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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掌艱難的抉擇

2025-01-29 13:39:23 作者: 麗鳥鸝

  「什麼?」張世源失聲大叫,隨即卻猛地變做怒吼,「劉雲你做什麼?」一掌向劉雲擊去,但掌勢才出,影先生已然鬼魅般移到他身前。

  掌力方吐,劉雲已然被掌風掃出丈外昏倒在地,而影先生也已在他身前擊出一百零八掌,眼前身後頓時掌影如山。

  掌影間隙里,張世源悶哼一聲,半出的掌勢一變,藍光暴射間,一式大道無形如怒濤奔涌使出。但掌才出一半,只聽「啊!」地一聲慘叫,藍光斂去,手撫胸口狂噴吐出一口鮮血來,而影先生掌影的間隙里,劍氣如流星雨一般落下。

  掌影劍雨里,張世源雖敗不亂,身影猛地斂去,化作一點水滴大小的藍光,從幾是密不透風的劍雨中穿梭而出。

  「想走!哪那麼容易?」影先生冷笑一聲,袍袖一揮,掌影散去,那漫天劍雨卻仿佛有靈性一半,一半從四面八方朝那點藍光追去,另一半卻看似毫無意義地分散四周,卻實際上卻是以一個奇怪的陣形封住了藍光可能遁去的所有點和線。

  「嗤!」地一聲輕響,一道劍氣正中藍點,頓時藍點化作了鮮紅的顏色,緊接著一聲慘叫,藍點變大,重又幻回張世源的形狀,十數道劍氣不分先後從他身上穿過,慘叫聲中,委頓倒地。

  「將軍!」楚軍眾人驚叫起來。

  影先生輕輕一笑,袍袖一拂,將一天劍雨斂去,他仿佛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拍拍手,道:「張將軍,影某知你武力高強,不得以出此下策,多多見諒!你若此時肯乖乖就縛,可省一些皮肉之苦……噗……」卻是話音未落,背上已然重重中了一掌,整個人被擊出三丈之外,跌倒在地,吐出一口鮮血,轉身過來,滿臉不信之色。

  

  本該落在地上的張世源不知何時已然站在方才他立足之地,只是雖然面如金紙,身上卻並無血跡。

  勝負易手太快,所有的人都張大了嘴,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淡淡的風,讓張世源藍色的長衫衣袂飄舞,暖暖的陽光,落在少年金色的臉上,讓影先生這名震天下的絕代高手,自有了一種說不出的風神。

  千萬人凝視之下,張世源忽然笑了起來:「影先生,你知道你此次為何會敗?」不等影先生回答,他卻又已道:「第一,你太在意掩飾自己的身份。第二嘛,只因為你廢話太多了!」說到這裡他望了望不遠處的劉雲,臉上露出一絲哀痛,「我千小心萬小心,還是沒有想到劉雲這傻瓜居然會背叛我!也沒有料到他居然有如此功力,將我擊成重傷。如果不是你怎麼也不肯暴露你劍聖傳人的身份,一直不敢使出天影劍氣,我是不是已經身首異處?如果你肯使出天影神功,又怎會被我假身所騙,被我反戈一擊?如果剛才你不是廢話連篇,我又怎麼會有機會使出天劍,將你重傷?」

  「什麼?劍聖厲天行的傳人?」除開凌王,所有的人都驚呆了,影先生居然也是劍聖傳人?劍聖傳人不是已經被張世源幹掉了嗎?前陣傳說花如問也是,如今怎麼又冒出個影先生來?

  「你……你怎麼知道的?」影先生臉色慘白,他方才一直隱藏實力,想隱瞞自己身份真相,但沒想到居然被這少年眨眼間就瞧破並加以利用,自己莫非真的是老了?

  張世源道:「剛才那式分影術看來似模似樣,我也幾乎被你騙了,但你剛才走路的時候實在太不小心了,左腳的鞋上不小心沾了一點狗屎。

  張世源卻不再理他,瞧向劉雲,冷冷道:「劉雲,你再裝死,看老子不閹了你!」

  「哇!老大你英名神武,連嗓門都這麼大,果然是天生異稟,小弟佩服佩服……你找我什麼事?」劉雲一個鯉魚打挺翻了起來,笑容可掬地回道,說話的時候人卻不自覺地慢慢後退,生怕靠得近些,命根子就再也保不住。

  無視這廝的嬉皮笑臉,張世源冷若寒霜:「你究竟是誰的奸細?」

  「我啊……」劉雲捎了捎腦袋,忽然看著張世源身後露出驚異神色,「我主人就在你身後呢!」

  張世源大駭,猛然回頭,身後空空蕩蕩,並無人影,心知糟糕,再回頭來,劉雲果然已經展開浮雲步,身如浮雲一般自遠方飄蕩而去。

  「靠!大風大浪都經過了,沒想到竟然在陰溝裡翻船!」張世源無奈苦笑,右掌猛地朝劉雲一揚,叫聲「定」,後者正自跑路得不亦樂乎,前腳還未落下,後腳剛剛離地,整個身體忽然不能動彈,卻也不落下,就如一尊雕像一般離地三尺地懸了起來。

  「啊!」眾人好笑之餘紛紛露出驚異神色,這是什麼功法,居然能將丈許外的人定在空中而不能動彈。

  張世源看了臉色慘白的凌王一眼,手掌一翻,將劉雲浮雕一般的身軀緩緩轉了過來,冷聲道:「阿雲,你再不交代,小心我這就將你閹割了!」

  「好,好,我說……媽呀,他就在你身後!」

  「不見棺材你是不掉淚了!」張世源冷哼一聲,左掌一掐訣,中指指尖頓時多了一道紅色的火焰,曲指一彈,火焰飛出,落到劉雲襠部。

  「老大饒命啊,他……他真在你身後呢!」劉雲大叫起來。

  「死不悔改!再不說,就等著……」張世源話音未落,忽然慘哼一聲,整個人忽如流星一般向前飛出,撞斷一棵三人合抱粗細的巨樹,摔倒在地。

  「將軍!」楚軍眾人驚呼,便要上前,但身周立即箭如雨落,每個人身邊頓時都多了個箭圈,頓時誰也不敢亂動。

  但下一刻,所有的人卻都驚呼起來:「楊公公!」

  張世源強自掙扎著坐起,轉過身來,臉色已由金轉白,方才立足之地,一中年文士長衫卓立,瀟灑出塵,容貌酷似方才已死的楊公公,只是面容更顯清瘦,風度與楊公公的猥瑣模樣全然不同。

  中年文士神情淡然,負手望天,看上去斯斯文文,卻自有一種說不出的風流,讓人全生不出惡感,一時間誰也不敢說話,只覺得任何打擾他的行為都是罪大惡極,不可饒恕。一時間,數十萬大軍,如雲高手,全部呆若木雞,不發一語。

  誰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文士轉身過來,以一個好聽的聲音道:「曾有人告訴我,世事如白雲蒼狗,於是我在天楚皇宮裡看了五十年的浮雲,各位可知我看到了什麼?」

  眾人誰也沒料到他忽然問出這個問題,一時面面相覷,均是作聲不得。

  唯有張世源笑道:「世事如浮雲不錯,但前輩你局限於皇宮一隅,雖然看了五十年,又怎能看到滄海桑田?所以你一直是坐井觀天了五十年,沒有看到天道,也沒有看到人道,看到的只是自己的自卑自大罷了!」

  眾人聞言都是大驚,楚軍眾人更是暗呼一聲糟糕。雖然無人知道這文士來歷,但此時張世源命懸他手卻是不爭事實,此時張世源偏偏胡言亂語,激怒了他,豈非自尋死路?

  卻聽中年文士洒然一笑,朗聲道:「好,好,張世源就是張世源!就憑你這句『坐井觀天』,老夫今天就放你一馬!你可以走了!」

  這話說得狂妄之極,完全無視凌王、孫威和場中二十萬大軍的存在,仿佛張世源的生死全只在他一念之間而二十五萬大軍只不過在他眼裡只不過是舉手便可捻死的螞蟻,但包括楚軍眾人在內,人人卻都生起理所當然之感。這種感覺玄之又玄,卻誰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張世源微微一怔,道:「那晚輩的部屬呢?」

  「哈哈!」文士放聲大笑,「張世源,你還不明白嗎?」

  「我明白!」張世源深深點了點頭。是的,他明白。中年文士明著是放了自己一馬,暗自卻是將了他一軍。堂堂楚軍統將,若是捨棄自己的部下,獨自逃生,非但以後再也無威信也無面目統領軍隊,甚至會為八十餘條性命而內疚終身;但若不走,留在此地,卻只是白白送命,義氣雖然全了,但落在文士眼裡,卻只是愚人行徑,一般被人瞧不起。

  「將軍,你走吧,不用管我們!」吳銘志大聲叫了起來。

  「將軍走吧!」楚軍其餘眾將士齊齊大叫起來。

  「張世源,你想清楚了,你若俯首認罪,我便饒了你手下。但你若走了,便是謀逆,我會將你手下盡數誅滅!」凌王大聲冷笑聲中,一劍砍翻一名楚軍千夫長,頓時換來一聲慘叫和楚軍眾人指責驚呼。

  張世源皺眉,一生之中,從來沒有做過艱難如此的選擇,饒是機靈百變如他,一時也遲疑難決。一邊是八十條性命,一邊是自己一條性命,如何抉擇?

  「大丈夫當斷則斷,堂堂戰神,怎地婆婆媽媽起來?」文士驀然大喝。

  張世源只如醍醐灌頂,將長劍還鞘,仰天大笑三聲,戟指凌王,大聲道:「太子殿下,你今日若膽敢殺盡我的兄弟,來日張世源必然百倍千倍償還,如違此誓,天誅地滅!」說時手指由橫變豎,直指天際,朗朗碧空之上,頓時浮雲流動,雷聲隆隆,只若天崩。

  眾人驚傻之際,張世源再不遲疑,掉頭大踏步而去,前方京衛軍士兵自動分開,讓出一條大道。

  「張世源,你唬誰呢?」凌王大怒,手中劍光一閃,一名楚軍千夫長已然身首異處。

  慘叫聲傳來,張世源步伐微微一滯,卻終於沒有回頭,踏步堅定而去。

  雷聲更隆,「轟」地一聲,一個悶雷在凌王身前丈外暴開,震耳欲隆。

  「以為這樣我就怕了你嗎?」凌王冷笑聲音更大,手中劍光燦爛,鮮血如錦,慘叫聲不絕。

  慘叫聲中,二十萬士兵矚目之下,身後慘叫聲,鄙夷聲,同情聲,嘆息聲,咒罵聲,聲聲入耳,天上陽光,眼前刀光,背後箭光,四圍目光,一一在眼,那叫張世源的少年,不發一語,一個人,一步步,搖搖晃晃卻堅定不移地走過十丈兵牆,再未回顧一眼。

  只是沿途京衛軍士兵卻看見那少年冷如刀削的臉上,不知何時,竟已是淚痕滿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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