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又要寒窗

  「稟太后娘娘，我方才聽到您房中有什麼動靜？有什麼問題嗎？」

  門窗紗紙倒映出一個松挺般的身形。

  大約是巡視的侍衛。

  紀夢圓輕聲咳嗽了幾句，捂在自己嘴的手便鬆了下來，她看了一眼窗外，聲音軟軟糯糯，「無事，我不過碰到了床畔的燭台，你忙去吧。」

  外頭的那人問了一句聲，便退了。

  一陣寂靜過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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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夢圓拎著拳頭錘了一錘，自己身前的那人，「哥哥怎麼爬窗進來了？這宮裡頭要是被發現，你可是犯了忌諱，要被拎出去揍一通板子的。」

  分明是奶聲奶氣的嗓音，可說話的人，臉上卻是一派肅靜。

  紀霄橙聽言梗了一梗，笑了一笑，「我身手矯健，小心一些，不會出什麼差錯的。你這小糯米糰子，倒還想的挺周全。」

  說到這，他停了一停，又像是想到什麼似的。

  杉葉般的長睫輕輕顫動，聲音沉重了下來，「我今日聽聞你與公主的事，你沒有受什麼欺負吧？」

  他轉動著紀夢圓身子左右看了一看。

  紀夢圓擺了擺手，「能有什麼問題，我心裡清楚知道的，謝謝哥哥掛懷……」

  紀霄橙長嘆了一口氣，「我最近日夜在武場訓練，也沒有多少時間照看你。你年紀小或不懂事，但凡是受欺負了，可一定要和我說，哥哥會替你撐的。」

  明明也只是一個半大的少年，可眼中那股子光，卻讓紀夢圓心裡頭格外安心。

  「還有你要去先生那邊念書的事情，我也知道了。那裡聽書的人都比你大，你一個奶娃娃又聽得懂些什麼？我去稟皇上，讓你不去，你就乖乖待著，每日吃飯，睡覺便好。」

  每日吃飯，睡覺？

  紀夢圓臉上有片刻的呆滯，聽紀霄橙這話的意思是拿自己當豬生養了。

  還沒有反應過來，紀霄橙也預備動作打算出去，看架勢正足，似乎現在就要去稟告。

  紀夢圓連忙拉住他的手腕，搖了搖腦袋，語氣認真，「讀書才好呢，我每日獨自困在這裡無聊，去那玩玩罷，更何況皇上下達的命令，若是哥哥你駁回，想必，皇上以後有什麼上好的吃的，也不會想著我了，畢竟我哥哥已經如那什麼一體……」

  她頂著腦袋，仿佛在想什麼詞一般。

  手掌輕，拍了拍自己嫩生生的臉，像想到了什麼似的，「啊，那個詞叫一具同體。我常聽旁邊的婢女嬤嬤說的，不過他們說這些的時候，見到我就不說了。」

  紀霄橙也不是個愚鈍的，聽到這話停頓了一下，臉色變了一變，「這群底下的人，估計在後面沒少說，不過這句話也對，只是……」

  紀夢圓生怕紀霄橙耐不住性子，真的去找華巳，連忙乖巧道:「放心吧，我會乖乖的。先安靜的念幾天書，哄哄華巳叔叔，我要是不開心讀書，之後再跟他說不去了便是。」

  紀霄橙還沒有開口說話。

  外頭突然傳出一道尖利的嗓音，「我見太后娘娘，你們也敢攔我？你們怕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紀夢圓眼皮下意識跳了一跳，「是公主來了，你可別被她發現，快些藏起來。」

  紀霄橙你也知道如今這個場面，要是被華意看到，想必是又要一場風波，身姿敏捷，連忙鑽進了床帳底下。

  門被破開。

  奴才手持著巡夜燈，將屋子重新點亮，華意左右掃視了一下，微微蹙了蹙眉。

  荷月這才略有些狼狽的趕了進來，略略整理了一下儀容，輕輕舒了舒嗓子，「奴婢都說了，小太后還在休息，您這突然進來……怕是打擾了，小太后娘娘的休息了。」

  華意臉上傲慢，細蔥一般的玉指，勾了一勾，「白日我與太后娘娘發生了一些爭執，特此過來賠罪，想的是重歸於好，將誤會解開。」

  頓了一頓，她掃過荷月的臉，突然冷笑了一聲，「你們底下的人卻想要攔本公主，怎麼？是不想要我和太后重修舊好？」

  紀夢圓用手故作睏倦的揉了揉雙眼。

  「公主是拿了什麼好東西過來？吵吵鬧鬧的，弄的我都醒了，夢裡好大一隻叫花雞，這下沒了，公主是準備賠我？」

  華意眉宇舒張，微抬了下巴，「這等下下賤人才吃的東西，又算得上什麼珍寶？太后娘娘要是真想吃，回頭我讓人便立即送來。」

  先是提了一句下賤人。

  後面又說要人將那叫花雞送來。

  這不是話里話外都暗諷紀夢圓是下賤人嗎？

  紀夢圓皺了皺秀氣的眉毛，掩飾下眼中那一抹不喜。

  清清淡淡的笑了一笑，「下賤人是什麼意思呀？也是公主的禮教嬤嬤教的嗎？好生新鮮的詞彙。」

  這話不免讓華意臉色一變。

  還沒有張口。

  紀夢圓便又道:「我白日的時候還聽華巳叔叔，提了一句公主的禮教嬤嬤。沒想到禮教嬤嬤教的東西都這麼新奇，回頭我也讓華巳叔叔替我請一個。我一定要好好學習，如同長公主這般。」

  這一席話，不免讓本就臉色難看的華意，面龐更加灰青。

  「現在這裡可沒有父皇和別的人給你撐腰！明明才三歲，說話怎麼這麼有心思？你少在這裡想著告狀……我才是父皇的親生女兒。日你就要進文院念書了，那地方我有的是辦法讓……」

  話說到這裡，她突然停了下來，看了一眼旁邊的人，嘴角輕勾了一勾，笑容有些泛寒。

  「明日安先生就會給我們過來上課，我在先生面前提過，你天資聰穎，能背史書。明日就讓先生看看你，究竟有沒有本事吧！」

  紀夢圓聽到卻面露無事，「公主就過來告訴我這些消息的，那就多謝公主告知了。」

  華意略有一些詫異，不過想著眼前這個終究是個三歲孩子，就算有些什麼心思，估計也不會將面子放在眼裡。

  手緊緊收握了一下，她冷哼了一聲，尤如一拳打在棉花上，冷冷的一甩袖子，她頭也不回的轉頭。

  床底下突然聽到木板嘎吱一聲，紀夢圓身子碰然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