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3章 回憶與經歷

  黑袍人簡單交代完便消失在房間內，仿佛剛剛什麼都沒發生過。

  天尚未大亮，最東邊泛起一點魚肚白，然後一點點轉為赤紅色，一輪旭日探出個腦袋張望著大地，夜色完全散去，夜裡的雪也停了下來，放眼望去是白皚皚一片，徹骨的寒意沁入骨髓，怡春樓前廳已經有丫鬟來回行走了，從後院的那口方井裡打上來凌冽的清水，為主子準備早膳，有人小聲地咕噥了一句「該死的天氣」，而後又搓搓手哈著熱氣扛著小木桶回屋。

  外界窸窸窣窣的聲響也沒打擾到紅卿顏坐在床上的身姿，像是突然被摁了暫停鍵，雙眼失了焦距，無神地盯著隨著微風搖曳的帷幔，「為什麼，為什麼會是我，看著心愛的人娶妻，可是卻要親手裝扮新娘送到他身邊，主上，你何其殘忍。」

  屋內沒有動靜，若不是有人影從房內出來，以為紅卿顏還在沉睡。

  慕容清起了一大早，準備把黑袍人同意自己與冷慕寒成親的消息告訴紅卿顏，考慮到冷慕寒或許還沒睡醒，便沒有去打擾他。卻不知自己前腳剛離開鐵府，冷慕寒像是有感應般睜開了眼睛，心頭有事自然沒有了絲毫睡意，出門的時候恰好聽見下屬與清兒的對話。

  「慕容清姑娘，您是要出去麼？」路上有丫鬟揣著一兜子的瓜果，看見一早便收拾妥當要出門的慕容清，未免多看了兩眼，「可是用過早膳了？」

  「還不曾，我出去片刻便回來。翠兒，你且叫阿娘給我留著我喜歡的雲片糕。」慕容清的心情很好，跟著丫鬟調侃起來，腳步卻不停下，徑直出了府，往怡春樓奔走。這個時間怡春樓的前門自然是沒有開放的，慕容清直接去了後院的那扇小門，果然沒有上栓，輕易地摸了進去。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身後有人跟蹤，來者披著一件藏青色斗篷，腳步極輕，不近不遠隔著一小段距離。

  慕容清從後院小門進去，往左拐了一個過道後便是看見了窄小的樓梯，順勢登上直奔三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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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咣當」是茶盞碎裂的聲音，從三樓一個雅間裡傳出來，慕容清心中一驚，一腳踹開了紅卿顏的那件屋子，「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情！」

  「慕容清？你怎麼來了。」紅卿顏的聲音有些沙啞，雙目猩紅像是剛剛哭過，地上的瓷器被分解成了好幾塊，茶水潑在毯子上，印出一片深色。而紅卿顏衣裳完好地站在一側，看似是無意打翻了。慕容清這才舒了一口氣。

  「紅卿顏，昨日我去跟主子說了成親之事，主子默許了……」慕容清想起自己來的目的，語氣里都透著欣喜，卻恰好忽視了紅卿顏眼中的悲痛。

  「我知道。」

  「你知道了？」慕容清有些詫異她的消息知道地這麼快？

  「今晨主上來過了，命我作你的喜娘，他很照顧你。」紅卿顏的指甲陷進手掌心，話語幾乎是從牙齒間擠出來的。

  慕容清臉上的歡喜一下子垮了下來，「主子可能是無意的，沒關係的，我叫府上的丫鬟去另請別人。」把自己心上人推出去，現在卻還要為他即將娶得妻做嫁衣，這種傷痛豈是尋常話語能安慰的。

  紅卿顏的眼淚如斷了線的串珠，一顆顆砸在地面上。慕容清想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卻被她下意識地躲開了，「你走吧，不需要另請別人，那日，我會去的。」

  一番話話似乎消耗了紅卿顏全身的力氣，頹然地跌在凳子上，「我現在不想看見你，你走，離開這裡！」

  看著對自己怒目而視的紅卿顏，慕容清只能退出了房間，臉上有一絲難過。

  跟在後面登上三樓的冷慕寒看見慕容清一臉委屈的神色，眼神驀地溫柔了下來，「清兒，怎麼了？」

  慕容清搖了搖頭，「沒事，只是想起了之前的一些不好的回憶。」

  「為了任務，遊刃在各個場合之中，走錯一步便是滿盤皆輸，會遇見自己喜歡的良人，以為能彼此相守走完一生，卻不曾被丟在雪地如草芥，這大概就是自己做了這麼多壞事的報應吧。利用別人的時候卻不曾想過自己也會被別人利用。冷慕寒，我這麼愚鈍，很容易就被騙了，你還會接受這樣的我嗎？」

  「一次，我的任務是作為線人跟在一位公子身邊，作他的伴讀，久而久之，我漸漸生出了情愫，但是我隱藏的很好，並沒有被任何人發現，想著若是主子哪一天不需要自己了，那便對公子表露心跡。可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偏偏發生了，某日我給主子傳遞訊息的時候，被他抓了個現行，他順藤摸瓜找到了主子的位置，還攻擊了主子的下屬。那時他臉上的表情我記憶很深，是那種隱忍後的酣暢淋漓，後來他劍鋒指著我說，感謝我為他提供了地址和刺殺的機會，那時我才恍然，自己被利用了。若不是主子危機時候把我帶走，我早就成為了亡人。」

  男子輕緩地牽起慕容清的手，牢牢握住，「很多年前，第一次遇見鐵蒺藜的時候，是在郊外的墳堆里，他被三兩個人圍在裡面拳腳相加，那個時候我不會玄氣，也沒有武力，就這麼沖了進去，然後結果自然是挨打的變成了兩個人。這個想法真的算不上聰慧，好幾次因為自己的性格原因栽了跟頭。被人暗算的時候差點以為自己沒命了，真實地遊走在死亡的邊緣，被打的遍體鱗傷，闖入冰天雪地，凍的大腦停止轉動。」

  慕容清的眼中有一絲驚慌，仿佛那種場景就發生在眼前，抓著冷慕寒的手越收越緊，冷慕寒看見眼前丫頭的反應，噗嗤笑了出來。慕容清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被忽悠了，「好哇，你騙我。你這麼聰明，怎麼可能會落到那般境地。與鐵蒺藜相遇那段也是你編的吧。鐵捕快可是對你的機智給予了高度評價，好險，連我都差點被你騙了。」原本慕容清眼中的陰霾一下子被打散，原來冷慕寒是故意哄自己的，想到此處，慕容清不免又是一陣臉紅。

  冷慕寒微笑地看著眼前有些嗔怪的女子，雙頰因為剛才的生氣有些微微泛紅，一雙水汪汪的杏眼含情，小巧的鼻尖被寒風吹得有些泛紅，儼然一副天真可愛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