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謹言慎行才是

  長青磚上，華意棠裙掀了半截，髮鬢抽落出幾綹髮絲，全然沒有半分公主的高貴。

  一旁的婢女只錯鄂了一瞬，便連忙將狼狽不堪的華意扶了起來，「三公主，您怎麼樣，沒事吧？」

  華意將之手重重一甩，看向那罪魁禍首正窩在自己父皇懷中那張雪白糯米糰子臉，還擺著一副委屈，她就來氣。

  眼尾微挑，聲音如木刺般挑著尖意，「太后是不是討厭我，怎的還耍這般小心思來針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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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夢圓窩縮在華巳的臂彎，聽言未急著駁答，先是眨巴著一雙水光的鹿眼，軟軟的道了一聲謝，「謝謝叔叔，救命之恩我先記下來了，回頭髮了桃花酥窩一定記著先給你一塊。」

  華巳聽到這話愣了片刻，孩童的謝意還真是赤白。

  一時臉上忍俊不禁，但默了片刻，終是記掛著自己的身份，面態肅然。

  華意手指攥起，聲音有略挑高了些調子，「太后怎麼不回答我的話，難不成是真的心虛了不是？」

  「公主誤會了，窩怎麼會故意為之。你還抱著握呢，窩悶兩鍋一齊齊摔倒了，窩又能得到什麼好處？窩可怕痛了。」

  孩提的話看似無心，實則韻味十足，不得讓這些宮裡渾撕出來的人抽出百般心思。

  眾人眼神各異，看向華意眼神都變了一變。

  紀夢圓雖然掛了一個小太后的名頭，卻也不過是懵懂的孩童一隻，又怎會有回揉百轉的心思。

  眾人眼下不免覺得這是華意故意演出一場苦情戲罷了。

  只是簡單的一番說辭，竟然不費吹灰之力，就將場面的風向轉了一個度。

  華意面色愈發的難看，拇指頂在自己腰間殘留的一抹酸麻處，瞳光深重，「你掐的痕跡想必還在我的腰上，證據都還在這，你還想要刷什麼賴！」

  紀夢圓瞳孔微闊，像是被嚇到了一樣，似是有些委屈，聲音低糯。

  「窩……窩沒有，更何況，證據不是要亮出來才有用嗎？」

  華意狠咬了一下牙，「女子那等隱秘部位，怎可說露就露，你這是什麼意思，你覺得我污衊你？」

  華巳皺了眉，眉宇之間已然有些不喜。

  「夠了，定是誤會。她還是一個小孩子，又既是太后，怎麼會有那麼多花花心思，你這般嬌縱，禮教嬤嬤又是怎麼教導你的？這般和太后說話？」

  聽到此話，華意微措。

  這還是父皇第一次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凶她，那紀夢圓究竟什麼本事，既然讓父皇如此對她。

  她曾可是父皇最喜愛的。

  心裡頭不平，可看父皇眼下的神情，她自己就是再抓著這件事不放，想必會讓父皇厭惡。

  她臾了一口氣，面上強撐著笑意，「那就是女兒多想了，對太后多有得罪，還請太后原諒。」

  紀夢圓眯了圓眼，笑容嬌憨，從華巳臂彎脫身，走來拉了一下華意的手指。

  「窩體恤你，你認錯了就行，咱兩還是好朋友。桃花酥我也不介意分分給你……」

  華意強忍著心裡那股怒氣，剛想把手收回來。

  紀夢圓便率先一步抽手。

  「華巳叔叔，窩突然覺得好睏啊。」小糰子眨巴著眼睛，葡萄般釉亮的瞳孔斂這一層薄薄的水光，看得叫人心都化了。

  華巳冷峻的臉部線條鬆動了一些，溫了笑，「你剛摔了，就讓婢女抱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荷月聽言福了身子，將一臉懵懂的紀夢圓抱了起來，貓團似的身子被騰空抱起，紀夢圓也乖巧軟軟的爬著。

  兩人回到了寢宮。

  下面的人此刻已經備好了水。

  荷月為紀夢圓褪下褻襪。

  短燭跳躍，小簇的燈影席地跳躍，荷月眯著笑意，半是不明的道:「太后娘娘今日對公主似乎有些奇怪。」

  紀夢圓小腳撥動著水，聽言頓了一頓，「奇怪？平地摔一跤奇怪嘛，窩也覺得，荷月覺得窩重嗎，是不是窩最近吃太重了，公主抱不住我這才摔了呀。」

  荷月意欲刺探，聽到這話，唇微勾，覺得也是。

  這般小的孩子……

  思襯了片刻，「您雖貴為太后娘娘，但那位到底也還是公主，您往後還是……謹言慎行才是。」

  「窩知道的。」

  紀夢圓還沒有聽完荷月的話，便笑著打斷，伸手揉捏了一下荷月的手臂。

  「窩知道你是為窩好，我定然是會聽你的，這宮中除了華巳叔叔還有哥哥，我最喜歡的就是你了。」

  宮中尤如暗影宮闕，刀光劍影未見明面，這般直白赤忱的話，荷月從未聽過。

  眼下一時聽到，眼中略有些差異。

  對上紀夢圓那雙單純的瞳，竟還有一些閃躲。

  她轉過了頭，將絲布取來為紀夢圓擦拭著小肉腳，轉移著話題，「宮中如今幼子甚多，皇上明理，請了古書大夫，教導各位小皇子小王爺還有小公主們。皇上心念太后娘娘，說是太后娘娘如今雖然還小，但去薰染一番古書氣卷，也有好處。」

  聽到此話，紀夢圓小身子突然僵硬了一瞬，她現世紀讀書十幾年，如今趕上穿越大熱潮，竟然還要讀書。

  這寒窗是真的寒啊，沒想到她都這樣了，竟然還不肯放過自己，僵硬著脖子，好一會才緩和過來，她梗著脖子如同古枝緩慢的點了點頭。

  紀夢圓被伺候上床，寢宮裡的燈燭被一盞盞熄滅。

  那讀書說是讀書，想必規矩甚多，皇子公主可是一個都不能得罪，她本意還想要鹹魚幾天，眼下看來，根本不行。

  良久她才長嘆一口氣，將頭埋在被子裡，低低的叫了一聲。

  「咚咚咚……」

  突然，門窗被敲動。

  紀夢圓窩在被子裡，呼吸輕了下來，身子麻了一瞬，不是吧華意那小蹄子這麼記仇的？

  不會這麼晚還買兇準備殺自己吧。

  她在心裡鼓了鼓氣，從自己枕頭下面摸出一把尖銳的長釵子，肉嘟嘟的赤腳小心翼翼的踩在地面。

  那窗突然被完全推開，紀夢園剛想要呼人，便被爬窗進來的人捂住了嘴巴。

  「是我。」

  紀夢圓聽出那人熟悉的聲音，緊繃的那根弦半鬆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