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回營打探
2025-01-29 13:39:25
作者: 麗鳥鸝
距離貴州還有三十里路,但張世源知道自己再也走不動了,他靜靜地在一條小溪邊坐了下來。
這是一處大山中的一個小谷。在塞外,多見的是戈壁黃沙,千里無人煙,只是接近雲州的貴夢兩州這一代卻是例外。這一代以草原為主,但每隔幾十里,卻便有一處突兀而起的丘陵,而百里之內,也幾都有一座大山。草原上沒有蒼瀾、鵬羽這樣的大河,但明鏡一樣的溪水卻是從凌王軍隊所在的上游流入谷中來的,清甜中有一絲咸,張世源不知道這是不是因為其中滲透了鮮血的緣故,只是望著水中那個蓬頭垢面的少年愣愣出神。原來不可一世的天楚戰神,竟也有今日……
劉雲的內功並不是很強,但勝在猝不及防,自足底湧泉穴侵入已經是損壞了他的腿部經脈,影先生雖然沒有用最強的天影劍氣,但即便是尋常劍氣刺中身體近十個大穴,也是經脈遭受斷裂的重創,但張世源為了脫身,強行用內力壓制住自己的傷勢,瞬間續接了經脈,恢復功力,但後來那酷似楊公公的中年文士在他背上印的一掌看似輕描淡寫,卻傷及內腑,震散了護身罡氣,而他最後使出的那一指,卻耗盡了身上最後一口元氣。若非憑藉著堅強的意志力,他甚至連那二十丈軍營都走不出,便要趴倒在地。
本章節來源於𝕓𝕒𝕟𝕩𝕚𝕒𝕓𝕒.𝕔𝕠𝕞
但更重的傷卻在心上,耳聽著自己的部下被人像豬一樣宰殺,身為將軍的他,卻只能一步一步離開,不敢回頭,深怕一回頭後,自己再沒有離開的勇氣。張世源不是一個大俠,也算不上君子,但即便是個小人,也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感情,他不會拿自己的性命去救別人,但也不會願意無辜的朋友和部屬因自己而死。那種痛楚不同於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愛人身銷玉損,但那痛楚卻非一般的撕心裂肺。
人若忘情,不是畜生便是聖賢。張世源不是畜生,但也不是聖賢,所以他不能忘情,所以他痛苦。如果痛苦使人成長,這樣的成長代價未免太大了些吧!
日盡黃昏,斜陽的光輝透過山稜,透過早紅的楓葉,落在孤坐少年的臉上,清冷而淒涼。
雖然服下了青道人給他療傷的丹藥,卻也只是暫時止住了血,輕微緩解了內腑的重傷,但經脈斷裂並無任何好轉,丹田內空空蕩蕩,雖然身周有絲絲幾不可覺的元氣在緩緩流動,向要鑽入身體,但經脈斷裂之後,元氣雖然自穴道鑽入,卻無法運轉,無法進入丹田。
曾經有無數次險死還生,張世源對刀鋒劍口的死生活已經看得習慣,只是沒有想到自己人生的最後竟然是坐在一處無人的山谷里等死。默想此生所為,頓時唏噓。幼時雖無父無母,在孤兒院中度過,卻也快活無憂,在離開孤兒院的六年間,卻是顛沛流離,飽歷風霜,隨即穿越一般來到這天風大陸,儘管只有短短半年時間,卻認識岳休等可以交心朋友,還有黃志鸝、溫雪香等五個國色天香的紅顏知己。
只是,誰也不會想到風光無限的天楚戰神居然在他人生剛剛步入精彩的時候,就這麼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這處無名山谷中吧?山谷之外,夢州城裡,還溫雪香等五女正翹首待歸,而張美霞卻已經要嫁給靖王那個混蛋了!
「不,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想起這些,張世源忍不住想仰天長嘯,但話到嘴邊卻沒了力氣,變做細細呢喃。
「是不是很不甘心?」一個陌生的蒼老聲音忽然響起,打破了山谷的寧靜,卻也同時打破了張世源心湖的寧靜。
「誰?」直覺到有人走近,張世源低低地囈語了一聲,他努力想睜開眼睛,試了幾次,卻只覺那眼皮重如泰山,紋絲難動,只好放棄了這徒勞無功的舉動。
「別管我是誰!」那老者輕輕地笑了起來,「你只需要知道我能救你,並且讓你復原如初!」
「前輩有什麼條件?」張世源自然知道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如果我說是一時良心發現,諒你也不會信。這樣吧,你只需要答應,你欠我一條命,欠我一個人情,有一天我會來找你讓我幫我做一件事。」
「前輩請回吧!在下自生自滅,不勞前輩操心。」
老者咦了一聲,隨即卻大笑起來:「嘗聽人說張世源人中之龍,行事為人不同世俗,今日一見,嘿嘿,也不過一介凡夫而已。老朽失望得很,失望得很啊!」
「隨你怎麼說。只是我本平凡,不想欠下那沒頭沒腦的人情,搞得將來生不如死,那可無趣得很!」張世源聲音幾不可聞,但語聲中卻有種說不出的堅定。
「迂腐,迂腐!你這蠢材,難道就不懂得現在假裝應承了我,將來再隨機應變嗎?留得青山在,還怕沒柴燒?實在不行,哼哼,背信棄義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難道你就一點不懂得變通嗎?小命重要還是那狗屁的信義重要?」老者似乎極其生氣,忍不住大聲訓斥起來。
誰知張世源聽到訓斥,卻輕輕地叫了聲好,道:「很好!你盛怒之下音色依然沒有變化,我可以肯定你若非是巨奸巨惡,就是我所不認識但真心為我好的人。前者,我若是將來中了你的算計,那是心服口服,至於後者,前輩也最好施恩別望報,在下能做的,只有先謝過前輩。言盡於此,救與不救,悉聽尊便。」
老者幾乎沒被噎住,好半晌才嘆道:「張世源啊張世源,真不知道你是個瘋子,還是個天才。性命攸關,你竟然……好,好,也許老子本來也是個瘋子,今天非救你不可,這個人情你是欠定了!」
張世源嘴角剛露出一絲幾不可察的笑容,全身經脈斷裂處,同時一麻,同一時間一道熱流已自頭頂百會穴灌了下來,剎時通透全身百脈……
***
也不知沉睡了多久,張世源終於悠悠醒轉,入目所見,新月如鉤,寒林漠漠,夜露驚風。翻身坐起,那神秘老者已然消失不見,若非身邊有那老者留下的一封信,而自己丹田元氣充盈,全身經脈暢達,功力已恢復了兩成,他幾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場夢。
「小鬼,我們很快會見面的!哈哈!」這個人留書的口氣果然和行動一般張狂,這人會是誰呢?
張世源自溪里抓了條魚,一面生火烤魚,一面搜腸刮肚地思索這人的身份。肯定會救自己的兩人無非就是青道人與虛空子,可二人從他回到臨關城後便已消失,說是回有緣谷而去,還留下一句什麼鳥話:該見時自會相見!
厲天行這老傢伙就懸了,當日自己與鸝兒無意間闖入他的藏寶庫,幾乎沒將他的藏寶席捲一空,雖然最後私下較量的時候,自己在石門上悟出的「八百里路雲和月,十年轉載風戲雪」這十四個劍法真意似乎在決鬥的過程中幫他徹底修成了殺天九劍,算是對他有大恩,但人家已經慷慨地將那數箱寶藏和殺天九劍法一併送給了自己,說起來更像是自己欠了他的人情,如果不是吃飽了撐的,這自命清高的老不死也沒必要裝神弄鬼地犧牲真元來救自己了,況且自己還殺了他兒子,如果被他知道,不活寡了他都算不錯了!
「那麼會不會是雲······雲痴?」張世源喃喃道:「也不可能,那些老禿驢危言聳聽還行,吃力不討好的事斷然不會去做!」
他胡思亂想了良久,將自己熟悉的高手都想了一遍,最後卻終究覺得不可能,一笑置之。
忽地一陣刺鼻胡臭味將他帶回現實中來,卻是手中烤魚已然燒焦。
胡亂吃了些焦魚,走出谷來,默查天相,已是三更時分,張世源去到前往夢州的必經路口,運功掃描周遭片刻,頓時大喜過望——地上並無大軍經過的痕跡,顯然靖王尚未朝夢州進發,那麼也就是說沈信他們並未全部遇害。因為如果凌王真的敢不顧自己離開時候的警告,全數將他們殺了,以他的手段,此刻必然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前往夢州,將楚軍悉數收服,以免夜長夢多。那麼如此看來,自己離開的時候,凌王最後殺那幾人也僅僅是為了嚇唬自己了。想到這裡,張世源心莫名的一沉,這個凌王還真是不簡單!
過目種種,千頭萬緒,霎時湧上張世源的心頭,但對真相越是清晰,他卻越是心寒,對楚嘯天和凌王就也越是失望。一個上位者竟然可以為了如此私人之極的理由,就對付國家立下的汗馬功勞的將軍,輕易抹殺三十萬士兵的榮譽。
自己本來是打算放出兵權了,但此時此刻如此做,卻和手下士兵怎麼交代?讓他們因為主將所背負的一個叛逆的罪名,終生抬不起頭來?但如果不這樣,自己又該何去何從?難道真的就造反了嗎?
他沉思了良久,一時卻沒了主意。最後決定,無論如何,自己有必要先回孫威的軍營看一看再說。
不知何時新月躲進雲層,夜黑風高。此時他已是風聲鶴唳,如履薄冰,但一路行來,並未見偵騎蹤影,只是卻分辨出路上的馬蹄印跡中有極少新痕,心中憂喜參半,一時無從猜測。
遠遠地只見廣袤的平原上一處丘陵,丘陵邊一片闌珊燈火,稀稀拉拉,仿佛與天空的星斗遙相呼應。
張世源同時施出虛空步與天梯游,順風飄至一處營帳之外,在守衛的盲角隱藏起來,輕輕地喘息起來。
喘息一陣,氣息終於調勻,眼見一名巡夜的槍兵走近,張世源凌厲一指點出,遙點其啞麻兩穴,吸英大法使出,槍兵在十分之一息內無聲無息被抓了過來。
強行逼問出了沈信等人下落。
下一刻,他心頭一陣狂喜。如自己所猜測的一樣,金山峰他們果然還活著,作為一個成熟野心家的凌王眼見自己堅定離開,沒有徒勞無功地再殺人,只是將他們都囚禁在一處軍營里,把守的除了三百弓箭手,還有白天跟在凌王身邊那七名高手,倒是影先生卻上夢州去了。
眼見營中的兵士巡邏比尋常時候多出五倍不止,更讀到槍兵記憶里對那七人的恐懼,大喜之餘,張世源卻也愁眉不展。他原先的計劃是先來探探消息,確定一下眾人的生死,然後再見機行事,但隱隱感到眼前明明是個絕好的機會,但他卻一下子遲疑起來:到底該怎麼下手呢?
自己或者能以偷襲將那七人擊倒,但之後又如何帶著八十多人摸出營去?但如果此刻回城調動兵馬硬來搶人,那無論結果如何,都是勢成騎虎,必定要揭竿造反了。
正自沉吟之間,忽聽腳步聲響,抬眼看去,十丈之外有兩名軍士朝這邊走近,張世源微一皺眉,立即施出虛空步,伏到一處暗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