張嘴,嘴唇很乾。
有一個人走過來,俯身在他額頭上探了探溫度。
他兀自昏沉著。忽然籠住他的影子消失了,那人直起身,又往前走幾步,輕輕推開窗戶,房間裡便湧入溫吞的風。
那股惱人的粘稠一下子被吹開了。
「宋芙。」蔣邵川瓮聲瓮氣地喊出這個名字,「你怎麼來了?」
然後他聽見宋芙用少有的急促回應他,「從昨天晚上開始你就沒消息,簡訊不回,電話不接,還以為你出什麼事了!」
忽近忽遠的,像在浪中顛簸。
「什麼?」蔣邵川所有的感官都慢半拍地飄著,迷迷糊糊反應了一會兒,才從枕頭下摸出自己的手機,「噢,沒電了。」
他又縮回被窩裡,聲音澀得厲害,「一直沒注意,害你擔心了。」
宋芙在他身邊坐下,「很難受嗎,要不要去醫院?」
蔣邵川那毛茸茸的腦袋在枕頭上拱了幾下,說,「吃過藥了,我爸呢?」
宋芙搖頭,「不知道,給我開過門就出去了。」
蔣邵川聞言「哼」地一聲,半笑半不笑的,「是了,他都覺得我死不了,你也別待這兒了,回去工作吧。」
「沒關係,」宋芙說,「反正是自己的。」
蔣邵川這回倒是真的笑了,「你現在逃班逃得挺沒障礙了啊,可不是好兆頭。」
「嗯。」宋芙幫他把被子拉下來一點,淡淡地說,「但沒什麼不好的,我又不喜歡上班。」
蔣邵川暈暈乎乎地和他搭腔,說我發現我真是能激發好學生的一百種可能。
宋芙大概是聽不下去他那病怏怏的聲音,給他掖了掖被角,勒令他別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